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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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從我出院後,正確來說應該是自我和廖國歆同居後,我的精神狀態相較於之前要明顯好得多,這是前來探望我的須望海說的話。我想她說的是對的,我自己也能感受得出如今的心態比之前要穩定得多。

雖然一日的工作安排仍是那些,廖國歆工作時我便也在家工作,偶爾陪著墨墨和晴天一起玩鬧片刻。不同的是在廖國歆下班後,我們會互相說說話,他做飯我洗碗,或他洗碗我做飯,偶爾在夕陽落山之前,我們一人懷抱一只貓,去小麥島逛逛。

在這樣安逸的生活環境中,我的精神也會隨之被安撫,廖國歆就是陪伴著我的良藥。

時間一天天悄無聲息地過去,轉眼間迎來新的一年。廖國歆放假後也沒有閑著,一直在家裏忙著家務。從他搬來到現在,已經快有兩個月了,眼看就要過年,他便忙裏忙外。

那天,他突然要給我煲一份蝦仁疙瘩粥,我一聽頓時就慌了。

不止是心口難受,胃裏也不自覺地跟著翻江倒海。

我沒瞞他,把我的實情說了出來,他了解之後滿面心疼。我想此後他怕是再也不會碰疙瘩湯了,可我又饞他的手藝,正巧趕上過年過節,於是話裏話外想著讓他學點兒新的廚藝。至於我為什麽不學,那是我本廚藝不比他精湛,也懶。

他說他炸藕合的手藝不錯,當天就擺上了盤。

還真別說,倒是真的比我記憶裏吃得香。

此後,我又利用空餘時間把屬於我們的婚照給補充完整,廖國歆立刻從店裏買回框架把它裝入其中,然後找到合適的位置裱起來。

客廳裏也沒少壁掛,更多的是為晴天和墨墨繪制的掛畫,還有廖國歆親手寫的毛筆字。

那日須望海還順手捎走幾副他寫的對聯,說是要給她同事分享一下,即使這東西壓根就不值錢。

今年過年,我和姐姐依舊沒有選擇這個時間段回家,黃島那邊也沒有人來催我們,一切安靜。廖國歆的父母倒是提前在手機上對兒子提了一嘴,不過被他給婉拒了,說是元宵前再回去。

起初須望海過意不去,她從我嘴裏得知廖國歆是家中獨子的事情,覺得還是得與父母吃頓年夜飯,也怕那邊父母把事情怪罪到我們姐弟身上。但廖國歆把沒事掛在嘴邊,說他前幾年就是在嶗山吃的年夜飯,今年不回去,也不算什麽大事。

就這樣,廖國歆陪著我度過這個新年。

不過今年比較特殊,除夕、春節和情人節這三天都緊挨在一起,須望海倒是趕眼色,大年初一就走了,主動把初二這天的情人節空間留給我和廖國歆。

我和廖國歆也沒做什麽小情侶該做的事,與他在一起,我感覺我們更像是老夫老妻,都對這種節日不太感興趣,無非就是抱著貓,一起坐在沙發上嗑嗑瓜子聊聊天。

這樣足不出戶的日子持續很長時間,我甚至覺得自己已經長胖不少。不過每日稱體重的時候,斤數還和之前差不多,有時候吃得多就會增肥兩三斤,不過睡一覺,就又掉秤了。

正月十二這天,廖國歆跟我提出他得回市南那邊看看,趁著他父母最近都在家。我沒有阻攔他,反倒是希望他早去早回,另外臨別前又格外囑咐他,不要和叔叔阿姨發生沖突。

他把我的話記在心裏,在臨走前得到我的允許後,傾身在我額頭上吻了一下。

我也回吻了他,在同樣的位置。

他離開後,我的心裏總是空落落的,只有看著兩只純色小貓開心地玩鬧,低落的心情這才好些。閑來無事我就用繪畫打發時間,偶爾趁著中午暖和,去海之戀或小麥島坐一坐。

直到正月十四那天下午,須望海突然給我打來電話,讓我跟她回家去看看。

她說話的語速從沒有這樣快過,我一聽,頓時就知道家裏出了事,連忙詢問她,她卻不願意告訴我。

在她的車上,我窮追不舍:“怎麽了?”

