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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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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擁抱

我掛斷電話,看著父母高興的樣子,一時間不知該怎麽面對他們。

我媽察覺到我的情緒不對,看著我問:“佳琦,怎麽了?單位有事嗎?”

“哦。我有個朋友的家裏人去世了,我可能得去一趟。”我坐在病床邊對二老說道。

我還沒有從這巨大的變故中清醒過來,倒是父親,經歷了劫後餘生,像是看開了不少,爸爸摘掉眼鏡,緩緩點點頭。

我媽看著我,仿佛還是沒有聽清我說了什麽:“什麽啊!”

或許是經過了剛剛情緒的大起大落,我們三個人都沈默好一會兒,“死亡”這兩字,是我家裏目前最不願聽見的字眼。

最後,還在爸爸率先開口,他合上報告看著我:“應該的,應該的,下午出院,我和你媽能行,你快收拾收拾去那邊吧,這個可是大事,既然人家打電話了,咱們也得去一趟。”

我媽臉上的表情很覆雜,她反常的什麽都沒有再問下去:“對對對,你回家去收拾吧。”

我看著二老的神情,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把逝者的身份告訴他們。

要知道,昨天晚上,我爸還在新聞裏看見他了,一夜之間,好似什麽都變了。

我點點頭,將手裏剛疊好的毛巾遞給我媽:“行,我現在去幫我爸辦手續,辦完手續,我就回家去拿東西,然後就直接回碩江了,你們收拾好東西,就直接出院。”

我媽整理好報告單,將它和其他醫院的單據整齊的疊放在一起,再統一放進一個包裏,推到我面前,她又隨手拿起病床上的毛巾一邊疊一邊說:“好,你能辦最好,我一會兒就不用抓瞎去問了,行了,你別磨蹭了,去高鐵站還需要時間呢,一會兒晚就堵車了,走吧。”

我將媽媽疊好的毛巾,裝進身邊的袋子裏:“好,那我走了,你們回去了打個車,我爸才出院別擠公交了。”

“行了行了,就一站路,我們怎麽都能回去,你快走吧。”我媽一把奪過我手裏正在疊的衣服。

我就這樣在我媽的催促聲下,離開了醫院,走在路上我一直拿手機查看新聞,什麽消息都沒有。

我又一次撥通了趙立揚的電話:“餵,老趙,那邊現在是個什麽情況?我也沒在新聞上看到叔叔的事啊。”我一邊招手打車一邊問。

趙立揚那邊人很多,聲音很嘈雜,趙立揚壓住聲音,用十分官方的語氣說道:“你好,對,我是您先稍等一下。”

我在電話這頭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等了幾分鐘,等他走到一個相對僻靜的地方。

他那邊安靜之後,趙立揚聲音也變得正常了:“佳琦,你過來了?”

“你現在在哪?剛剛怎麽這麽吵?”我問。

“我現在在公司,馬上要和邵老師去殯儀館。”趙立揚說道。

“他還好嗎?”我還是問了出來。

“我這邊情況很覆雜,我先只能和你說個大概,前天宴會上那個事,你也知道,事件一直在發酵,一帆也一直在壓,目前是輿論戰的時間,兩邊的公關一直在發力,所以李總過世的消息,目前外界還沒人知道,也不能對外透露。”趙立揚頓了頓。

趙立揚很疲憊,繼續說道:“李總這兩天在公司開會一直沒休息過,昨天晚上我到的時候,原本大家都在公司開會討論,李進就倒下了,我後面處理完公司的事,趕到醫院時,李總就一直在搶救,我一直陪著李進在醫院,然後,今天早上人就不在了。”

我忽然想到昨晚李進打給我的那麽多電話,然後鬼使神差地問:“李進人呢?”

“大少爺現在根本找不到人,全公司的高管都在公司裏開會,我就是被叫會公司開會的,佳琦,你不知道啊!現在各方勢力暗流湧動,哎呀,我現在想起來就頭疼。”趙立揚的情緒很少有這麽外露的時候。

“那我馬上過去。”我說道。

“佳琦,你如果能聯系到李進,那最好,讓他馬上去殯儀館,咱們去那邊匯合。”趙立揚說。

“好,那等會見。”我掛斷了電話。

我在家裏提前換好了衣服,拖著行李箱,坐上回碩江的高鐵,碩江比永安冷,到了碩江,我坐上提前約好的車,直接到了殯儀館門口。

一陣蕭瑟的風吹過來,樹葉被風卷起吹到我的身上,我別過頭去,裹緊了身上黑色的外套。

司機幫我從後備箱卸下行李,瑟縮著路過我身邊,道了句:“節哀。”便一路小跑鉆進了駕駛室,將車開走了。

殯儀館大廳外面什麽提示都沒有,正當我以為是自己走錯了的時候,我看見了出來送人的趙立揚,他穿著黑色的大衣,大衣的胸口處佩戴著白色的胸花,他正從裏面的西服兜裏掏煙出來,擡頭正好看見我,他收了煙,從臺階上跑下來迎我,和我招手。

“你來的挺快。”趙立揚打量著我的穿著。

“我在家換好了來的。”我瞄一眼自己一身黑色隨即答道。

“越和我說了,叔叔沒事吧?”趙立揚接過我手裏的箱子,走向停車場方向。

“沒事,我還得謝謝你,告訴我這邊的事。”我跟在他身後。

路過大廳時,我指了指,問道:“咱們不進去嗎?”

