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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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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軌道

我拿著任務單想了很久,夜蛾不知道我為什麽猶豫,他以為我會毫不遲疑地接下這個任務,因為從前我只抗拒日本政權相關的任務。

“你現在不接國外的任務了?”

“沒有。”

我搖了搖頭,捏緊了任務單朝夜蛾點點頭,示意他我接下了這個任務。

任務在國外,預計處理時間是一個月。算上我在內,此次的任務一共由5名咒術師執行,我是年紀最小的那一個。按理來說,需要這麽多咒術師處理的封印任務不應該有我的名字,畢竟我之前接的任務大都是護送或者祓除二級及以下的咒靈。

在猶豫的那幾秒裏,我想可能是絹索插手幹預了這件事。他想把我支走,以此提高星漿體任務的失敗率。

但我還是接下了這個任務。

因為才三月,春天才剛剛開始,夏季還遙遙無期;

因為比起待在東京被他算計,我不如順著他的布局伺機行事;

因為我不是一個人在反抗命運的洪流。

等我到了現場之後才發現是我想多了。這次的任務的確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而且是【封印】,不是【防禦】。

而任務也比我想象得還要棘手,直到我聽到夏油傑在電話那頭說他們明天一早會搭乘航班去沖繩解救黑井時,這個任務還沒有完成。

因為這只咒靈誕生於當地人對山神的信仰。一般的咒靈在誕生之後都會擁有獨立的形態,它們不會離開自己‘出身’的地方。但這只咒靈不同,它隨時隨地都可以和它的母親——這座神山融合,它和這座山之間有一根臍帶。

初期,我們打算將整座山一起封印,於是山裏的村民需要搬離,可是他們不願意。我們廢了好一番功夫,在不驚動咒靈的情況下成功帶他們離開森林,可離開那座山的只有我們5名咒術師和2名輔助監督。

那些村民和咒靈一樣,與這座山脈連在一起。他們認為無法下山是因為山神在保護他們,於是他們更加虔誠地相信山神的存在,對我們的勸告充耳不聞。

部分激動的村民還會咒罵我們,這嚴重拖延了我們的腳步。

調查報告出來之後我們所有人都沈默了。咒靈是咒靈,但也是山神。咒靈的咒力從土壤開始向村民滲透,吃食、泉水、通過光合作用更新的空氣。

村民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被咒靈侵蝕。村民、山脈、咒靈這三者正在同化。

咒術師自身的咒力會清潔不慎吸入的劣質咒力,輔助監督的清理效果沒有咒術師好,但遠離任務中心靜養幾天後也沒有大礙。

最好的處理辦法是放棄這些人的生命,將他們和咒靈一起祓除。面對我們的請求,總監部下達的指令依舊是在保住這些村民性命的情況下祓除咒靈。

因為,把普通人的安危放在首要位置是咒術師獲得特權的條件。

所以我的術式變得更加重要。在發現村民也在同化前,我和另一名隊友三津一起負責封印咒靈的‘臍帶’,減緩或者剪斷它和這座山的聯系,避免村民源源不斷的信仰流向它。

我們感覺到它力量變弱原來只是它將咒靈散進土壤裏的假象。而村民開始同化之後,我們要封印的‘臍帶’變成了村民居住的那片土壤,要瞞著他們,避免被他們幹擾,減緩村民被同化的速度。

於是鈴木也加入這個隊伍。

三津和鈴木負責剔除土壤裏的咒力,鈴木和我負責封印村民體內不斷侵蝕的咒力。而我現在要離開,那就意味他們兩個人的工作量大大增加。

鈴木很強,21歲,已經成了這個隊伍的領導者。固然有家世的原因,但大家都很佩服他的能力。鈴木的術式是【暫停】,他可以暫停他想要暫停的東西,譬如自己外洩的氣息,防止被人察覺;譬如目標對象的狀態。在我和三津休息的時候,就是鈴木幫忙暫停目標對象狀態的時候。

