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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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那一霎,現實再次與我的夢境相結合,我好像已經看見滲出手指的血,它已經染紅了我的雙眼,我也清晰地看見廖國歆搖搖欲墜的身子倒在蔓延在我腳邊的血泊裏。

“啊——!”我尖叫一聲,逃避似的捂著耳朵跪走到衛生間裏,順手將門反鎖。

我依舊躲在那個熟悉的小角落,害怕地抱住自己。

“我是不是殺人了……我是不是把廖國歆傷到了……真的是我,好像真的是我……我不想傷到他的,我怎麽能這樣,為什麽……”

我攤開自己抖得厲害的手,目光來回巡視著它們。視線有點兒模糊,看不太清,於是我就湊近一點兒……

突然間,我被抹了一臉血。

“啊——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大喊大叫,拿著後腦勺死命撞擊墻面,在腳踢到剛才被我捎進衛生間內的玻璃瓶頭後,我一楞,然後猛地抓起它,瘋了似的對著手腕狠狠紮入。

我想我就是瘋了,手腕處血肉模糊,我都不肯停手,直到屋門被連聲敲響,我才頓住。

有人在叫我,是廖國歆的聲音,他活著。

我好開心,開心自己不是殺人犯,開心自己沒有犯下讓我懺悔一生的罪孽。

我伸手就要去開門擁抱他,但低頭一看,那血肉黏連的地方一片狼藉。

我突然就被驚醒,差點兒害死他的人是我,我這個禍害又怎麽有臉去擁抱他?

衛生間的門越敲越響,隱約看起來有松動的跡象。我在室內急得團團轉,焦慮到總是用混著血液的手掌去揉搓自己的雙頰。我斜眼瞥向手腕,汩汩熱流還在淌著,我的身體有點兒發涼,頭也很是脹得慌。

忽然間,我就想到了單志霖那晚問我的話,若是到了生命前的最後一天,我會去做什麽。我改變註意了,我什麽都不要做,因為待我死後,時間會磨平每一個人的傷,過不了多久這道傷口就會結痂自愈。

人嘛,都一個樣的,都一個樣的……我淒厲地哭著寬慰自己,心中卻還是不舍得……

意識越來越不清晰,門外似乎齊聚著很多人,他們吵吵嚷嚷,一直亂糟糟的。

我聽見廖國歆還在喊我的名字。

我懨懨地瞥向屋門,又轉眼看向玻璃瓶,廖國歆這個人,我該怎麽去說呢……

我笑起來,抄起地面上僅有的金屬器具,用盡力氣把玻璃砸得四分五裂,把它變成碎末,我這邊才停手。我捧著它一把一把地扔入馬桶,然後一次一次地沖刷幹凈。

“不要傷著他了,不要傷著他了……”

口袋裏掉落一樣東西,我一驚,低頭發現是一部手機。

突然我想我還沒給人報平安呢。

我抖著手找到須望海,手指不聽使喚,無法給她發送文字,眼淚一滴一滴地綻放在屏幕上,怎麽也擦不掉,偏偏一按還打滑,本該輸入文本的界面忽然就跳到並撥通語音通話。

姐姐聲音出現的那一刻,門外更吵了。

“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啦,”須望海接得很及時,想來是已經休息了,“想我了啊?”

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流,我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哭泣的聲,堵塞的鼻孔就要悶死我,於是這邊的怪聲就更多了。隨著須望海聲音越來越凝重,最後變成緊張的質疑,我便再也忍不住對著她露出脆弱的一面:“姐……我要死了怎麽辦,我好難受啊,姐姐,我好難過啊……”

“小山,小山,你怎麽了,你別給我做傻事啊!須見山你聽到沒有,你等著我回家!”

“我好疼啊,姐,我好疼啊……”我已經沒有力氣去捧起一部手機,手機從我的手裏摔到了地上。我無助地呢喃著,哭咽聲逐漸開始低沈、沙啞,眼皮的擠壓讓熱淚順著眼角流進了嘴巴裏。

淚不是鹹的,是甜的,夢也會是。

——

晴天回家了,那時廖國歆正在廚房,我親眼看見它蹦蹦跳跳來到我的身旁,身後還領著一直熟悉的玄貓,正是墨墨。我大喜,連忙把它抱去廖國歆的身邊,廖國歆見狀,他的表情和我一樣,我們都對此感到既驚奇又驚喜。

這頓飯,兩貓兩人,我們吃得其樂融融。

——

我微笑著,緩慢地睜開眼。

不是夢裏的景象,我的身邊圍著兩個白大褂,我看見我的姐姐正在跟他們交流。其中一個在停頓時轉頭觀察我一次,他張了張口,其他人一齊看來。

“小山,”須望海立刻蹲在床邊,一手拉住我輸完液的手,一手來回摸著我的頭,“你終於醒了,姐姐害怕死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了……還有沒有覺得不舒服,和姐姐說。”

我無力地勾住她的手,輕微地搖著頭。

兩個醫生一前一後湊到病床旁,用和姐姐相同的語調詢問著我各種問題。最後,在姐姐緊張地註視下,我了解到,我的精神狀況已經達到可以申請進入精神病院治療的標準,為了我更好的恢覆與發展,他們建議我入院治療。

