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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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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和未來

店門口的梧桐和銀杏黃了一片,天氣好的時候,生意很不錯,顧客喜歡點上東西然後坐在外面的座位上,一邊曬著太陽一邊喝著咖啡,這幾天外面的座位幾乎都是爆滿的,最忙的時候,還需要排隊等候,我們四個人商量好了,中午決定輪換著去吃飯。

林越和蟲蟲休息完回來,到了我和馬克吃飯的時間,我們兩個人剛剛走到外面,就看見隔壁寵物店老板從店裏出來,懷裏正抱著幾只小奶貓放進店門外的寵物曬臺上。

“哎,你們去吃飯吶?”寵物店老板大c看見我們笑著問。

“嗯,你們店裏還有這麽小的貓啊!”我看著曬臺上的小貓咪問道。

明媚的陽光下,小貓被太陽曬得直打瞌睡憨態可掬,真的可愛極了。

“是啊,我的那只英短上周下小崽了,你要嗎?我送你一只?”大c笑著說。

“你怎麽不送我?佳姐家裏有只英短了。”馬克故意說。

“送你?你怎麽不買一只啊?”大c也不甘示弱。

“你下次別說沒人和你喝酒,叫我去陪你啊!”馬克回嗆道。

“還有這事啊?”我故意幫腔。

“對啊,佳姐,你不知道,有幾次我都快下班了,大c還專門拽我過來喝酒呢!”馬克和我吐槽。

大c回避開了我的目光,淡淡一笑:“也不知道是誰?喝多了在我店裏到處親貓。”

我看著兩個人互嗆,被他們逗得嘎嘎大笑。

大c和馬克兩個人推搡著,三個人閑話了一會兒,大c從兜裏掏出煙來遞給馬克,馬克很自然的接過去點上煙,抽了一口才反應過來,我還在邊上。

大c看向我,他玩笑著和我說:“你?你也來一根?”

我故意笑著說:“好啊。”便伸手拿了一根。

馬克和大c先是一楞,而後三個人都笑了。

“佳姐,你可真逗,嚇我一跳!”馬克叼著煙笑道。

“你還真是....”大c也緊接著說。

只是大c的話還沒說完,我們三個就聽見了,來自李進的嚴厲警告:“高佳琦!”

我回頭望去,李進就站在咖啡店門口,一輛黑色賓利車前面,他一身休閑打扮,米色內搭和棕色夾克,他遠遠地望著這邊,雖然他戴著墨鏡,我看不見他的眼睛,但我依舊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是冷的。

我將手裏的煙遞給馬克:“你先去吃飯吧,和越越說一聲,我晚點回來。”

馬克怯怯地問了一句:“姐,沒事吧?”

我搖搖頭:“我朋友,沒事,別擔心。”說完便徑直走向李進。

直到我走到他身邊,他的目光還是一直盯著我身後的馬克和大c。

我看著他問道:“你怎麽來了?孩子呢?”

李進收了目光,打量了我一番:“送去媽那邊了,你先上車,我有話和你說。”

我繞車一周終於坐在副駕駛上,李進已經發動好了汽車,他又開始打量起我來:“這才多久沒見,你就把頭發剪短了,而且還學會抽煙了。”

我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有時候你看見的不一定是真相,算了,我也懶得解釋了。”

李進看著我的頭發問道:“你什麽時候剪的頭發?”

“上次見你之後啊!”我隨意地答道。

車子行駛在路上,李進不帶一絲感情的說道:“不好看。”

我瞅了他一眼,不耐煩地回懟道:“你管我呢!”

李進不悅地瞥了我一眼:“你現在是怎麽?脾氣這麽大。”

我打斷了他的話:“你過來幹嘛?”

李進也不接我的話:“我剛剛去爸媽家,他們說你不和他們住一起了,帶著柚子單住了?”

“嗯,我在店附近租了一間兩居室。”我回答。

李進轉過頭問:“在哪?”