趙立揚回身看我:“箱子我先幫你放進車裏,你給李進打電話了嗎?”

我跟著趙立揚的身後,走到車跟前:“來的路上打了,電話不在服務區。”

趙立揚打開後備箱,拎起箱子放上去,自言自語說道:“連你的電話都不接了。”

我聽見他說的話,沒有接茬。

我努努嘴示意門口的大屏幕:“怎麽連名字都沒有?”

趙立揚順著我的目光看向大廳,他回過味來,關上後背箱:“白阿姨的意思是先不要公開,公司的情況不穩定,現在公布不好,可是雖然沒有對外公開,但是圈子裏的人知道的不少,裏面人還是很多的。”

李進的媽媽姓白啊!我暗暗點頭,轉頭看向大廳門口,三三兩兩聚在外面抽煙的人。

人群中有個男人神情一臉凝重,手上夾著煙,在和身邊的人商量著什麽,他目光掃過來時,看到了我,眼神柔和了不少,和我點點頭打招呼,我也和他點點頭,可是就是想不起來我在哪裏見過他了。

我看向趙立揚說:“不但人多,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吧。”

趙立揚順著我的目光,也和男人點點頭,說道:“碩江的地產老板有一半都在裏面,你說呢,看見門口停著的那輛考斯特了吧,公司的高層這會都來了,全在裏面紮著,就只是咱們的大少爺不見人,陳副總已經兩天沒合眼了。”

“副總?陳總監?”我看向趙立揚。

趙立揚點點頭。

我這才想起來,哦,原來那個男人是陳立新,上次李進住院,我們見過的。

“對啊,李總才提拔上來的,地產業務部門的二把手。”趙立揚走向駕駛室。

“不進去?”我看著趙立揚。

“你有更重要的事。”趙立揚打開車門看向我。

“我?”我看著他。

趙立揚掏出手機,確認了消息,才又擡頭看著我:“李大少回家了,還一個人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說完,趙立揚掏出鑰匙在我面前晃晃。

“觀海蘭庭?”我問。

“你去過?”趙立揚問。

“沒有,我聽他提過。”我回答。

“你去看看吧,自從出事到現在他都很反常,他太冷靜了,你懂嗎?李進不是這樣的人,他那脾氣不點就著的,可是現在他太正常,我反倒覺得這樣不正常了,我都有點害怕了。”趙立揚看著我,他等我點頭。

我沒和他說李進給我打過電話我沒接的事,現在想來,那時的他,正好是他爸爸去世的時候,那時候他得多難熬啊,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原諒我?

我也不知道現在才出現在他面前,他會不會更不想見我了,受人之托,我也只能硬著頭皮說道:“好。”

“你開公司的車,地址導航記錄裏有。”趙立揚擡擡下巴,示意我上車。

我點點頭:“那我試試吧。”

我坐上車,輸入地址,果然跳出來記錄,點擊確認目的地,我系好安全帶,一腳油門將車開出了殯儀館,行駛了將近三十分鐘後,我終於到了觀海蘭庭,到了門口,車子就被監控捕捉到,就在我正愁需要叫保安來開門時,門就自動打開了,顯然這輛車的信息,這裏是有的,門口電腦顯示屏上,“顯示8號業主訪客”的字樣,我打開車窗,安保人員走出來,低頭看一眼駕駛室,笑著點點頭:“您好。”

我心想,趙立揚一定沒少來這裏,我也探出頭去和他打招呼:“您好。”

“祝您一路順風。”安保人員禮貌回覆。

我關上車窗,將車子開進小區裏面,整個小區很大,可能是出於增強私密性的設計,彎道很多,我拐了好幾個彎,發現自己正身處在半山腰上,車子的右邊就有一個花園造景的環島路,低矮的灌木圍成一個中心小花園,裏面開滿了各色的花朵,這個季節還有花,這社區的綠化可是真用心啊!

我開車繞過花園環島路,開上一段另一條柏油路才算看見路邊的聯排別墅,可算是到了住宅區域,這小區綠化好的,怎麽跟在原始森林裏一樣啊!

