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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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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須望海對此相當滿意,但還是拉著我站起來,陪著她收拾碗筷,她對我偷懶表示不滿。

飯桌上,她跟我講述從認識晴天到晴天到來的整個過程,我聽得津津有味,又憐愛地將目光掛在吃飽喝足正在玩球的晴天身上。

晴天是姐姐托同事介紹的,同事的親戚在青島市北開著一家寵物店,正巧新上的這一批小動物就有晴天這一只各方面符合條件的小白貓。在同事的幫助下,姐姐以合適的價格將它買下,讓晴天成功入住天虹花園,跟我生活。

“現在有貓了,就常出去走一走。”須望海喝下最後一口青啤,狠狠地打了一個嗝氣。

我第一次在平靜期沒有對外出反感,在須望海提議過後,我的大腦裏瞬間想起小麥島。

我要帶著晴天去看每一天的日落。

其實,須望海與我待在一起的話題數來數去也就那麽幾個,我的身體狀況是在她那裏老生常談的話題。現在我有了貓,就更不願搭理她,她在飯後也沒多逗留,正巧其朋友邀請她去家中小聚,沒一會兒沸騰的家就漸漸冷卻。

但好在我現在有情天的陪伴。

當日下午,我帶著晴天趕來小麥島的時候天又黃得厲害。此時夕陽像個火球,熾熱的光芒燃燒著周旁的雲彩,把它們燒成暗色,遠山之上像一副油畫,大海靜得又像一層錫紙。

我陪著晴天來到孤獨的樹旁坐下。

小家夥對新鮮事物充滿好奇,總愛活蹦亂跳,時不時就躥上肩頭。

我把整日披散著的卷發紮起,變成垂落在腦後的低丸子頭,晴天這時又轉變了註意力,總是會抱著我的脖子玩鬧那顆丸子。

不愧是年紀小,它撲騰起來沒完沒了,我安安靜靜地坐著,任由它鬧著抓勾我的頭發。

漸漸地,人流量劇增起來,靜謐的小麥島又飽食人間煙火。游客們紛紛擾擾,我與晴天玩鬧的心瞬間就被撲滅,轉而看向一群又一群攻占小麥島的人。

換作之前,出現這樣的景象我必是要調頭就離開的,但現在晴天不依,它的膽子比我想象的大,像一只白天鵝,又或是放哨的鼬鼠,挺直脖子,兩眼睜圓,好奇地環視著不遠處的人群,一直到有人從我們身邊毫不斂聲地經過,它才被嚇到,然後縮我懷裏。

我把它藏在臂彎裏,準備四處走一走。

也不知是不是緣分,還是我腦子裏總因為踏足小麥島而想起昨晚的事情,以至於將它想成了現實,我竟在這裏遇見了陸世清。

我可以確信他真的是陸世清,因為他身旁站著廖國歆。

當然,不只是我看見了他,他也發現了不遠處的我。

此刻我的貓在我的懷中也露出頭。

我看見陸世清擡胳膊撞了撞在一邊拍景的廖國歆,示意他朝我們這邊看。

盡管在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我想過離開,可腳不知怎的就是想過去說會兒話,哪怕是炫耀養貓的事情。

廖國歆邁步走來,陸世清緊跟其後。

漸漸地,廖國歆緩步停在我的面前,好像我們是彼此的陌生人。

他的眼神中流露著我讀不懂的覆雜情緒,但其中一定有一味欣賞,尤其是在夕陽與街燈的柔光下,他看起來是那樣的紳士。不過這也取決於他今晚的著裝,清爽的白襯衫上繪著藍天大海,一只鷗鳥飛在胸前,下身不再是往常見過的黑,亞麻色單褶西褲倒也搭配。

我偷覷一眼陸世清的著裝,兩人並非是情侶裝,陸世清的衣著偏向花裏胡哨一些,似乎跟我衣櫃裏的衣服有的一拼,不過我的衣裳大都是長款,陸世清矮一些,衣裳也偏小巧。

“這是……”廖國歆定睛瞧見我懷裏不老實的晴天,突然開口問道,“養貓了?”

我低頭,活動手指撓了撓貓下巴,心虛似的,也沒敢擡頭去看廖國歆:“嗯,剛養。”

廖國歆是喜歡貓的。他站在我面前,在我答應可以撫摸的情況下,伸手摸了摸貓頭。

“它叫什麽名字?”他好像愛不釋手了。

“晴天。”我說。

我耳尖地聽見他輕笑一聲,濕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我的臉頰不爭氣地開始發燙。

我側了側頭,目光掠過那雙站在不遠處的白鞋,擡頭與陸世清對視上,又不著痕跡地移開。在廖國歆的手離開貓頭時,我與他保持合適的距離。

廖國歆擼貓的行為在陸世清眼裏應該是正常合適的舉動,他的臉色自始至終都維持著一種淡然的寧靜,在光的照耀下也不會顯得特別疏離。在我與他對視時,他最先挪開視線。我看他掃一眼我懷裏的晴天,害怕似的稍微退後一步,又瞄準廖國歆,最後扭向升起的月。

“如果墨墨在,可以讓它們認識。”廖國歆在我退後一步時,也跟著退一步,臉上展露的笑意未減,只是有些凝固,“要回去嗎?”