我看著他:“幹嘛?要來做客啊?我不準備邀請你。”

李進撇了撇嘴:“你帶著柚子住不安全,還是搬回來和爸媽住吧,這樣我也放心。”

“大哥,咱們離婚都這麽久了,你管得也太多了吧。”我看向窗外。

李進沈默了,車裏陷入一種尷尬的氣氛中。

我這是才意識到或許是自己話說得太過了,正要解釋。

李進忽然充滿歉意地說:“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和柚子。”

氣氛就這樣陷入了低迷,我不想他這樣帶著愧疚,可這樣的局面真要說起來,一時半會兒也牽扯不清楚,總之現在這樣的氣氛也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我調整了一下情緒:“我從來沒有覺得你對不起我,相反,當初是我要離婚的,我覺得自己也挺對不起你的,這事兒都過去了,咱們現在還是別提這個了吧?”

李進看了我一眼,十分不情願地點點頭:“都依你。”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怨念,可我現在不想再繼續討論下去,我轉頭看向窗外的景色,才反應過來道:“咱們這是要去哪?”

李進解釋道:“我剛去送柚子,媽說起曉曉準備移民的事,她挺著急的,就想讓我也一起幫著勸勸。”

“我媽讓你去?她是怎麽想的?”我不解地看著他。

李進看著我:“你到底去不去?”

我看向他:“去,我要是不去,誰知道你到時候會和我媽怎麽說,咱們過去,你知道地址嗎?”

李進得意看了我一眼:“知道。”

我瞥了他一眼:“你給我媽下了什麽迷魂湯了?我都不知道曉曉住哪!”

李進笑著並沒有接話。

為了能順利的見到曉曉,我提前和曉曉說了一聲,大家就約在了酒店西餐廳見面。

我掛掉電話便犯了難,看著李進問道:“你想好怎麽和曉曉談了嗎?”

李進打了一把方向,車匯入了左邊的車道,他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了幾下,轉頭問:“你之前怎麽和她說的?”

我嘆了口氣:“我還沒說呢,人家就給我一通懟。”

李進側目,帶著幾分笑意看我:“原來你就只會欺負我!”

我翻了個白眼:“你心裏有數就行,最近太忙了,早上太早過來備餐,這會兒困得不行,我先睡一會兒,到地方叫我。”我將座位調整下來,躺在座位上,不再理他。

我們到了曉曉住的酒店,在停車場停車的時候,李進叫醒了我,忽然問道:“怎麽沒見許熠?”

我看著他這樣,就知道他是故意氣我,於是我說:“你這麽想見他啊!”

李進落荒而逃:“我才沒有。”

我看向他,無奈地搖搖頭:“你最好是!”說完打開車門向電梯間走去。

李進跟在我身後辯解:“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毫不在意地點點頭:“我錯了,不該這樣!等下您這位君子就好好的勸勸我妹,有事。沒事。都別找我。”

李進跟著我走進電梯,沒好氣地說:“你這人怎麽這樣?”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夫妻本是同林鳥。”我看著他。

李進不由自主地接過下句:“大難臨頭各自飛。”

我點點頭:“看吧,更何況咱們還離婚了。”

李進不以為然:“你把曉曉說的也太不明事理了吧,怎麽我就有難了?”

我望向他:“你,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李進看著我的表情,認真地問:“你真不打算幫我?”

我搖搖頭,走出了電梯。

西餐廳門口的服務員熱情地迎上前來:“您好,歡迎光臨。請問幾位?”

我看著她說:“酒店的住客宋小姐剛剛有過預定。”

女服務員查看著手中的平板,笑著說:“是的,她已經到了,兩位請跟我來。”

我點點頭跟在她身後走進西餐廳,曉曉已經到了,她見我們走進來,揮手招呼我們,我和她點點頭,走了過去。

曉曉和李進是第二次見面,上一次還是在醫院生柚子的時候,曉曉也和李進打了聲招呼:“姐夫。”

我坐下來看向曉曉,糾正她道:“別亂叫,是前姐夫。”

曉曉撇撇嘴:“姐,你怎麽這樣?”

我看著她:“我還沒說你,你就說我。”

李進倒是坐在一邊打哈哈:“哎呀,你姐就是小氣。”

曉曉點點頭:“就是!”