我按照導航指引,將車子開到最深處的一處獨棟別墅前面,遠遠地就看見爬滿玫瑰花的籬墻,那裏應該就是李進的家,因為之前就聽李進說過,他媽媽喜歡玫瑰花,於是他爸爸就滿世界為她尋找不同品種的玫瑰種在院裏,我將車開到籬墻邊,下車仰頭看著這些玫瑰,怎麽這個季節還能開這麽多,這麽大的花兒啊,一陣風吹來,藤蔓上的玫瑰花瓣被垂落一地,散落在我的黑色高跟鞋上,白色的花瓣格外刺眼。

我看著滿地的花瓣,不免又傷感起來,只是如今,斯人已去,物是人非,不知阿姨再看見這些玫瑰時,會不會想起過去叔叔為她親手栽種玫瑰的時光。

我走前去,湊近這座英式獨棟別墅,門牌號是8,沒錯,我按下門鈴。

“你好。”門鈴的顯示器亮了,一個中年女聲問好。

我湊上去:“你好,是趙律師派我來的,我要找李先生。”

“您稍等。”女聲十分禮貌。

過了兩分鐘門開了,一位穿著圍裙的中年女士出現我面前,她打量了我一下:“您是從那邊過來的?”

我低頭看看我這一身黑色的裝扮:“對,我剛從那邊過來,趙律師聽說李先生回來了,派我過來看看。”

那位女士點點頭,引著我走進去,路過花園,

我看見這裏也是種著一叢叢的玫瑰花,只是有的已經雕謝了,有的還沒開放,不免有些荒蕪之感。

“小進回來了,什麽話都不說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趙律說,讓我一有了消息就趕緊和他說一聲,我還想著他會來呢。”女士看了我一眼。

“趙律那邊太忙了,走不開,所以就派我來了,您是蔡阿姨是吧?”我試探著問。

阿姨有些警覺:“是,您第一次來,怎麽知道的?你不是記者吧?”

“阿姨,您放心,我不是記者,也不是壞人,我是李進的朋友,也是趙律師的朋友,是李進和我說過您姓蔡,他還和我說過,您燒菜很好吃呢。”我解釋。

阿姨見我這麽說,神情稍微緩和了一些,嘴角扯出一個微笑,帶我進了門,換好鞋。

阿姨引著我走到樓梯口:“小進一回來就把自己關進房間裏了,我怎麽叫他都不回應,你上去看看吧,左手第一間。”

我點點頭:“阿姨,他房間鑰匙您這裏有吧?”

“有。”阿姨從圍裙兜裏掏出鑰匙,一臉擔憂的遞給我。

我接過鑰匙,笑笑:“謝謝阿姨,一會兒不論樓上發生什麽事,您都別上來啊。”

“那你小心點。”阿姨看著我囑咐。

看來阿姨很了解李進的脾氣。

我和她笑笑,轉身上樓了。

我站在房門口,深呼吸了幾次,先是敲了敲房門,對方無應答,我這才拿出鑰匙開門,誰知剛打開門,一個不知道什麽東西就朝我飛過來,我下意識關了一下房門擋掉了,就聽著門那邊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乖乖,這要是砸在我身上。

“滾!”房間裏傳出李進的咒罵聲。

我走進房間去,關上門,看著剛剛粉身碎骨的青花瓷瓶,嘟囔道:“少爺火氣真大!”

李進坐在床尾的地毯上,他聽見我的聲音,轉身看我,臉上忽而閃過一絲期望,轉而又消失在哀痛當中,他扭過臉不在看我,幽怨地說:“你來幹什麽?”

我走到他身邊:“拜托,那麽大事,我還沒怪你瞞著我,你倒先生我氣了?”

“我給你打了那麽多電話,你為什麽不接,現在我也不需要你來同情我。”李進在說氣話。

我走到他身邊坐下來:“你還說呢,我剛從永安來,我爸身體出了點問題,住院了。”

李進轉過頭看我,問道:“怎麽樣了?叔叔現在不要緊吧?”

“嗯,現在已經沒事了。”我看著他。

李進臉上的表情黯淡了,眼神透出委屈和哀傷,他壓著哭腔:“我爸沒了。”

我看著他也紅了眼,我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點點頭。

李進再也支持不住,抱住我哭了出來。

“哭出來就好了。”我抱住他。

或許,現在哭是最好的解決問題的良藥。

窗外天色暗下來,我們就這樣坐在床尾,李進在我懷裏,一動不動,房間裏也是黑漆漆的一片,我的身體因為長時間坐在地上,稍微一動,已經感覺一陣麻,無力感蔓延至全身。

“我腿都麻了,你能不能換個姿勢繼續哭。”我對李進說。

李進坐起來,聲音囔囔的:“哪裏麻了?”

屋內沒有開燈,在黑暗中,借著窗外的月光,我看著他紅腫的眼睛,溫柔地說:“好受點了沒?我去讓蔡阿姨給你準備點吃的吧,我去把燈打開。”說完,我就要起身。

李進一把抓住我:“你別走,別離開我。”

我在黑暗中,抓住他的手:“不走,你總得讓我把燈打開吧。”

我是第一次見到他這樣,以往的李進都是陽光大男孩,今天的他仿佛脆弱到了極點,仿佛現在我輕輕伸手一碰,他就會碎的滿地都是,我的心被擰了一下,隱隱作痛。

我打開燈,重新坐回他身邊,我靠著床尾,李進則是弓著身子坐在那,雙手撐著頭部,我輕撫他的後背:“也哭過了,事情也總要面對不是嘛?”