“媽要鬧著離婚。”她神色凝重地說。

離婚?我心中既詫異又駭然。我的父母今年六十多歲,已經是半截身子入黃土的人。並非是說年紀大就不允許離婚,我只是奇怪,在我的印象裏,沒有哪件事能夠讓愛著我爸的女人提出離婚這個要求。

我媽很愛她的男人。

眼看著就要到家,我的心遽然懸起,總認為我姐知道事情內幕:“到底是怎麽回事?”

車子停下後,我姐才嘆氣,低聲告訴我實情:“咱爸他不知好歹,在外面有個孩子。”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炸開了鍋,簡直不敢相信這種出軌的事情會落在自家頭上:“你是說他出軌的事情被咱媽媽知道了,所以才……”

須望海看著很煩躁,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話沒多說,我和姐姐一起上了樓。

很多年沒有回過這個家了,家具擺放的位置和我離開前一模一樣,都還沒有更換。不過上面的東西換沒換就不得而知了,因為進屋後根本無處可站,滿地一片狼藉,全都是各種各樣的碎屑。

我一眼就看見坐在沙發上哭泣的女人,在她面前站著的就是那個出了軌,並把外遇生下的私生子養到五年級的男人。

從媽媽零碎的話中我聽得明白,大概是看到了我爸手機裏的聊天。那個孩子與我爸整日都會通過手機聯系,畢竟也是親爸,逢年過節的總得需要陪伴。我媽起初以為那是親戚家的孩子,沒想到越看越不對勁,這才猜出兩人的關系。在我爸承認後,她徹底崩潰了。

我爸是在我考上高中那年出軌的。

“你對得起我嗎?你說你對得起我還是對得起我為這個家辛辛苦苦付出的一切!”我媽抄起果盤對著我爸砸了過去,瓜子花生灑落一地。我爸在移動腳步的時候,差點兒被滑倒。

“這麽多年,你瞞著我這麽多年,”我媽站起來,我姐立刻上前去扶著她,“要不是那個女人死了,你是不是因為我沒給你生出一個才華橫溢、為你臉上貼金的孩子,你就得把我想方設法給踹了,然後讓他們進門啊?”

我爸還是一個屁也不敢放地站在窗邊上。

通過後續我媽的辱罵,我也聽明白了,我爸出軌的原因就是因為我和我姐在他眼裏是扶不起來的阿鬥,是沒用的孩子,不能為老須家爭光添彩。爺爺奶奶都有嚴重的重男輕女的思想,本來姐姐名叫須楠,是生下我後,為了不讓人在背後說閑話,才給她把名字改了。

我爸有這樣的一對父母,自然也是看不起我姐姐的,所以姐姐怎樣都無所謂,他把重點都放在我的身上。讀高中前幾年,我都是在市南生活的,只因為父母工作忙以及個人性格原因,便隨著姥姥生活,學籍也落戶這邊,這才有機會和廖國歆上同所高中。但我爹不喜歡藝術,尤其是在我通過藝考進入高中後,他就覺得我以後徹底完蛋了,這就放棄了我。

可媽媽對我和姐姐是一視同仁的。

“你這個狗東西,你以為我不給你家生兒子我就怕了你那整天光知道催命的爹媽啊?我告訴你須永年,我給你生下須見山不是我重男輕女的原因,也不是你那只長了嘴卻不知道幹實事的爹媽的原因,我給你生孩子,完全是因為當年我愛你,我愛你愛得要死!我不愛你我一個都不給你生,又怎麽會忍著痛去給你再生下須見山!我就是不想看著你整天被你爸媽嘮叨,看你幹活後累死累活地回家,卻還躲不過你爹媽對你的絮絮叨叨,所以我才非要給你生個兒子!所以現在呢,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再給我從外面領回來一個是嗎?!”

我媽撕心裂肺地哭著、怒罵著,換來的不是男人的後悔,而是男人面無表情的冷漠。

我姐看不下去,嘮叨幾句,我爸滿肚子的怒氣全都撒到我姐身上。

他說他給我姐買了房子就不讓她多管閑事,讓她帶著我趕緊離開。

“什麽,”我媽怒吼,轉頭目眥欲裂地看著我姐,“什麽房子,他給你買什麽房子?”