我看向他們兩個人:“就我多餘是吧?那你倆聊,我先吃飯了,餓一早上了,就被人拉過來。”說完我又看向李進。

李進看著我笑了:“你吃什麽?我請客。”

我從服務員手中拿過菜單:“當然你請!”

李進又和曉曉說:“你也點吧!”

曉曉接過另一本菜單:“好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三個人點了幾道菜,等菜上齊了,李進默默看了我一眼,才看向曉曉說:“曉曉,我這次來是你姨媽拜托我的,你可以告訴我,這次你想移民的原因嗎?”

我沒想到李進這麽直接了當,原本正在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我悄悄地看向曉曉,意外的是曉曉居然沒有一點反感的意思。

她用餐巾擦了擦嘴,不緊不慢地說:“因為我對我人生有自己的規劃。”

“這就是你要離開的原因?”李進看向她,這樣的說辭,李進顯然是不信的。

曉曉眨了眨眼:“是的,但也有別的原因。”

“什麽?”李進窮追不舍。

“我可以不說嗎?”曉曉說完看向了我。

還沒等我回答,李進便道:“其實你可以告訴我,我不會和你姨媽說的。”

曉曉不怎麽相信,她看了我一眼。

我慌忙地避開了她的視線,我看向李進,李進看著曉曉,目光堅定,語氣柔和。奇怪的事,這種感覺沒有讓人有一絲不適,比起現在這樣的場景,我更震驚於他直白,怎麽我思考許久都不知該如何開口的話,他就這麽說了出來。

兩個就這麽無聲的博弈著,過了半晌,曉曉微微一笑,似乎是放下了芥蒂,她聳了聳肩,端起杯子來,喝了口水:“因為我不想回來面對我爸和我奶奶,我家的事,你應該聽我姐說過的吧?”說完,曉曉看向我。

我尷尬地笑笑。

李進接過話頭說道:“媽和我說過,曉曉,這話其實不用我說你也知道,你姨媽她真的把你當做自己的女兒,這次你要是走了,她一定會很難過。”

曉曉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我現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姨媽了。”

我見曉曉態度不那麽強硬了,連忙說:“那你就別走了唄!”

曉曉看著我:“姐,你不能這樣左右我的人生吧!”

李進也瞅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別說話了。

李進先是淡淡一笑,才又說道:“我今天來不是來勸你別出去的,相反我覺得你出去生活或許能比待在這裏更快樂,你和你爸爸的關系,我也略知一二,以我的自身經歷來看,距離有些時候真的是維護親情的一道屏障。”

我聽見李進這樣說,不由得心頭一緊,他和他媽媽真的如李想說的那樣了?

曉曉點點頭,沒有接話。

“說實在的,如果你真的想出去,我也不攔不住你,可你至少得讓愛你的人知道,你完全有能力在國外生活的很好,讓他們放心吧。”李進繼續說道。

“我之前一直在國外上學啊,我完全可以照顧好自己。”曉曉不以為然。

“你真的移民了,身份就不一樣了,所要面臨的問題也就更多了。我建議你先別辦手續,拿著簽證先去那邊看看,多了解一些移民二代、三代的生活,等你真的覺得自己OK了,再考慮移民的事,如果那個時候媽還不同意,那時候你來找我,我會幫你和媽說的。”李進說道。

我看著他:“不是叫你來勸人的嗎!”

曉曉倒是很高興:“真的?我可以相信你?”

李進點點頭:“真的!”

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曉曉答應了李進的建議,這倆人聊到了興趣愛好,聊嗨了,我看著這樣的氣氛也不好在繼續說下去,關於他們喜歡的東西,我也插不上話,只好安安靜靜的聽著。

“那邊我原來經常去徒步。”曉曉說。

“我之前在國外留學,也經常和朋友們一起去徒步。”李進說。

“那姐夫,等我下次回來,你和我姐,再加上我,咱們三個去徒步吧?”曉曉提議道。

“好啊!你什麽時候回來,電話和我說,路線和裝備我來安排。”李進將手機遞到曉曉面前。

曉曉拿出手機加了李進的社交賬號:“好,那我就期待了啊!路線要上點難度。”

李進瞅了我一眼:“這邊有個新手,上難度估計有點難了,我盡力選。”

曉曉看著我一臉無辜的看著他倆,也笑了。

我看著他們這樣:“我說我要去了嗎?你們就擅自替我做決定!”