李進轉過頭看我:“你會陪著我的,對吧。”

我點點頭,不知為何我看著他這般,鼻頭總是會泛起一陣酸楚,我避開他的目光,重新調整了一下情緒,換了個輕快的語氣:“你洗個澡,換身衣服,我在樓下等你,我陪你一起過去。”

李進擦擦眼淚,點點頭。

我在樓下等了一會兒,李進換好衣服,下樓了,蔡阿姨看見他下來了,心情輕松了不少:“小進,你要不要吃點東西再去那邊啊?”

李進搖搖頭:“不了,我先過去。”

我和蔡阿姨道別,開著車帶他趕往殯儀館。

路上趁著等紅燈的間隙,我給趙立揚發了消息,告訴他我帶著李進快到了。

李進看我一眼,沒做聲,我感受到他的目光,看過去:“怎麽了?”

李進看看窗外,回避了我的視線:“沒什麽。”

我擡擡眉毛,懶得在說下去,綠燈亮了,我剛發動車子,車子滑出去。

李進突然開口:“這件事,是我和許熠商量好的。”

我猛然間回頭看他,又想起來自己在開車,立刻調整好,我努力握緊方向盤:“什麽?”

“開業儀式那天發生的事,是我和他提前商量好的。”李進又說的詳細了一點。

“開業儀式?那不是訂婚儀式嗎?”我問。

“訂婚只是幌子。”李進答道。

“所以那你一直和我說在國外就是在忙這個事?曲征來取的文件也是和這個相關?還有許熠中間也出國了?他就是去見你?”我看一眼李進,想要知道他不是在騙我。

“應該是見我和我爸,還有你收到的那個盒子。”李進補充。

“那個盒子裏裝的就是視頻證據?”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嗯,是許熠做得,他從國外寄給我的,不然我怎麽會有這麽詳細的證據。”李進繼續說。

“呵。”我冷笑一聲。

李進看我一眼。

“你倆當我是什麽?工具?我家是你們的安全屋啊?”我氣急。

“對不起,是我隱瞞了你。”李進看著我一臉歉意。

李進現在的情況,我不想和他繼續掰扯這些。

我看一眼他,語氣絲毫不退讓:“這件事沒完!”

李進搖搖頭:“事情發展成這個樣子,我也沒想到,我更沒想到會害了我爸。”

他爸?李叔叔不會也是被?

“什麽意思?叔叔他?”我看向他。

“是姓吳的幹的。”李進的眼眸開始褪去委屈和悔恨。

提起吳言兮,他的目光盡是狠厲。

“他?他?殺人了?”我有點慌。

李進冷笑一聲:“對於一個商人來說,讓他看著自己的公司毀於一旦,不比殺了他,更讓他難受?”

“什麽?”我依舊不解吳言兮到底幹了什麽?

“第二天一帆的股價大跌,他就是趁股價大跌的時候,惡意收購股份,還收買了幾個持股比例較大的股東,低價拋售了他們手上的股票,我爸知道了一口氣沒上來,直接在公司就暈過去了。”李進說到這裏又哽咽了。

我一時也不知該怎麽安慰他。

李進捂住臉,低聲啜泣,我伸出手,放在他腿上:“我在。”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閉上眼,別過頭去,不願讓我看見他流淚的樣子。

又過了一會兒,他倔強地擦幹眼淚:“不過,那幫人既然要搞我!好啊!不要停!我他媽的一定奉陪到底!”

我忽然間想起趙立揚對我說的李進很反常,眼前的李進確實印證了這一點,我面前的李進是我從來不曾見過的模樣!

不是有句話說,不正經的人認真起來了,那你就得小心了。

我看著眼前的他,後脊梁直冒冷汗,我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不讓自己顯得太過緊張,我扯了扯嘴角,咧出一個笑。

車到了殯儀館門口,趙立揚就等在門外,我把車開進大廳對面的停車場,調轉車頭,找了個面對大廳的車位,停好車,看向李進:“到了,咱們進去吧,現在什麽都別想了,先把這裏的事處理好,讓叔叔安心的走。”我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李進擡頭看著我,回握住我的手,點點頭。

說話間,趙立揚已經走到副駕邊上,他輕敲車窗“咚咚咚”,我和李進同時看向他。

我對李進說:“下車吧,趙立揚幫你在這裏盯好久了。”

我打開車門,走下車,從車後方繞去副駕。

趙立揚看著我,又看一眼副駕,我立刻會意,做了個“不好”的口型,趙立揚無聲的點點頭,用手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李進一臉陰沈的走下車,整理了一下衣服,扣好西服扣子,對趙立揚說:“走吧。”

趙立揚伸開雙臂,以朋友的身份,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李進沒拒絕,他也伸手抱了抱他。