我無動於衷,與姐姐對視,她看似不願配合醫生的話,對我搖了搖頭。

我知道自己擁有自我決定的能力與權利,而我也不想被送進那種地方。不是說那裏不好,只是我覺得以我現在的情況,我生活多年的地方才讓我有安全。

她摸摸我的頭,小聲說:“想睡覺就再睡一會兒,我們不去病院,姐在這裏陪著你。”

我面無表情地點頭,剛要閉眼,鴉黑的睫毛又顫顫巍巍地張開。

我問姐姐,廖國歆現在怎麽樣了。

“他沒事兒,受了點兒皮外傷,現在巴紮起來了,過幾天大概就好了。”她停了停,欲言又止之後還是決定把話補全,“小山,他這幾天一直在陪著你,你以後不許做傻事了。”

“我有病……”想到那晚,我實在是後怕極了,不禁紅著眼、哭著嗓,“不行的……”

“愛能包容一切,有的人也是。”姐姐摩挲著我的手,“小山,再去勇敢地愛一次廖國歆吧,你總說他值得。你一定也舍不得他。”

她想來想去,還是讓我去接受廖國歆。我分手的事情她已經從廖國歆口中聽說,她說廖國歆的所作所為她都看在眼裏,心裏也明白得很,我們彼此還是互相喜歡、互相愛著的。

“可是媽媽說了,我會傷害他……”

“那姐姐也說了,你和他在一起一定會很快樂。”她看著我說,“小山,你聽誰的?”

我囁嚅著唇,小心翼翼道:“聽你的。”

“這不就對了。”她調戲似的彈了我一個腦瓜崩,隨後靈光一閃,伸手打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些單子遞給我,“這是廖國歆托我交給你的各種男性檢查,我不太懂,但粗略地偷看幾眼後,我覺得他的這份愛很全面。”

這是幾份身體檢查的結果報告單,除去一些普通的常規檢查外,最重要的是傳染病四項的檢查結果都在此。各項結果無一不在表明廖國歆的身體很健康,沒有疾病史,我也明白他做檢查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要告訴我,他沒有和別人亂搞過,我們完全可以重頭再來。

我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悶聲告訴姐姐,我想在身體好些時候也做幾項檢查交給廖國歆。

“所以……”須望海問,“要再來嗎?”

我想了想,還是提起勇氣:“要,我要和他在一起。”

既然他這麽愛我,我自是不能辜負了他。

因為這次我有明顯的自殘行為,我的精神評估風險較大,加之我沒有去精神病院治療的傾向,於是在當地醫院的住院觀察時間就需較往常增長,以此來確保我的病情是否穩定。

廖國歆幾乎每天都來看我,因為他的工作原因,時間基本都集中在下午的傍晚階段。這幾日青島的天氣明顯降溫,他穿得厚實些也無可讓人挑剔,但他的高領內衫總是會讓我聯想到那晚刺傷他的情景,我知道他是在避著我。

這晚,他坐在床邊剝橘子,我的目光留戀在他的衣領處,藏在被子裏的一雙手蠢蠢欲動。我摸著包紮的手腕,就要趁其不備,挑準時機去撕開他的衣領,去探望那說不定還在皮開肉綻的傷口。

這麽想了,我也是這麽行動了,在他轉頭給遞橘子前,我眼明手快地瞅準位置,一言不發地伸手揪住那衣領!

在他制止我前,我輕聲道:“我看看。”

我的聲音很輕很黏,像沾了血的羽毛。

他妥協了,仰起頭,任憑我對他脖頸的敏感處看來看去,手也不老實地摸來摸去。我用拇指撫過那傷痕,那裏已經結痂,我在心中慶幸割得不深,否則……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我的情緒都是畫在臉上的,廖國歆只一眼就從我的動作和神態中瞧出端倪。他抓握住我的手腕,給予我溫暖的力量,在我看向他的時候他已不知看了我多久。

我們默默地對視。

“不許多想,”他彎彎眼角,眼裏藏著今晚的月亮,“我現在好好的,你也好好的。”

我沈默著,對他點點頭,又重新坐回去倚靠著枕頭,安安靜靜地吃著他給我剝的橘子。

沙糖桔很甜,個頭也很小,只不過我吃得很慢。每吃一瓣,我就去偷看廖國歆一眼,越看越覺得喜歡,心裏也就越來越甜。現在我和他算是破鏡重圓,算來算去也不知多少年,我們又重新恢覆到之前的關系,想來也算幸福。

我愉悅地勾起唇角,把剩下的一瓣橘子送到他的嘴邊,親眼看他吃下去,才把手拿開。

“很甜。”他給出的評價和我心中的一模一樣,我猜他也定是為我們在一起而高興。

他抓住我受傷的手腕,盡管那裏已經包紮得很完美:“以後不要傷害自己了,好不好?”

我笑著點頭,就要拿被子包起自己,豈料不經意間往門口那一瞟,竟看見了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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