“沒事,你姐這是答應了。”李進笑了。

這頓午餐算是圓滿結束了,曉曉下午要去開會,就提前離開了。

我走出餐廳,李進跟在我身後,我們進了電梯,李進卻按了20層,我疑惑地看著他:“幹嘛?”

李進一臉壞笑地看著我:“你說呢?”

“你有病吧,我店裏還有事呢。”我瞥了他一眼。

電梯到了20層,居然是行政酒廊。

我跟在李進後面走出電梯:“你帶我來酒吧幹嘛?”

“喝酒啊。”李進答的漫不經心。

“我還有事,你自己喝吧。”說完我就要離開。

李進一把拽住我就往門口走去,門口的工作人員見到我們,立刻伸手阻攔:“您好,不好意思這位小姐的著裝不能進去。”

我看向自己的穿著,牛仔褲加連帽衛衣,腳上還穿著一雙運動鞋,的確不像能進行政酒廊的樣子,我想要作罷:“你看,我進不去,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喝。”

李進拽著我沒有松手,他對工作人員說:“叫你們經理過來。”

酒店工作人員沒有多說什麽,他微微一笑:“那您稍等。”

等行政酒廊的經理過來,李進二話不說,直接掏出一張黑卡來,遞給他:“除了裏面的李先生,麻煩您幫我清個場。”

經理倒是識趣,立刻笑意盈盈地收一下了卡:“沒問題,您稍後。”

李進看著他:“沒有密碼。”

經理點點頭帶著那位工作人員走了。

我看著李進:“李先生?”

李進看著酒廊裏面說道:“你剛剛睡覺的時候,我和李想通過話了,他也住這裏,我準備和他好好談談。”

“他也住這裏?你們....”我正遲疑著。

酒廊裏的人開始退出來,經理已經為李進清了場。

“那你們倆聊就好,帶我幹嘛?”我看向李進。

“因為你是柚子的媽媽,柚子未成年之前,你是他的法定監護人,所以繼承一帆有你的一份。”李進說道。

“李先生,您可以進去了。”經理走過來,畢恭畢敬地歸還了卡。

李進拉著我的手,走進行政酒廊。

李想看見我們進來,臉上的表情一點也不意外,那時候我就明白了,原來他早就知道曉曉住在這裏。

我看著李想問道:“那天怎麽那麽快走了?為了追上Henry他們,和他們住同一家酒店?”

李想攤攤手,笑著:“嫂子,你還挺聰明的,不像那個阮琳琳,天天只會問李總去哪了?”

我瞥了跟前的李進一眼:“原來她叫阮琳琳啊?”

李想一副想要殺了李想的表情,朝著李想罵道:“你哪那麽多話!”

李想賤兮兮地笑了:“我的錯,我的錯。”

我見他們兄弟倆的關系緩和了不少,欣慰地說:“你們倆早就應該這樣了。”

李進沒說話,李想看著我不住地點頭,隨即道:“誰說不是呢!”

三個人坐下來,各自點了杯飲料,我才回過味來,於是看著李進道:“是你讓李想來盯著我的?”

李進沒回答我的話,而是直奔主題:“公司下個周的股東大會上,我會和大家介紹你。”

我看李進沒有回應,就去看李想。

李想撇撇嘴,攤了攤手,一副他說了不算的表情看著我。

我翻了個白眼,端著自己的飲料,起身離開。

“你幹嘛去?”李進問道。

“你倆聊公司的事跟我沒有關系,我去吧臺那邊坐會兒先。”我道。

李進和李想坐在一邊的沙發上聊天,我在吧臺這邊坐著也沒什麽事,於是我就叫來酒保點了幾杯特調,喝得起勁了,我和酒保聊起來,隱約就聽見門口有吵鬧聲。

酒保嘟囔了一句:“怎麽回事?”