“哥們,節哀。”趙立揚輕拍他的肩膀。

李進呡緊嘴唇,點點頭,也輕拍了趙立揚的肩膀。

“走吧。”趙立揚道。

李進又一次整理西裝,做了一個深呼吸,擡腳走向大廳。

趙立揚跟在李進身邊,一下子變成了工作模式。

他們一邊向大廳走去,趙立揚一邊匯報:“裏面現在是陳副總在負責。”

“公司那邊呢?”李進面無表情的問。

“公司那邊是孫總在負責,他白天來了一趟,後來公司事情太多又回去了,不過孫總夫人在,在陪白副董。”趙立揚跟在李進身旁邊走邊說。

“孫總現在是全權還是代理?”李進看向趙立揚。

“兩邊現在都是向白副董匯報。”趙立揚答。

李進停下腳步,質疑著問道:“公司也是?”

趙立揚點點頭:“公司也是,目前還沒退推出合適的人來,公平起見就是按持股比例,自然就是白副董了。”

李進點點頭:“曲征呢?”

“曲征在公司,他說你讓他盯公司的。”趙立揚答道。

“你幫我和他說,從現在開始,有事直接向我匯報,之前的消息匯總,讓他盡快發到我的手機上來。”李進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我跟在他們後面,也聽不明白他的在說什麽,這倆人像是突然換了人一樣,我跟著他們身後走進大廳。

趙立揚停下來,用手引導著李進,看向右手那間,他說道:“白副董在裏面,你還是先去見一下吧。”

李進點點頭。

趙立揚用大拇指指了指左邊的走廊:“我那邊還有工作,馬上有個會要開,先不陪你去見阿姨了。”趙立揚恢覆了他和李進朋友間說話的語氣。

李進看向他:“現在你們的人就要忙了?”

趙立揚苦笑一聲:“你進去看看就知道了,不知道都是哪來的親戚。”

李進像是料到了一樣,冷笑一聲,拍拍趙立揚的肩膀:“辛苦了,哥們。”

趙立揚點點頭,轉頭他看向我,問李進:“佳琦,也跟你進去?”

“嗯,我帶她去見我媽。”李進伸手過來攬住我的腰,就要走。

趙立揚一臉擔憂地看著我說道:“這個時候不太好吧,況且,現在裏面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都不是善茬,你何苦讓佳琦去受這個罪呢?要不等下我忙完了,再帶佳琦進去見一下阿姨?”

我躲開李進的手,看著趙立揚笑笑:“放心,我只是李進的同學,又不會爭遺產。”

趙立揚沒再多說什麽,他淡淡一笑離開了。

事實證明趙立揚的想法是正確的。

我跟在李進身後走向會客廳,門口站著兩位男士守著,他們顯然是認識李進的,看見他走過來立刻開門。

我跟著李進走進去,這才發現這間會客廳,很像平時在新聞裏見到的,開國際交流會使用的那種會客廳。

每個獨立的沙發之間都有一個茶幾相連,沙發和茶幾組合排列呈一個c字形,李進徑直走向人最多的那一邊,我跟在他身後,會客廳裏的人目光向我們投過來,我被看得不是很舒服,李進倒是很無所謂,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我努力讓自己不去在意這些讓人不適的目光。

李進停在一堆女士前喊了一聲:“媽。”

那些女士轉頭看過來,目光停留在我們身上,人們正圍著一位穿著黑色長裙、戴著珍珠耳環和珍珠長項鏈的中年女士跟前說話,她聽見叫聲,擡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欣慰,她穿過人群走到我們面前來:“小進,你來了。”

李進媽媽比起我上一次見到的時候,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神情很憔悴,她頭發一絲不茍的綰成一個髻,在這群珠光寶氣的貴婦之間,李進的媽媽像是一位孤傲的、氣質超絕的舞蹈家,雖然她的情緒很低落,可行為舉止落落大方,起坐間也十分優雅得體。

她手上握著一方象牙白色的絲帕,走過來我微微一笑:“佳琦,你也來了,謝謝你。”她的聲音很低,像是強撐著精神。

李進看向我,將我推到身前:“媽,佳琦來看您了。”

白阿姨走近我們,我才看清她已經哭得發紅的眼睛,我上前握住他的手:“阿姨,請您節哀。”

白阿姨用手中的帕子,擦擦眼淚,點點頭:“還是要謝謝你過來。”

白阿姨又看向李進:“你先去和客人打聲招呼。”

李進看著我,想說什麽。

白阿姨看我一眼,明白了兒子的顧慮,她對李進說:“佳琦就在這裏等你,你放心去。”

白阿姨轉過身去,招呼了一個穿著西裝的男士過來:“你陪小過去打招呼。”

李進見他媽媽這樣說,他才放心離開。

李進離開後,白阿姨才和我說:“你先隨便坐一下,我那邊還有朋友需要陪同,有什麽招待不周的地方,希望你體諒一下。”

我實在是不敢當,忙說:“沒事,阿姨,您放心去忙吧。”

李進的媽媽離開後,我就隨便找了個空沙發坐下來,穿著高跟鞋折騰了一整天,真是快招架不住了,我正低著頭在按摩小腿肚,餘光感覺到我前面有個人。

我擡頭看過去,就看見一雙經典款RV的鞋子出現在我眼前,我順著鞋子將目光移上去,面前的人穿著一件CHANEL的黑色帶白邊的粗花呢洋裝,挎著一個Kelly包。

我看著她,問道:“你好,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那女士豎著高馬尾,眉清目秀,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打量我,她的語氣並不友好:“你和李進什麽關系啊?”