所以哪怕只是兩天,我也扯了大家的後腿。

星野本就看不慣我‘要死不活’,不讚同我將咒術師視為和公司職員一樣的存在,指責我‘沒有好好燃燒自己的生命’。

按照道理來說,我不應該還嘴,因為她比我大兩歲,是我的前輩。她也確實以身作則,‘好好地燃燒了自己的生命’,像一直沸騰的開水,永遠為自己選擇的東西吶喊。

哪怕當初查到那個令人難以接受的報告時,她也只沈寂了一瞬,很快就滿血覆活。

這樣的人我應該欽佩,但我的天性作祟,我不樂意一直被她挑刺,所以我和她之間的關系一直有些緊張。

夏油會在明天前往沖繩解救黑井,然後在後天早上搭乘航班回到高專。

我有兩個選擇,一是趁現在摸黑溜走,不會被大家尤其是星野捉住,最後一班航班我還趕得上;第二種就是明天上午繼續執行任務,明天下午離開,趕在晚上抵達沖繩。

我想象了一下星野看到我溜走的場面,默默地起身穿好衣服去找鈴木。

等鈴木打開門之後,我才發覺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

鈴木有未婚妻,21點35分,也算深夜,我不願意在走廊說這件事,但顯然也不能進到他房間裏去談。

我欲言又止,鈴木很快領悟,轉身合上門對我說道:“去會議室說。”

我瘋狂點頭,感激他的善解人意,十分狗腿地跟在他身後上樓。

鈴木打開會議室的燈,走到會議桌前坐下,給我拉開一把椅子:“坐下說。”

我看著桌上繁覆的資料,有些邁不開腿。幾個小時前,我們還在這裏一起討論進度,而現在我就要當逃兵。

“隊長……”

“我想申請離隊幾天。”

鈴木翻動資料的手一頓,擡眸看向我,似乎沒有不高興:“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自然是有的,但我還沒有開口,身後就傳來了熟悉且刺耳的聲音:“要夾著尾巴逃跑了?”

星野走到我面前,在鈴木拉開的那張椅子上坐下,滿臉不爽:“你究竟是為什麽來這裏的?你是咒術師,不是公司職員。你……”

“星野。”鈴木出聲打斷了她。

星野咬咬唇,不再說話,眼神撇到一邊不再看著我。

鈴木看向我:“你需要我幫忙的是?”

“我想拜托鈴木隊長跟大家說我離隊的原因是回高專查資料,我有準備咒符,它可以代替我,我的工作不會落下太多。”

“還想拜托隊長瞞住我離隊的消息。”

鈴木點點頭追問道:“沒有了?”

星野也開口問我:“一個解釋都沒有?”

我默默地退後了一步,弱弱地開口:“沒有了。”

星野的聲調瞬間上升,變得尖銳:“我的問題呢。”

等坐進車裏的時候我才想起來應該向隊長表衷心。我看著鈴木,語氣極其認真,讓自己看上去更誠懇:“隊長,我會盡快歸隊的,如果任務還沒有結束。”

鈴木點點頭幫我關上車門:“照目前的狀況來看,你的確要盡快歸隊。回來前提前聯系我,我派人來接你。”

“好的。”

和我曾經想象的不同,握住接力賽的第一棒時,我的手只有輕微的顫抖,還有餘力去思考棘手的任務。

因為沒有直達的航班,我必須在東京轉機,而我也有要在東京采購的必需品。所以等我落地沖繩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我在廁所裏完成了喬裝。換了度假風格的裙子,戴上合理存在的墨鏡,還忍著悶熱換了假發。如果絹索有派人來這裏觀察情況,我應該不會被發現。