本來我沒有回去的意思,但在遇見廖國歆後,我大腦就一如既往的空白,廖國歆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平靜地點點頭:“嗯,回家。”

“好,路上慢點兒。”他給我讓了路,自然而然地靠近另一側的陸世清。

我抱著貓佯裝冷靜地經過,實則慌了路。

可就當我路過前幾天與雲南大叔聊天之地時,我倏地想起那晚的幻視,像是再確認一遍心中所想,我回頭望向離我越來越遠的兩人。

燈光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影窗,所有的人都是其中緩緩步行的皮影。我看見廖國歆側首跟身旁的陸世清對聊,他不再是我記憶清瘦的男孩兒,他已經成長為一個男人。

其實之前在醫院前見他瘦弱是我的幻覺,他的背影像平原一樣遼闊,站在地平面上就如同巍峨聳立的一座山。

陸世清亦轉向他,他們的背影輪廓逐漸由清晰變得模糊,我已看不太清了。

但我糟糕地想,那晚當中的一個人,好像就是陸世清。

……

今年的暑假,青島的游客格外得多,這裏也就格外得暖。

當太陽漸漸西斜,黃白的光線慢慢收斂,前往小麥島的人就開始增多。

我在完成今日份的畫稿後,便抱著晴天來到小區內散步。

相比清晨冉冉升起的朝陽,我更喜歡臨近傍晚時,蒙上淡薄金光的夕陽,不是說它的光照在臉上有多麽柔和溫暖,起碼在夏季而言,它燒在臉上還是燙的,只是因為它較破曉後的光芒更加嫵媚,像女性柔軟的金黃發絲,空氣中還會雜著令人著迷的晚飯香氣。

其中最主要的是晴天更喜歡在太陽西斜的時候蹦蹦跳跳,它一天的活力全都積攢到下午,只待陽光垂落到合適的地方,它便渾身都洋溢著活躍,要跟著我一起去抓不遠的太陽。

我喜歡陪晴天去抓夕陽,這樣就仿佛抓住了當日漫長的一整天,上面書寫著我的生活。

“晴天,”看著它越跑越遠,我對它喊了一聲,又向前伸出雙手,“我們要回家了。”

養貓不像養狗,小狗或許能根據你的動作和聲音判斷出你的用意,進而配合你。而小貓則要費事一些,總之晴天就是這樣,光對它吆喝,哪怕分貝再高,震破耳膜,它也不懂。

摸著跳到懷裏呼嚕嚕的小貓,我慢著步子朝家走去,兜裏的手機突然震顫一下。微信提示音讓我好奇地抓出看一眼,沒想到竟是幾月沒聯系的單志霖找我,邀請我一起去吃飯。

起因是單志霖的朋友邀他來青島,兩人同為臨大畢業,在今年都考入青農,當年又是同一個宿舍的好兄弟,他不能不賞臉,於是就快馬加鞭地趕來青島。

結果說好的不用訂房只來人就可以,那邊卻突然放了他的鴿子,只因為對方的女朋友從外省大駕光臨,導致現在的單志霖既沒有訂酒店也沒有和好兄弟吃上飯。

好在兄弟還是有點兒人情,畢竟是他毀約在先,給單志霖轉賬五百,便把他給打發了。

所以落單的第一時間,單志霖想到了我。

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多鐘,我在陪晴天在家用餐和去找單志霖之間衡量片刻,最終還是決定省下工夫去蹭一頓。

在這之中難免藏著我埋在心底的好奇心,也就是上次同他姐姐聊起的內容。

我想知道單志霖到底有沒有談對象。

單志霖沒有把地點訂得太遠,就在市南的一個商場裏,我走得快,不久就到了。

碰面時,單志霖在低頭玩手機,我站在他的面前踢了他一腳,他才發現人到了。

他還是我初次見面的模樣,但是夏季衣服穿得少,人看起來也要精神一個檔次。他大概是為了開學而做了一個新發型,比之前要更青春張揚許多。

他對我露出一口大白牙,站起來就兄弟似的勾住我的肩膀。

由於天熱,我不再像冬季那樣披頭散發,就是那晚抱著晴天去小麥島的發型,低丸子頭紮在腦後。當單志霖攬我的時候,都會給我蹭下幾縷碎發,壓在胳膊下還會扯得生疼。

這舉動惹得排隊吃飯的男男女女都像發現重要敵情一樣,全往我們這邊硬瞅。

我有些害臊,即便今天的我一眼就能認得出是個男性:上身是普通起來不能再普通的亞麻色圓領短袖,下身則是多口袋的卡其色闊腿休閑褲,我露出大部分臉,面相偏向男性。

別人或許不以為意,但我是個同性戀,我覺得這種勾肩搭背的行為對我而言很是暧昧。

我輕輕躲開單志霖的手臂,佯裝與他面對面聊天,實則也不知道在說什麽,東拉西扯。

單志霖應該是我註意到我的舉動,但他沒有多說一字,為了避免尷尬便轉移話題:“我還沒有去排號,也不知道你想吃點兒什麽。”

“都好,”我隨意看了看,“都行。”

“那我就亂點了。”話雖這樣說,但他還是仔細觀察一遍,“那就眼前這家吧。”

我沒有任何異議:“好。”

入座後,我倆一邊點餐一邊詢問彼此最近的生活。

我倒是沒什麽可說的,整日不是待在家裏畫畫就是悶頭睡覺,也就最近入手一只晴天,這才讓我看得更像個活人。但單志霖不一樣,他是個活力四射的學生,是祖國未來最亮眼的花朵,他能跟我從天南談論到海北。

我聽他滔滔不絕地給我講述著他的這幾月的兼職生活,其中包括好與壞。由於他是剛入社會的新手,被老板訓過不止一次,火氣旺盛的他都忍了,唯獨最後一次去家附近兼職奶茶店員工,差點兒把奶茶呲到不講理的老板臉上,當日他結算工資就再也沒有兼職一次。

他講得聲情並茂,我聽得忍俊不禁。

飯間,我試探著問道:“我聽你姐說,你好像談戀愛了。有這樣的一回事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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