完了,來者不善,此時,她身後湊過來兩個和她穿著相似的女生,上下打量著我,這一幕,簡直就是鬣狗群在捕獵嘛!

葬禮上除了五彩斑斕的黑色套裝、正裝,小禮服,能夠留給這些名媛,比拼的也就只有包了,高馬尾身後,那個挎著DIOR包包的女士開口:“問你呢。”

我這個獵物目前已經被團團圍住。

我這才想起剛剛趙立揚說的,裏面可都不是善茬,反正我現在是躲都躲不及了。

我站起身:“我是趙律的助理,剛給李總送資料的。”

高馬尾身邊,另一個背著CHANEL包包的女生,瞟一眼我,開口問道:“那你怎麽認識白阿姨?”

我看向李進媽媽的方向,憨憨的笑了一下:“哦,我之前跟趙律為白副董服務過,三位小姐也知道,我這個打工人嘛,老板家的事,這該來還是得來。”

三個女生聽了半信半疑,挎著DIOR戴妃包的女生看向中間的女生,柔聲道:“靈兒,我看她也不像是能夠Eric認識的人,頂多也就是因為工作說上兩句話。”說完她還不忘打量我一番。

正當我在想以什麽借口脫身的時候,身側響起熟悉的聲音,是趙立揚。

他走到我們身邊,先是禮貌地和三位女士點頭致意,又看向我,低聲責問:“讓你過來打個招呼,半天不見人,我給你開工資可不是讓你來躲懶的,不知道隔壁都忙什麽樣子了!”

我立刻會意,連忙解釋:“不好意思,趙律,我馬上回去。”

我看向三個女生:“三位小姐,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了。”

趙立揚瞥了我一眼,他還挺入戲,那我也得奉陪一下吧。

我不好意思地朝他點點頭致歉:“對不起,我馬上去工作。”

趙立揚又轉頭看向三位女士中間的那位,十分客氣地問道:“您是楊柳傳媒千金吧?”

中間叫靈兒的女生,用鄙夷的眼神打量著趙立揚:“您是?”

趙立揚伸出手:“您好,我是趙立揚,Eric的哥們兼通達的副主任,我之前老是聽Eric說起你,你和Eric在英國是讀同一所大學的,對吧?”

靈兒聽見趙立揚提到李進,臉上笑意漸深,她禮貌性的伸出手:“Catherine,你也可以叫我靈兒。”

“幸會幸會,我們律所還和柳總有過合作呢。”趙立揚客套著。

“邵叔叔是你?”柳靈兒問。

“邵律師是我老師,現在也是我老板。”趙立揚介紹。

“哦,那我知道了。”柳靈兒的表情輕快了不少。

二人攀談完了,柳靈兒的目光轉向我,又一臉笑意地看向趙立揚說:“趙律,如果你們通達想和我們有進一步的合作,我有個建議,您想聽嗎?”

趙立揚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我,又看回去,畢恭畢敬地開口道:“願聞其詳。”

柳靈兒看著我,卻是對趙立揚說:“你們律所的人心思不在工作上,要不是你來,她還要繼續在在這裏和不屬於她那個世界的人說話呢,心思還是要放在工作上,你說呢?”

挎著DIOR包包的女生搶先一步:“靈兒說話就是有涵養,什麽和不屬於她那個世界的人說話,不就是勾搭男人嘛!”

趙立揚看著我,眼神裏透出安慰的神態,他拉住我的胳膊,轉身對她們笑了笑,一副“你們誤會了”的表情笑說:“柳小姐你們可真會說笑,這位是我小舅媽,已婚人士,雖然我們年紀差的不多,但誰讓人家已經英年早婚,嫁給我小舅了呢,而且人家感情好著呢,馬上要二胎了都。”

三位小姐一臉吃驚:“你小舅媽?”

“對啊,我說你們白擔心了吧。”趙立揚故意和她們套近乎。

柳小姐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又打量了一會兒,才對趙立揚說:“我會讓我爸聯系您的,失陪。”說完她轉身就走。

連著兩個小跟班也跟在柳小姐身後走了,這場鬧劇總算是結束了。

我跟著趙立揚身後走出會客廳。

我停下來,質問他:“小舅媽?”