我尋聲望過去:“不知道啊,像是個女人的聲音。”

我的話音剛落,就看見一個半紮著馬尾,穿著一整套粉橘色香奈兒短裙套裝的女人出現在門口。

女人長得很精致,她領著粉色戴妃包,一眼就註意到了我,她的目光有了敵意,她的高跟鞋踏在酒店黑色的地磚上,一步一步向我靠近。

我端起那杯酒保剛端上來的藍色特調,正要送到嘴邊,杯子就被人打飛了。

我楞了幾秒鐘,看向那個女人:“你有病吧?”

一下秒女人的巴掌就甩在我的臉上:“賤貨。”

我捂住熱辣辣的臉質問她:“你誰啊?”

酒保也關切地詢問:“您沒事吧?”

女人厲聲道:“你管我是誰!”

酒保出言制止道:“小姐,這邊今天有人包場,麻煩您出去。”

聽見這邊的動靜,李進和李想也走過來。

“阮小姐?”李進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女人望著我身後,帶著幾分委屈:“你不是說是來談事嗎?”

李進走到我身邊,看著我的臉,生氣地說:“誰打的?”

也不知道為什麽,我的眼淚就這麽止不住地流了下來:“沒事,沒事。”

李想也跑過來,十分關切地問:“哎呀,姐,你沒事吧?這麽紅一個巴掌印,阮琳琳你瘋了吧?”

李進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望著我們面前的女人:“阮小姐,我想我沒有必要和你解釋吧。”

李想在一邊對酒保說:“哥們兒,包點冰塊給我。”

我接過酒保遞來的冰塊,敷在臉上,站起來,走到阮琳琳面前去:“阮小姐,你和李進的事,我不想知道,我也義務向你解釋什麽,我不認識你,你今天卻動手打了我,我原本可以打回去,但是我不想和你一樣,在這裏像個瘋狗一樣亂咬人。”

阮琳琳還要擡手打我,卻被李進擋在我身前:“你再發瘋,我就要叫保安了。”

李想扶著我,對李進說:“我先送嫂子回去吧。”

李進搖搖頭,對李想說:“我送佳琦回去,今天沒談完的事,你明天來我酒店。”

我被李進扶著出了行政酒廊,只剩下李想和阮琳琳還在那兒。

我們剛出電梯,我就掙開了李進的手,生氣地甩開他,一個人走向車子。

到了咖啡店門口,李進才開口:“對不起。”

我看著他:“你是在替阮琳琳向我道歉?”

李進看向窗外:“不是,我和她沒有任何關系,我是覺得自己沒有保護好你。”

“那你更不必道歉了,我也是成年人能夠保護好自己,我氣得不是你沒保護好我。”

李進看著我問:“那你氣什麽?”

“你不該把阮琳琳牽扯進過去裏,這對她和我都不公平,不管你喜不喜歡她,都應該和她說清楚,這是對她負責,也是對你自己負責。”說完我便打開車門走了。

我回到店裏,客人不算多,其中有一桌客人,我覺得有點面熟。

我走到吧臺後面,蟲蟲端著剛剛做好的蛋糕從後廚出來,我打開展示櫃的門,一起將蛋糕分類擺放整齊。

我問道:“越越呢?”

蟲蟲看著我說道:“安仔幼兒園打電話了,越姐去了。”

我笑了笑:“哦,這樣啊,蟲蟲,你沒什麽事,就下班吧。”

蟲蟲指了指後廚:“我先把明天的準備工作做完吧。”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也差不多到了咖啡店打烊的時間,客人們陸陸續續都離開了,只剩下那桌客人,我過去收拾其他桌子時,瞥了一眼那桌的女人,這不就是蔡阿姨嘛!

蔡阿姨沒有註意到我,正當我猶豫要不要過去打聲招呼時,蔡阿姨拿起包離開了,只留下一位年輕的滿面愁容的女孩坐在那兒。

她擡手喚我,我走過去:“您好,請問您需要什麽?”

“你好,請問一下你們這裏有酒嗎?”

我抱歉地搖搖頭:“不好意思,這個沒有。”

她勉強回應了我一個微笑。

我回到吧臺開始收拾餐具,半個鐘頭過去了,那女人還坐在那,我低頭看了眼時間,要不要去提醒她一下啊?

