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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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好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吱聲,我想這不該是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我轉頭去看他,只見他盯著地板,也不說話,表情似乎在作糾結。

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大概是不願告訴我。

我轉回頭,擼著墨墨的後背,聽著它呼嚕聲漸趨加大,心情就要慢慢地松下去,倏地又竄出一個苗頭,竟拔高起來。我突然想到一種可能,但又絕非不可能,於是我帶著試探的口吻,去向廖國歆證實這個猜測:“你不會是剛和我確定關系,就把這件事說出去了吧?”

果不其然,廖國歆轉了轉眼珠,回過神來後直視著我,啟唇否認道:“也不是……”

我這邊還沒松口氣,他卻又開了口。他告訴我,不是之後,是之前。在他來南京答應與我在一起前,也就是他思索並下定決心同意的那段日子裏,他就已經把這事告訴了他媽。

我聽聞一動不動,滿目不可置信。我撫摸貓的手在我的情緒演變下開始輕微顫抖,我沒想到一個人在談戀愛時會正式成這樣,好像認準了我,從那之後他的身邊就一定會是我。

他眼快地發現我搖晃著的身體與手,二話沒說就湊上前來握住我的手。

源源不斷的暖意送進冰涼的身體,我的心稍微跳動,濺出來的血足以支撐我去看他。

我去問他,為什麽。

“本來這件事我是不想告訴你的,既然你隱約猜到了,我再瞞著,你鐵定睡不好覺。”

我看著他,覺得他說得對。若是他對我剛才的話題顧左右而言他,我一定會胡思亂想。

“但其實想來想去也沒有為什麽,”他失笑道,“就像世清說得那樣,我比較傳統。”

廖國歆是獨生子,是家裏費勁心血培養的唯一一根獨苗。他自幼沒有爺爺奶奶,聽說老兩口是在他父親八歲那年車禍去世,他父親能長大成人,多虧鄰裏親戚那三兩補助。成年後,他的父親萬事只靠自己,也就是生活在那樣的環境裏,這位父親養成了大男子主義。

娶妻後,這種主義更為明顯。他的母親就像他的父親呵護的一朵花,家裏大大小小都是他的父親一人操持,外面的事業更不必說,母親常年在家,自是不懂,所以從裏到外,幾乎都是他父親一個人說了算。直到生下他後,他的母親在家才多少有點兒事情可幹。

所以可以說,他成長在母親身邊,是母親帶大的孩子。

當然,父親也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只是忙著工作,便不如母親陪伴得多。

從小,除去在學習方面要勞逸結合外,更多的就是對於婚姻的態度。他的母親從小就給他灌輸愛一個人就要愛其的全部的思想,要對其忠貞不渝,絕不可生二心,她總以他父親為例,說真正的男人就該毫不猶豫地去背負屬於男人的包袱,而不是選擇逃避與背棄。

他遇見我後,便把這些話投射在我身上。

“可你很招女孩子喜歡,之前應該有很多女生對你表白吧,你為什麽答應了我?”我問這句話,本意是為了不讓自己愧疚,我怕廖國歆是因為我而彎的,明明他值得更好的人。

“但你是第一個直言說喜歡我的人。”

“……所以你就答應和我在一起了?”

他看著我:“不是說這句話後我就要答應誰在一起,而是我對說這句話的你有好感。”

他說在考慮那幾天,他的腦海裏滿是從大一與我相見之後發生的事情,他覺得我與他甚是投緣,我們就好像應該天生玩在一起,或更深。正因有好感,所以這一切都順理成章。

現在的我無法直視從前勇敢的自己,我越想越覺得自己曾經是否太大膽了些,越想越覺得喘不過氣。我想我現在有些失態了,怕再待下去我會狼狽地哭出來,索性我提出離開。

廖國歆是多麽敏感的人,我的表現都被他看在眼中,他擔心我所以想送我,我拒絕了。

我看似平穩,實則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

關好門後,我便直奔沙發,胃痛似的蜷縮在上面,懷裏抱著抱枕。

晴天聽到我的聲音就急匆匆地跑來,然後俏皮地跳上沙發,也不吵不鬧,只是同我一般,窩在沙發的拐角處。我沒理它,因為我的心思全都在廖國歆的身上。

他還在愛著我,可以說他現在還在等我。

而我,也不是很愛單志霖,甚至我曾跟我的姐姐表態過,我會挑選合適的機會分手。

那之後呢,我就可以再和前男友續前緣?

一個人要勇敢多少次才算勇敢呢?我勇敢地對他表白,勇敢地提出分手。

現在呢,還要再勇敢地再來一次嗎?我覺得我還是怯懦了。

我想即便我分手後,也不能與廖國歆在一起了,因為我這個人真的很糟糕啊。想想廖國歆母親和藹的模樣,再想想她對廖國歆毅然出櫃的的態度,我不願意讓那張臉去記恨我。

我不單是個男人,還是個精神不正常的。

頭又開始不正常的痛,我坐起來,又是一陣頭暈目眩,顫著手去敲打也用不上力,我連為自己倒一杯水都費事。我滑倒在茶幾與沙發中央的空隙處,胳膊搭著沙發,趴在上面喘著時淺時深的氣息,悄然落的淚濡濕大片布料。

之後又是渾渾噩噩幾天。

很快時間撥動轉軸來到十一月份,轉眼馬上就要入冬了。

自在廖國歆家做客兩次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我猜國慶過後,他一定忙著學校裏的事情,大概也沒時間再談情情愛愛。而我,一直待在家中,除了接稿掙錢,為自己和晴天置辦新一年的冬裝外,就是偶爾一起出去,或是在小區樓下,再或者是去附近的小麥島。