趙立揚無聲地笑笑,他拉著我走出會客區域。

直到周圍沒人了,他才解釋道:“我們和這個圈子打交道多,多少了解一點,她們就是疑惑你為什麽能和李進一起來,畢竟這是葬禮!你的身份自然威脅到了她們!今天李進帶你過來了,多少人都看在眼裏,這要是到了明天,又不知道要有多少小道消息傳出來了。我今天要是不把話說絕了,她們怎麽可能讓你輕易離開,就這還免不了私底下找人調查你呢。”說完趙立揚就向辦公區域走去。

“那我還得謝謝你,大外甥,我以後要是離婚了,一定找你幫我打官司啊!”我跟在趙立揚後面向辦公區域走去。

趙立揚聽我這麽叫,停下腳步,回頭看我,他撇撇嘴:“得,又一個占我便宜的。”

“什麽叫又?”我笑著問他。

“你問李進去。”趙立揚走在我前面。

我被他帶著到了辦公區域,這是一件用小會客廳,將桌椅拼在一起組成的臨時辦公室。

趙立揚帶著我坐在他座位上,他擡手看看表,邊收拾桌上的文件,邊問:“你餓嗎?這會兒人都去吃飯了,我也給你領一份去?”

“今晚會通宵了?”我看著桌子上堆著的文件。

“不止今晚,明天清早儀式一結束,就要直接去公司開會了。”趙立揚還在收拾淩亂的桌面。

“這麽急?”我問。

趙立揚收拾好我面前攤著的文件,背靠著桌子,雙手抱臂,冷笑一聲:“事發突然,而且逝者還留有一大筆遺產,是你你要不要?”

我指一指對面的會客區,趙立揚會意,點點頭。

“有棗沒棗,總得要打一竿子試試。這是沒公開的,要是公開了,人只會更多,現在裏面除了一部分是生意場上來吊唁的的朋友,還有就是公司高層的太太們,再有就是李進家裏比較親近的親屬們,明天還有一場惡戰要打。”趙立揚拉開我身邊的椅子,坐下來。

這時小會客廳的門開了,陳副總走進來:“高小姐是嗎?”他走向我伸出手。

“對,陳副總您好,好久不見了。”我起身。

“是啊,好久不見了。”陳副總客套。

“還沒恭喜您高升了。”我笑著。

“謝謝。”陳副總道謝。

“趙律,小李總呢?”陳副總看向趙立揚。

“哦,那邊人多,需要他接待,所以讓高小姐先過來等他。”趙立揚解釋。

陳副總笑笑,見趙立揚這樣說,引薦了一位身邊的人說道:“那高小姐,您先在這裏安坐,有什麽事就吩咐小郭。”

“沒事,沒事,郭總監也挺忙的,我和高小姐熟,陳副總,您就放心把高小姐交給我照顧吧。”趙立揚連忙說。

“那也好,高小姐,有什麽怠慢的地方,還請您見諒。”陳副總道。

“您太客氣了,陳副總。”我十分不好意思。

趙立揚這邊的人,陸陸續續都回來了,大家對臨時辦公室裏多出來的一個人都心照不宣,沒有一個人多問一句,我的存在仿佛就是空氣。

陳副總帶著治喪小組人員,開會商議、布置明天儀式,聯系車輛,聯系公司,確認出席名單,還要聯合一帆的公關部,對可能出現的特殊情況做出緊急預案,準備外宣的文稿等等,陳副總這邊往往是和公司的視頻會議剛剛結束,這邊電話就想起來,忙得不可開交。

趙立揚這邊和幾個律師助理一直在翻看李叔叔的遺囑,逐條逐句扣細節,不但有許多法律條文要翻查,還要和第三方的機構做財產盤點,清算,挖掘出李叔叔其他財產信息、動產、不動產、是否存在什麽糾紛問題之類的事情,我就坐在他們身後的小沙發上,幹看著,什麽忙也幫不上。

最後我覺得自己在這裏太尷尬了,幹脆就問趙立揚要了車鑰匙,準備去車上瞇一會兒。

我走出辦公區域時,遠遠就瞧見一個身形很熟悉的背影,朝會客區走去。

是吳言兮。

我立刻轉頭去找趙立揚,我打開辦公區域的門,趙立揚正拿著文件站在一個同事身邊,兩個都看著電腦屏幕在核對著什麽。

我對著他:“趙律,麻煩您出來一下。”

趙立揚擡頭看我,一臉不解,他身邊的同事也都在瞅我 。

微微側頭示意他出來。

趙立揚將文件遞給身邊的同事一邊交代著工作,一邊抓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向我走來。

趙立揚一邊將襯衣袖口放下來一邊走到我身邊問:“怎麽了?”

我讓他出來,關上辦公區域的之後才說:“我看見吳言兮了。”

趙立揚錯愕著:“他?你確定!”

我點點頭:“不會錯的。”

趙立揚一邊穿外套一邊說:“他要是被李進撞見了,我不敢說火星撞地球了,但也差不多了。”

我看著他:“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你現在趕緊去找李進,我去找吳言兮。”

趙立揚點點頭。

我們分頭行動。

我是在會客廳門口找到吳言兮的,因為他沒有邀請卡,所以門口站著的人根本不讓他進去。

“吳總。”我站在他身後叫他。

吳言兮狡黠地回頭看我:“高小姐也在啊。”

我一步步走向他:“吳總,您不會是來吊唁的吧?”