馬克打掃完衛生,走過來悄聲問我:“佳姐,後面那邊我還沒拖呢,要不要去說說啊?”

“你去拖你的啊!”我回道。

馬克嚇得連連擺手:“不是,佳姐,她在哭呢,我不敢過去。”

“哭了?”我問道。

“佳姐,你剛剛沒在店裏不知道,和她一起來的人特別厲害,我去點單的時候,她和我說她血糖高,不能吃蛋糕,問我有沒有其他點心,我說還有面包,她問我是不是要故意氣死她。”馬克一邊說一邊模仿著蔡阿姨的語氣。

我被他逗笑了故意逗著他:“你真是的,顧客就是上帝知道嗎!”

馬克笑了笑:“所以,蟲蟲把我弄走了,還給上帝泡了杯越越姐的茶葉。”

這時,後廚的門正好開了,蟲蟲一邊摘圍裙一邊走過來,她一臉疑問地看著我倆。

我笑著走過去:“蟲蟲,你和馬克準備下班吧。”

蟲蟲走幾步,在剛好能看見外面的位置上,探身看了看,又指了指那個女人的方向。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於是我看著她,只做了口型:“沒有走呢。”

蟲蟲不能出聲,她讀懂了我的唇語,點了點頭。

我說:“你們下班吧,剩下的,我來收尾!辛苦啦,明天見。”

馬克和蟲蟲離開了。

鑒於馬克剛剛說她情緒不高,我也不敢貿然上去打擾,只能坐在吧臺後面,一邊玩手機一邊觀察情況,再等了一個小時後,我終於熬不住了,我便端了以送咖啡的名義上前提醒。

我走到她身邊,將咖啡端到桌前:“您好。”

女人擡起頭,十分警惕地看著我:“什麽?我沒點咖啡啊。”

我笑笑:“這杯咖啡是送您的。”

女人環顧四周,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她笑了笑:“哦,你們要打烊了是吧,這杯咖啡是要趕我走的意思嗎?”

我微笑著將咖啡推到她面前:“不是,這杯咖啡我請你,你想坐多久就坐多久,沒有人要趕你。”

她啞然一笑:“為什麽?”

我看向她:“因為我是老板。”

女人笑著,點點頭,語氣有些無奈地說:“老板...”

我看著她的樣子,探身問道:“你是蔡阿姨的?”

女人又警惕性地看我了一眼:“你認識她?”

我笑了笑解釋道:“阿姨經常和我媽一起買菜,我們說過幾句話。”

女人打量著我:“你是?高叔的?”

“女兒,你認識我爸?”我問道。

女人笑了,邀請我坐下來:“對,高叔有一次和我公公一起去釣魚,那天他們沒開車,又下大雨了,是我們開車去接的,後面聽說他住院了,高叔叔身體沒事了吧?”

我禮貌地回應了:“已經沒事了。”

女人感嘆著:“不過,那時候,我們還沒結婚呢,現在...現在都要離婚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我見她對咖啡興趣聊聊,於是開口問:“您不喜歡喝咖啡嗎?”

女人搖了搖頭:“不是,我之前很喜歡喝的,每天恨不得兩三杯,可是我失眠很久了,已經不敢喝了。”

我笑了一下:“您先稍等一下。”說完我起身向吧臺走去。

我做了杯熱可可放入托盤,又拿上一塊蛋糕裝入托盤中,將托盤端出吧臺,走向她。

我將托盤擺在她面前:“熱可可是我們店裏的招牌,這幾塊蛋糕也很好吃,你都嘗嘗。甜品是會讓人開心的。”我指了指桌上的東西介紹道。

女人看著面前的精致的蛋糕和香氣濃郁的熱可可,眼底沒有一絲欲望,她淺笑了一下:“我感覺自己已經很久都嘗不出食物的味道了。”

我看得出來她很壓抑,但我現在好像沒有心力去探究其他人,我猶豫了要不要繼續問下去,我遲疑著,面上露出淡淡地笑。

“你,你可以和我聊會天嗎?”她試探著問。

我坐在她面前,點點頭:“當然!”