可惜的是晴天無法跟著我去八大關,主要我不會開車,出租車與地鐵都禁止攜帶寵物,我也懶得往那邊步行,於是就只能委屈晴天臨近轉。

當然,除去這些,我自是也不能忘記現在還有個男朋友。

單志霖從國慶假期後來過這裏一次,但就住了一晚,目的更多的也是來給我送他老家那邊的土特產。

之後我們就一直在手機上聯系,但不知怎的,最近我能敏銳地察覺出我們之間的聊天次數不如之前頻繁,我也安於現狀,他不找我,我是不會去找他的,美曰其言是不願意打擾他。我想我們這段談不上愛情的感情也快要到頭了,我現在仍覺得單志霖是我的一個弟弟,我們頂多算兄弟。

現在,就在今天,這個更像弟弟似的男朋友突然聯系我,說學校臨時通知學生斷水斷電兩天。

本來兩天也能熬一熬,但不巧的是他今天跟著課題組下地的時候踩進水坑裏,惹得他渾身濕透不說,關鍵是沒有水供他沖洗。原本他可以預訂一個酒店解決,但心中念著給我分享昨晚家裏寄來的烙餅。我聽說味道不錯,也勾起了胃裏的饞蟲,又想著多日沒見,確定他後兩日當真沒課不耽誤後,就讓他趕過來了。

他到天虹的時候,正好是晚飯時間。

“哥,我還從路上捎了倆菜,”他把手裏的食物全部遞給我,“你去熱一熱吧,我想著趁著這個時間去趕緊沖一個澡。哥,洗衣機都在衛生間嗎,我順便把我捎來的衣服洗了。”

“都在衛生間,你去吧。”

怕他沒用過家裏這版洗衣機,於是我前往衛生間給他講了一番。最後見他半傻半楞的樣子,我不由得唉聲嘆氣,手把手替他把衣服扔進去,然後自己悶聲操作,啟動後才離開。

我掐著他洗完的時間,把這頓飯熱好。

衛生間裏響起吹風機的聲音,我端盤來到客廳,挑選常坐的位置,開始擼貓,看夜空。

今晚夜空黑如墨,皎月高懸,縷縷雲霧載著它的光緩緩飄移,星子不多,三三兩兩,從我所處的位置擡頭凝矚過去,也不過那幾顆。

衛生間的房門被打開,我轉頭看去,單志霖也朝我這邊看來,我們相視一笑。隨後他大搖大擺地走到沙發上,叉腿坐下,開口就把他在學校遭受的苦難又給我詳細地描述一遍。

我仔細聽著,時而被他的敘述給逗樂,又不禁感慨研究生的生活的確很累。我沒有讀過研究生,自生病後也對這種生活不太向往,如今單志霖一點,我倒有些心馳神往,更多的也是幻想廖國歆在讀研時會是怎麽樣,也不知道他是否會在閑暇之餘把那裏的景點補遍。

飯後依舊是我負責洗碗,單志霖也沒有閑著,經我允許後,便一手拎著垃圾,一手抱著晴天去了樓下。我從廚房裏出來時,一眼就望見平躺在桌面上的手機,那不是我的,而是單志霖的。我心想他既然抱著小貓,多半是有散步的心思,萬一中途來電,我一竅不懂,也幫不上忙,反而耽誤了他的事。正巧我在家也是閑著,見時間不晚,便打算出去逛一逛。

我拿起他的手機,鎖好房門,誰知剛走下樓去不遠,顫動幾下的手機就突然傳來鈴聲。

來電人是餘馨,是一個人的名字,大概像個女孩兒名。

我盯著來電頁面好久,遙望四周都沒有見到單志霖的身影,但私自接聽別人的電話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我任憑它響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邊鍥而不舍地打來第三遍。

我忍無可忍地按下接聽鍵。

“你怎麽不接電話呀,”餘馨的口吻一聽就知道是在抱怨,“給你發消息你也不回。”

“……”我這邊仍是沈默,時不時挺著脖子四處環視,頂著壓力去尋找單志霖的身影。

“餵,你怎麽不說話啊,啞巴啦?”女生還在喋喋不休地問道,“單志霖,單志霖?”

我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對那邊僵硬而聲微地說道:“他出去了,手機忘記拿了。”

“啊……”女生顯然也有些尷尬,我們兩人隔著屏幕無言好一會兒。

最後,女生小聲對我說:“那你等他回來的話,讓他給我回電話或者消息,可以嗎?”

“好,”我開口答應她,不過在掛斷電話之前,我還是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那個我能問一下你們的關系嗎?如果你覺得我的這個問題很唐突、冒犯的話,可以拒絕我的。”

女生那邊發出短暫的疑惑聲,然後才是確切地疑問:“單志霖沒告訴你們嗎?”

我楞了一會兒,心想這姑娘八成是把我當成單志霖在讀研期間的室友了。

我如實回答:“沒有。”

這真確實沒有。

“哇,那他太不仗義啦,我都和我的朋友說我有男朋友了,他竟然還把我藏起來!”

“……”這句話雖沒有直言回答我提出的問題,但是不難理解兩人現存的關系。

我在聽後,大腦所做出的反應也只不過是輕微地轟鳴一聲,但就像一顆石子落入水中,泛起的漣漪是短暫而淺小的,我只拿起它一瞬,又放下。

掛斷電話後,我還是笑了笑,好像肩膀上馱著的重物就要被卸下,我感到如釋重負了。

我沒再去找單志霖,而是選擇原路回家。

單志霖回家大概是半個小時後的事情,他和晴天在外面應該玩得不亦樂乎,回來時雙頰透著淡粉似的紅,晴天則是那雙大眼睛裏透著狡黠興奮的光芒,回到屋裏就竄去喝水。

我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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