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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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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我與須望海一起扭頭看去,緊接著我拔腿就往那邊走去。

果然,開門的一剎,單志霖微笑的臉就從門縫裏露出,像早晨從山罅間迸射出來的朝陽,明亮又刺眼,晃得我要暈倒。

“誰啊?”須望海的頭從我身後露出,而她沒有見過單志霖,“呀,還是個小帥哥。”

我側身讓單志霖先進門,然後又跟他介紹須望海:“這是我姐,休班來家裏看看。”

單志霖一聽是我姐姐,本就揚著笑的臉立馬表現得更有精神氣:“姐姐好!”

“好好好。”須望海就吃這一套,隨即擺出待客的架勢,“快坐下,要喝點兒什麽?”

我看她笑靨如花的樣子,覺得有必要跟她解釋一下,正巧也對她做個介紹:“姐,他來青島很久了,家中常客,吃喝自己會拿的。”

趁著須望海楞神,我把單志霖給她從頭到尾做了一遍規規矩矩的介紹,唯獨沒有揭穿我和他最近剛確認的那層薄似膜的關系。

聽後,須望海仍舊是一副客氣的樣子,畢竟單志霖的姐姐算是提攜我賺錢的恩人,她理應對單志霖好點兒。而且,姐姐在大學期間有個關系非常好的朋友就是來自濟南,每逢假期或無課期間兩人就結伴去濟南游玩,那裏相當於是她的第二個故鄉。

只是可惜她那個大學舍友現在已經在濟南結婚生子,也漸漸失聯了。

不過好在單志霖也是個會嘮嗑的人,他和須望海前一言後一語地說個沒完,而我對他們的聒噪表示不感興趣,獨自圍著晴天裝老鼠。

這頓飯可謂是吃得其樂融融。

須望海得知單志霖要留在青島讀研,將青農附近的註意事項交代得一清二楚,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從那所大學畢業的呢。而作為回報,又聽聞須望海過幾日想去濟南找老同學,單志霖就把他知道的那邊的事,一字不落地說給須望海聽。

兩個大嘴巴彼此交談著,我興致不高,一味地低頭夾菜,卻又沒見得飯碗裏的米飯少了多少,倒是眼前那盤炒青菜,就要光盤了。

交談音戛然而止,我嚼著青菜,轉頭朝斷開的聲源方看去,只見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我被迫放慢咀嚼的速度,直至漸漸停下。

須望海一言難盡地看向我:“減肥嗎?”

知道她在提及哪個問題的我淡然置之,但仍是不忘記低頭扒兩筷米飯:“好吃而已。”

這頓飯不只是須望海操辦而出,其中缺不了單志霖去打下手的功勞。這盤青菜是單志霖為這頓飯結算的尾巴,小炒時間短,費料也不多,甚為清淡,但並不難吃。把它放在我的面前是個合適的選擇,我也沒有辜負廚師心意。

“哥願意吃的話,以後我給你再做。”難得聽到我喜愛什麽,單志霖便大口許下承諾。

單志霖倒沒覺得哪裏不妥,說完後笑了笑,又去低頭恰飯。

我敏感地聽出話裏的弦外之音,立刻做賊心虛地望向安若泰山的須望海。

須望海大概是察覺到了什麽,她握住筷子的手抵在嘴邊,視線在我和單志霖身上來回巡視,最後半瞇著與我對視。

那時我早有些尷尬地低下頭去唵米,耳根子紅一片,也瞧不見她如何看我,以及猜不透她心中到底如何作想。

像這盤壓底的小青菜一般,這頓飯吃到最後都是沈默無味的。

不過我要慶幸善於觀察細節的單志霖沒有在今天展現他優異的才能,或許是與我姐暢聊得不亦樂乎,他早就有點兒口不擇言,昂然自得的模樣已經滿不在乎了。

飯後,理應由我這個在做菜方面沒有打雜工的人去收拾滿桌的狼藉。

就在我剛把盤子堆到廚房裏時,轉身就看見單志霖亦步亦趨地跟在我的身後,替我把其它的雜物一並拿來。我眼疾手快地接過,目光從他的寬厚的肩膀上越過,毫無阻礙地望向那個正在沙發上坐著,肆無忌憚地朝我們觀察的女人。

我想暗罵一句。

我沒有直接拒絕單志霖的好意,而是委婉地告訴他:“你過去吧,這裏我來就可以。”

“這麽多呢,”他和須望海在今天中午都小酌幾杯,顯然,他不如我姐能喝酒,雖然目色澄清,但現在臉色微微通紅,“我幫你。”

“不用,”我心底又開始泛起焦躁,態度明顯不如之前,“你回去就好,我自己來。”

見我有些強勢,單志霖放棄繼續幫我的念頭,轉身回去跟坐在沙發上的須望海閑聊。

須望海是在午後不久離開的,臨走前特意再次囑托我必須每晚跟她匯報的事情,我有昨晚的記憶,又加上今天心中隱約的矛盾,是斷然再也不敢忘記這件事情,必定銘記於心。

她拍我肩膀的手適當地捏揉兩下,我擡眸與她對望,她笑意盈盈,看不出其他情緒,但閃著亮光的眼中分明填滿了話。

她就是不說。

須望海走後,家裏又恢覆平靜。

和之前一樣,每日幾乎重覆著大差不差的過程,我的生活除去在家擼貓就是接稿、完稿,而單志霖還是會去晨跑,偶爾會拉上我一起圍著熟悉的八大關四處轉轉,或是外出找定居青島的同學,再者就是接到父母的命令,回濟南看看。

現在,秋意漸臨,青島已經隨著大部隊共同邁入九月份。

今年的準青農研究生馬上就要入學報道,在此之前單志霖要回濟南整理行裝,車票就定在今下午。

住在這裏將近一個月時間的他站在全身鏡前整理著衣裳,雙手擡起拂過黑發,落下撣過腿腳,然後板正轉身。

我就坐在他的身後,觀望著他從頭到尾的一舉一動,現在他忙完了,我便問:“什麽時候從濟南再回來,是直接就去學校報道嗎?”