女人有些錯愕:“我以為你會很忙的,店裏...”她說完又看了一下四周,冷笑了一下:“也對,現在店裏都沒人了。”

我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啊?”

“如果店裏很忙,你應該也不想和我說話的對吧!”女人看著我。

熱可可冒著氤氳的熱氣,那熱氣裏還帶著幾絲巧克力特殊的馥郁香氣。

“不會,你為什麽會這樣想?”我微笑著問。

“因為,已經好久沒有人和我好好說過話了。”女人兩只手抱著杯子。

她似乎也是被香氣吸引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熱可可,她品味半晌,點點頭:“好喝。”

我笑了一下:“是店裏的招牌,小朋友也很喜歡,我兒子來店裏最喜歡喝這個,你下車可以帶孩子來嘗嘗。”

女人看我一眼,楞了一下:“你?有孩子了?我以為你還小呢,你多大?”

“我孩子都兩歲了,你沒有聽蔡阿姨說過嗎?柚子。”我看著她。

“你?你就是柚子媽媽啊,超超回來經常會和我說柚子呢,我一直對不上人。”女人有些尷尬。

“對,我一直都聽柚子說超超哥哥很喜歡他,他可喜歡和超超玩了。”

“你看看,果然女人有了孩子話題都是孩子了。”女人說得很委屈。

我不並不是很認同她的說法:“其實,你也可以給自己找找別的興趣。”

女人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她面上扯出一個並不認同的笑。

我見她這樣,只好另起話頭:“你和蔡阿姨是專門過來喝咖啡的嗎?”

女人苦笑著搖搖頭:“她是來勸我不要離婚的,我從家裏搬出來住了,她托人找到了我。”

“你一個人住?安全嗎?”我問道。

“就在這附近,你放心,今天也是誤打誤撞過來的,如果我知道這家店是你開的,也不敢過來了。”女人苦澀地笑了。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楞了半分鐘,悠悠地說了一句:“沒事,誰笑話誰啊,我也離婚了。”

女人的眼睛瞪大了:“真的?為什麽啊!”

“我騙你幹嘛,為什麽....”我把玩起桌上的玻璃小擺件,為什麽,連我也說不清是為什麽。

女人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眼神落在那個精致的小天使上,嘴上卻道:“剛剛戀愛的時候,他說過會對我好一輩子的,一開始他真的對我很好,於是我就辭了老家的工作跟他過來,想著我們終於在永安有個屬於自己的小家了,可以好好地過日子了,後來他也辭職了,說要自己創業,我公婆都不支持他。只有我,只有我,支持他,再後來我懷孕了,但我覺得那時候,我們都很忙不適合要孩子,可是他說會給我好的生活,我信了,我是一直都很相信他的!”

我試探著問:“他?出軌了?”

女人搖搖頭,她從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眼淚:“沒有。”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平覆了一下情緒,將紙巾揉成球,攥在手裏,她瞄了我一眼之後,又快速地低下頭:“我覺得他不愛我了。”

我認真地點點頭,將那杯她沒喝的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別人的事,我不想參與。

女人見我沒有說話,只好又問:“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太矯情了?”

“你為什麽會這樣想啊?你們是夫妻,他愛你沒有錯啊。”我反問。

“我看你沒說話,以為你覺得我很矯情。”女人解釋說。

“愛和被愛就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權利,為什麽要說是矯情,而且相愛這不是婚姻的基礎嗎?”我看著她說道。

“你說的也是。”女人遲疑著。

“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自己的日子是過給自己的,聽了太多別人的事,自然就不知道該怎麽過好自己的日子了。”我笑了一下說道。

她抿著嘴,沈思了片刻,苦澀地吐出一句:“這裏要是有酒賣就好了。”

我正要開口說話,卻被門上的鈴鐺聲打斷了,我探頭望去。

林越拎著兩大包東西,走進店裏,一邊走她還一邊張望,她看見我,立刻大聲吐槽起來:“大姐,幾點了?還不關門,那電費不要錢嗎?打你電話也不接...”