雖然任務那件事是我想多了,但小心一點總沒錯。

他可能不會在意我,但這件事他絕對會在意。六眼五條悟、咒靈操使夏油傑、星漿體天內理子,這三個人都是他的目標對象。

躺在沙灘上假寐補眠時,我看見了我意料之外的人。一個看起來很像甚爾的家夥,一閃而過。我來不及看清他嘴角是否有傷疤,只覺得和佳織相冊裏的那個男人有些相像。

我連忙起身,不管不顧地朝他剛剛消失的方向走過去。這一次,我看清楚了,是甚爾沒錯。

等我穿越人群,即將要抓住他的下一秒,他又從我的視線裏消失。我擡頭四處張望,又在不遠處的酒吧看見了他。我又朝他趕去,他又消失不見。

像我從前找他那樣,每次我義無反顧地撲向那些線索,朝他存在的地方趕過去,卻只抓住了空氣。

我擡頭四處張望,卻看見了不遠處沙灘上的夏油傑,還有五條悟和天內。黑井和夏油傑一起坐在沙灘上,五條悟和天內在海邊游玩,像是真的來度假一樣。

甚爾消失不見,我卻明白了他的目的。

他比我想象得還要謹慎。我決定晚上聯系夏油傑是對的。

無論是確認護衛只有兩個人,還是找機會提前完成任務,抑或只是監視而已,我沒有暴露都是萬幸。

等夜幕降臨,我將編輯好的短信發送給夏油傑。等我趕到酒店,夏油傑也‘恰好’來前臺拿預訂的外賣,我們一起上樓,進入他們的房間。

在我出現的那一刻,五條悟就看向了我的方位。我的術式可以瞞過天內,可以瞞過甚爾,可以瞞過夏油傑,但是瞞不過六眼。

夏油傑拉上窗簾之後,我重新捏了一個結界將所有人囊括在內,避免甚爾察覺到這裏有異樣。

我不知道他怎麽監視的,所以只能把謹慎程度拉滿。

一番解釋後,天內和黑井接受我們必須避開她們交談的事實,待在我給她們捏的防護結界內安安靜靜地看電視。

五條悟解除了無下限,眼下泛著明顯的烏青:“你這套造型……你早就到了?”

我取下假發放在桌子上,稍微理了理頭發:“下午到的,可悶死我了。”

五條悟:“那你幹嘛不來找我們?”

我沒回答,從懷裏掏出準備好的草圖擺在他們二人面前:“這輛載滿人的火車正高速行駛,火車無法急停。前方僅有兩根軌道,左邊的軌道上有5個被困住的人,右邊的軌道上只有1個人被困住。”

“火車原本行進的方向是左邊那根軌道,死亡人數是5,你們可以按下按鈕讓火車去到右邊那根軌道,死亡人數由5變為1。”

“你們怎麽選?”

五條悟只反應了兩秒就伸出空著的那只手將草圖推向我,繼續吃著夏油傑給他帶上來的蛋糕:“沒必要這麽隱晦。你就是想問我們要主動插手救天內,還是做個旁觀者任由天內和天元大人同化。”

“左邊軌道上的是天內,右邊軌道上的是全人類。”

“不,”我搖了搖頭,指向火車:“全人類在車上,右邊的軌道上是未知。”

五條悟吃完了蛋糕,稍微恢覆了一些,他點點頭繼續道:“沒錯,比軌道上是全人類更可怕的情況是火車駛向未知。”

我垂下眼眸輕聲道:“是。在你們眼中只是一個輕飄飄的選擇而已,但在我看來,它改變了整個人類前進的軌道。”

五條悟嗤笑一聲,語氣裏夾雜著不屑:“你什麽時候也和那群‘爛橘子’一樣了,這麽害怕改變?”

“未知就一定是不好的東西?無聊。”

我擡頭看向五條悟,認真開口:“那如果我說它是不好的東西呢?”

一直沒說話的夏油傑開口了:“你的意思如果理子不和天元大人同化,天元大人就會變成人類的公敵嗎?”

我搖了搖頭否定他的推論:“不是,天元依舊是天元,和現在沒有任何差別。”

夏油傑繼續說道:“那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明顯,理子不應該和天元大人同化。”

五條悟也點點頭:“沒錯。你問的這個問題毫無意義。我會在這次按下按鈕不代表我會在下次按下按鈕。”

“具體情況具體討論。”

夏油傑看向我,試探道:“小次,你為什麽阻攔我們救下理子。”

“不是,”我搖了搖,把那張無意義的草圖揉成一團:“我沒有阻攔你們,相反,我是來和你們合作的。”

五條悟翻了個白眼給我:“你怎麽出一趟任務之後就變得跟那些爛橘子一樣,彎彎繞繞的。”

“那你們在我說完前都不準提問。”

他們點點頭,我潤了潤喉嚨,將醞釀無數次的話語說出口:

“天內的懸賞令截止時間為明日上午11時,發布這個懸賞令的人的人是惠的父親甚爾。如果沒有意外,他選擇的刺殺時機是你們進入高專結界後徹底放松警惕不再戒備的時候。甚爾是天與咒縛中的肉/體天賦,咒力完全為0,他不會被結界拒絕,結界對他說是空氣。”

“而之所以把時間定在11時就是為了控制你們的節奏,也保證五條悟被消耗,無法立即察覺他出現。”

“我離開前拜托隊長瞞住了我離隊的消息,出現在這裏的時候也做了偽裝,所以知道我出現在這裏的只有你們四個人。而下午,我在沖繩看見了甚爾。”

“很慚愧,我又沒能抓住他,也不敢來找你們害怕打草驚蛇。”

“所以,今晚由我戒備,你們兩個休息。明日一早我會搭乘最早的航班回東京提前排查蹲守。我知道你們覺得我們一起行動才是最優解,但是在甚爾面前,我的術式沒有效果。一旦我暴露,那我們的優勢一點都沒有了。”

五條悟按捺不住:“有必要這麽謹慎嗎?”

我點點頭看向他,認真道:“有必要。”

“甚爾養了一只咒靈,那只咒靈和甚爾是特別的契約關系,在甚爾死前無法被夏油降服。我已知需要警惕的咒具是天逆鉾。”

“天逆鉾可以強制解除術式,所以他可以輕而易舉地破壞我的結界,穿過五條悟的無下限。而因為天與咒縛他的肉/體才能被拉滿,所以近戰水平遠高於我們。”

“他可以僅憑體術就祓除特級咒靈。”

“所以我認為,有必要讓他用不出天逆鉾。如果按照他計劃的那樣,在進入結界後解除術式,甚爾就不會用天逆鉾行刺,那我的術式就是有效的。我也可以用術式控制住他那只咒靈。”

“只要讓他第一擊失敗,只要封住了他養的咒靈,只要不進入他的近身攻擊範圍內,那我們就贏了。更何況我們還有惠。”

“可能惠只能幹擾他一秒鐘,但對你們來說這一秒鐘足夠了。”

五條悟揉了揉額頭,略微帶著不認同開口:“既然知道了他會來刺殺,在什麽時候刺殺,不需要你的幹擾我和傑也會把他拿下。”

我點點頭沒有糾結,繼續說道:“這就涉及到我的私人請求了。”

夏油傑:“不要對他下死手?”

“沒錯,我希望你們能保住他的命,至於赦免的事情我已經想好了解決辦法。”

夏油傑:“是什麽?”

我瞥了一眼一無所知的天內,輕聲道:“這就涉及我第二個請求了。”

“在你們送走天內前,讓我帶著她去見一次天元,並且出現在天元面前的只能有我和她兩個人,你們不可以跟著。”

夏油傑點點頭:“這就是你要確認的事情?”

“沒錯。”我從口袋裏掏出準備好的咒符遞給他們:“這是保險,裏面有我儲存的術式,如果有什麽意外導致我不能護住天內,你們就用這個來護住她。”

“說起來,”夏油傑撐起腦袋看向我,滿眼好奇:“你好像一直叫天元,而不是天元大人?”

五條悟也眨了眨眼睛看向我:“她還是變成了人類的敵人?”

“先不說我不知道這件事,”我笑了笑,無奈地看向他們:“其次,我只是和她有點私人恩怨而已。”

五條悟臉上的神情瞬間變為不滿,撇了撇嘴:“嘁,小氣鬼。”

“私人恩怨也要告訴你?要不要再不講理一點?”

夏油傑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個笑容:“好,不說就不說。你還有其他要說的嗎?”

“有,”我舉起手顫巍巍說道:“以防萬一,拜托你們到筵山麓腳下時給硝子去個電話,讓她在結界門口不遠處的那間活動室待命。”

“我說你是不是有點太謹慎了,”五條悟支起趴在桌子上的身子,滿臉不高興:“你在質疑本大爺的實力?”

“怎麽可能,”我堅定地搖了搖頭,語氣十分誠懇:“絕對沒有,我只是害怕不小心讓天內或者黑井受傷,畢竟她們倆是普通人”

五條悟起身丟下一句重重的“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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