“嗯,”他難為情地點點頭,“我想著在濟南住兩天,陪陪我媽,然後回青島的話就直接去學校報道算了,不再來這邊叨擾你了。”

我仔細琢磨他這句話,竟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那麽報道那天,需要我和你一起嗎?”

他大方一笑,擺擺手:“我又不是沒住過校,何況一個大小夥子,這不讓人笑話嗎。”

我點點頭,想著都是成年人,要面子。

我學著長輩的語氣,叮囑他千萬不要忘記捎回家的東西,他不厭其煩地聽我的話,耐下心去再次檢查一遍背包,確定無差錯後就坐在我身旁。

我以為他要對我說什麽,因為他的面容附著著一層糾結,就像我要對別人講難以啟齒的話一樣面露赧然之色,我感同身受。

單志霖確實是有話要對我說的,在經過內心多次掙紮與我目光的疑問下,他終於舍得吞吞吐吐道:“哥,臨走前我能親一下你嗎?”

內心的笑意頓時消散,我平下心,深沈地凝向單志霖單純的雙眼。

通過他面容的冷靜與眼內的執著,我能判斷出他的真心實意,可我久久未答覆他的這份真心,就只是看著他。

廖國歆之前說過,我的眼睛很漂亮,尤其是左眼像一塊純天然的琥珀。

我的兩只眼睛不是一個瞳色,一深一淺,這還是他發現的。

而現在,單志霖似乎也從另一方面讚美了我的雙目,他被我盯得移開雙眼,羞意越發浮現在那張既陽光又幹凈的臉上,像天邊碎開的紅霞,然後忽地蔓延開,繼而暈染到耳尖。

他低頭:“哥,你的眼睛好像會說話。”

這時,我不再去看他,而是同他一起,一個看地,一個望天。我的目光延伸到窗外金燦燦的光景,看那天似海一樣的藍,是個好天。

廖國歆親吻我的臉頰時,也是這樣的天。

不自覺地勾起嘴角,我轉頭,看見單志霖已經擡起頭來。我問他:“算是離別吻嗎?”

可能我的這句話有點兒歧義,單志霖沒有立刻做出回應,緊盯著我尋思一會兒,才恰當地折中給出作答:“但開學後還會再見的。”

他說我可是承諾過他,以後常來吃飯的。

就算是忽略我們現有的關系,這句話單拎出來也挑不出一點兒毛病。

我忍俊不禁,笑他詭計多端,同時又不禁暗嘆自己現在即便算不上是個小人,但也沒見得是多麽真誠的好人。我站起來,冉冉走到他的面前,我們身高相仿,誰也不需要低頭或者仰視,我就繼續盯著他的眼,不管他會再做出何種舉動,開口就問一句:“你親哪裏呢?”

多麽大度,我把選擇權交給單志霖。

他沒有移動視線,就只目視我的眼,然後緩緩上升,最後停止:“額頭,可以嗎?”

這一刻,精神上的隕石悄然落地,隨後消失的無影無蹤。又並非是真的沒有影子,我的面孔有著明顯的舒緩,連笑意都愈發深邃。

我背起手,面上展露微笑,等待著對面的行動——既是親吻額頭,那總不能我主動吧。

單志霖一看就是清純大小夥,在吻前特意做出說明,說他對此一竅不通。

我覺得他純屬多此一舉,親額頭就像母親吻嬰兒,是人類應有的本能罷了,又非接吻,跟蓋章一樣,沒有技巧的事情哪裏用得著啰哩啰嗦。

但我沒有將心中冒泡泡的嘀咕說出,只是耐心等待著。

隨後,我感到額頭有片刻的微熱,很輕,比風雨撫摸過的力度還輕,但又要比羽毛厚重,幹燥的唇不濕潤不粘膩,離開得可謂是無影無蹤。

單志霖害羞低頭,亂手亂腳地整理衣服。

我也不比之前淡定,所以在單志霖提出離開的要求時,我沒再多說,一味地目送著他。

回到臥室,我有些煩躁不安,這一吻讓我徹底地記起廖國歆當時的主動。

那日的天,那日的街,那日的飯菜和那日的笑臉,都齊齊化作溫和的泉水,從頭到腳澆灌著我。泡在水中的感覺一點兒都不好受,但我還沒有窒息,可母親的話又冰涼地湧向我的臉,我在夏末感受到隆冬的冰寒。

我太愛廖國歆了,愛一個人就決不能讓他受到傷害。

我太懦弱了。

瞬間我就老了幾十歲,我步履蹣跚地走向那間常年緊鎖的臥室門前,而後又伸手觸碰冰涼的房門。我覺得有必要再畫一幅畫,然後拿著它,挑選一個好地方,將它高高掛起來。

不過在次之前,我得先見一面陸世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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