我走過去制止她:“我電話放吧臺了,沒聽見,店裏這會有人。”說完我又指了指身後那個女人的方向。

林越順著我的指引看去,她走過去:“有人啊,呦,高佳琦,這你朋友啊?”

林越的眼神仿佛在說,你怎麽又多出來一個朋友了,朋友挺多的啊,高佳琦!

女人走過來,伸出手來:“你好,袁潔。”

我這才想起來我們聊了這麽半天,相互都沒有自我介紹過呢。

林越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你好,林越。”

我也伸出手:“咱倆聊了半天,我還沒自我介紹呢,高佳琦。”

袁潔握住我的手:“就是,哈哈,聊了半天都沒發現。”

林越很自然地接過話頭:“你們聊什麽呢?”

袁潔笑了一下,淡淡地說:“我準備離婚。”

林越看了我一眼,陰陽怪氣地說:“怎麽你在這裏和人家說經驗之談啊?”

“我哪有?”我笑笑。

“不是,是我心情不好,佳琦在陪我聊天呢。”袁潔扯出一個微笑。

林越看向袁潔,開口問道:“你為啥要離婚啊!”

袁潔抿了抿嘴,過了一會兒才說:“他們要我生二胎,我不想。”

“嗨,就這事兒啊!不至於離婚吧。”說完林越還不忘看我一眼。

我們三個人又坐在剛剛的位置上。

袁潔雙手環住杯子說:“我不想再一次經受一次懷孕的辛苦了,其實自從我生完了超超到現在,我都沒怎麽恢覆,每天都會失眠不說,天天都很焦慮。”她說完又看向我們,像是在獲取認同一般:“你們都有孩子,知道我在說什麽吧!”

我點點頭:“那你,你和你老公商量過嗎?既然要你生二胎,他知道你的身體狀況嗎?”

“他?整天忙著做大老板,哪裏還能顧得上我。”女人苦笑著。

我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麽剛剛她聽見我說是老板時會是那樣的反應了。

林越就在一邊:“哼!都是大忙人!就我們閑!”

我看向林越,心想,怎麽這又來一個,不幫著勸人也就算了,還要來添亂啊!

袁潔見終於有人和她一條戰線了,心情波動很大:“我一個人餵奶,堵奶的時候特別難受,超超小時候,睡覺不老實,一放下就要醒,我那時候發著低燒,整晚都要抱著他,第二天,胳膊疼得都擡不起來,當時我沒辦法餵奶了,我婆婆只可憐孩子沒有人親餵,可是從來沒有問過我難不難受,可我又怕孩子會吃不好,整個人都很焦慮,我現在一想到這些,我就會失眠。”

我和林越四目相對,我們完全理解她所說的一切。

“你和你婆婆說過嗎?”林越問。

“我說要離婚,全家沒人把我的話當會回事,所以我這幾天在外面找了房子,他們見我動真格,我婆婆才要見我,我原以為她要勸我,我今天就又說了想離婚的事,沒想到,我婆婆說要離婚可以,但超超不能帶走!”袁潔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林越看著她,眼圈已經紅了:“姐妹,我懂,真的!我和我婆婆關系也不好。”說完林越起身走向吧臺。

我看著她從吧臺後面拿出一包東西,拎過來。

她將購物袋放在地上才說:“我買酒了,咱們喝點。”

袁潔點點頭:“我剛剛還問了佳琦,她說店裏沒有酒啊。”

林越打開易拉罐:“我買的,我本想回去喝點的。”說完就將一罐酒遞給袁潔。

林越又看向我:“你呢?”

我搖搖頭:“我不喝了,我一會兒要回去接柚子,你們喝吧。”

林越開了易拉罐,啤酒噴出沫子來,林越湊過去喝掉:“我就是把安仔送去我婆婆那了,我才敢喝。”

林越喝了一口,又看向袁潔:“她不喝咱們喝!”

兩個人酒杯輕碰,這一喝就喝了快快一個點。

我看著眼前酩酊大醉的兩個人,嬉笑怒罵,情緒無常,無奈地搖搖頭,嘟囔了一句:“你們可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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