情急之下,我姐迫不得已把實情全說出。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姐姐早就知道父親出軌的事情,我現在生活的那套房子就是父親為了堵住我姐的嘴而給她買下的。怪不得我姐姐每次對父親的態度都是那樣的惡劣又鄙夷。

“好啊,你們都知道,你們都把這件事瞞著我。我算是看清楚了,你們姓須的才是一家子人,就我是個外人,你們全都沆瀣一氣!”

“媽!”我姐抓著她的手,急忙喊道。

“媽什麽媽,你還認我這個媽嗎?我看你眼裏跟你那個畜牲爹才最親!”

我媽毫不顧忌地推開我姐,厭惡地掃視著我們,最後把目光聚焦在她曾愛的丈夫身上,“找他去吧,一會兒我收拾東西走,省著礙你們一家人的眼!”

“媽!你聽我跟你解釋!”我姐被我媽那樣無情地一推,三十好幾的人了,當場就要哭了出來,她重新握住女人的手,哽咽道,“沒有告訴你是我的問題,我承認是我自私,是我膽小又沒骨氣。當時你抓我和弟弟的學習都很嚴,但在弟弟考上高中後,你明顯更在意弟弟的學習。我發現爸爸出軌後,我想過告訴你,沒告訴你不僅僅是因為爸給開的條件,是我在權衡利弊之後自己的選擇。因為小山當時就有抑郁,我把這件事說出來的話,你一定會跟我爸吵架,小山受不了的,輕點兒說他的抑郁情緒會加重,重的話他就死了。我不想你總是把目光聚在我的身上,我想自由,所以我答應了爸的條件,選擇把這件事瞞下去。”

她說完後滿屋子的安靜,我看見姐姐緩慢地回頭看了我一眼,眼裏全是愧疚。

我知道她一定覺得我的病情加重成現在這樣子肯定少不了她的原因,可聽她這樣說後,我也沒去怪她。如果當時她將事實擺出,我的父母一定會大吵特吵,說不定我還真的會因為他們情緒的偏激而受不了,進而一了百了。

那樣的話豈不是太可惜了,我一輩子也見不到廖國歆。

我媽聽完她的長篇大論,搖頭否定:“我才不跟畜牲吵,你要當時告訴我,我直接殺了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我對他這樣好,他敢背著我去偷人,他竟敢背著我去和別的女人生孩子!他是沒見過我給他生的兩個孩子嗎?!”

母親的嗓音很大,我們三人沒人敢說話。

她應該是越想越覺得委屈,最後坐回沙發上哭了一陣。

我在不遠處看著她,經過內心多次糾結後,想要邁開腳步去她身邊安慰一下。

當我剛走到姐姐身後時,她低著的頭顱突然擡了起來,拍著沙發,對仍站在原地一聲不吭的父親大聲吼叫:“你就是這樣對我的!”

我給嚇得一激靈,瞬間止步在姐姐身後。

她淚流滿面,赤紅眼裏全是怒火,我看猛然搖搖晃晃站起身,推開我與姐姐,跑到廚房裏沒幾秒後就捎出一把菜刀,鋒利的刀刃對著面露驚恐的男人,揚言就是要剁他:“我今天不在這兒砍死你,我逄醒春都對不起自己!”

“瘋了啊你!”看著被我和姐姐攔住的母親,父親面上驚恐未消,反倒持續驟增,“當著孩子的面兒你幹什麽呢你,你真是有病!”

“我看你才是有病!”母親舉在刀,哭著對他罵罵咧咧,“誰家精神正常的人去做出軌這檔子事兒,只有神經病才這樣做,我看你就是有那個神經病,須永年你真就是神經病!”

我抓著母親的手不自覺地開始消力。

慶幸的是,被姐姐奪走菜刀的那一刻,母親再也受不了心中鋪天蓋地的委屈,坐回沙發上開始嗚嗚大哭。她口齒不清地說著我們姓須的一家子都是神經病:“我這輩子也是倒黴,跟著一個大的神經病生下一個小的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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