吳言兮攤開手:“怎麽,這還不明顯嗎?”

我看著他:“吳總,我們這裏有句古話,叫貓哭耗子。”

吳言兮扯出一個笑:“高小姐不會忘了吧,我漢語不好。”

我冷笑一聲:“對啊,我忘記了,你是沒有什麽禮義廉恥的。”

吳言兮湊到我跟前:“高小姐和我說禮義廉恥?那你又是怎麽在兩個男人身邊左右逢源的。”

“你...”我側頭看向他。

吳言兮湊到我耳邊:“I'm not a bitch.”

我擡起手準備打他,他一把抓住我的手,一邊搖頭一邊說道:“我本來還是很喜歡你的,沒想到你居然要打我啊!”

我使勁地掙脫著,可終究是徒勞。

“你他媽的把手給我松開!”我身後傳來李進的聲音。

話音剛落,一個男人的身體就擋在我和吳言兮之間,是李進。

吳言兮舉起手:“放松點,我是在跟高小姐敘舊呢。”

李進回頭查看我的情況,柔聲問道:“你沒事吧?”

我看著他,搖搖頭:“沒事,你別把事情搞大,讓裏面知道不好。”

我看向周圍,已經有零星的幾個人在圍觀了。

李進一個眼神,守在門口的工作人員立刻會意,他們驅散著周圍停下來圍觀的人:“沒事,都z走了。”

吳言兮繼續挑釁:“李少,不讓我進去看看叔叔嗎?畢竟是最後一眼了。”

李進沖過去就要打他,幸好趙立揚在,一把抱住了他,將他往後拉。

李進身體僵直,一副掙開了趙立揚就要暴揍吳言兮的姿態,他雙手握拳:“你有本事把你剛說的話再說一遍。”

吳言兮笑著,可身體後退出賣了他,他道:“也不知道李少是沖冠一怒為紅顏還是真的有孝心。這麽激進可不好,註意身子啊!”

李進沖過來還是要揍他,只是他現在還是被趙立揚死死抱住。

我忽然就明白過來,吳言兮剛剛故意靠近我是為什麽,那時他已經看見了李進,故意貼近我,就是為了激怒他。

我一巴掌甩在吳言兮臉上,這清脆的聲音,讓大廳裏的人都看過來,李進和趙立揚也怔了幾秒。

吳言兮捂著臉,質問我:“你瘋了!”

“是你瘋了!”我回答他。

這時,大廳的門開了,白阿姨走出來,身後還有一些賓客也跟著出來,大家看見眼前的情形十分不解。

吳言兮走近我:“果然,Henry那個瘋子喜歡的人也是瘋子。”吳言兮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看見了他眼底燃起的欲望。

這種眼神,我從來沒見到過,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吳言兮的頭發撒落在額上,他看著我吞了吞口水,挑釁著說:“你幫我轉告Henry,我很想他!還有,高小姐,您以後千萬別落在我手裏!”

我往後退了半步,他的眼神直白又充滿挑逗。

吳言兮撥開李進,向大廳外走去。

李進走到我身邊來,護住我:“佳琦,你還好吧?”

我身後傳來白阿姨的聲音:“小進,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進看向白阿姨,不知該從哪裏解釋起。

不知什麽時候,陳副總跑到白阿姨身邊,耳語了幾句,白阿姨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小進,你跟我進來一下。”白阿姨說道。

李進看著我,我點點頭。

隨後,他就跟著白阿姨身後,走進了會客區域,眾人也跟著進去了,辦公區域的人,也散了。

大廳裏有恢覆了寧靜。

趙立揚走過來:“佳琦,你還好吧?”

我苦笑著點點頭:“沒事。”

經過了這場鬧劇,我不想過去任何一邊,於是我和趙立揚說了一聲,獨自一個人去車裏休息。

在深夜時分,走在殯儀館的停車場裏,這裏場地空曠,四周靜悄悄的,偶爾只聽到一兩聲不知什麽動物的叫聲,還有就是我高跟鞋的聲音,寒風陣陣,我心裏愈發覺得毛毛的,伸手裹緊身上的大衣,快步向車跟前走去,一鼓作氣坐上副駕,鎖好車門。

我坐在車裏,向著周圍的黑暗裏巡視了一圈,什麽都沒,是自己嚇自己。

我將車門鎖了,座椅調成平躺模式,脫下大衣裹緊自己,想休息一會兒。

第二天清早,我是被反射在殯儀館大廳落地玻璃上的晨曦給晃醒了,我縮在大衣裏,睡眼惺忪的看看周圍的一切。

停車場的周圍是一片枯草,初生的陽光灑向大地,灑向我周圍的一切,我的眼前盡是一片金黃,就連近處的松柏都被一層金色的紗衣籠罩著,車裏和車外的溫差大,車窗玻璃上漸漸起了霧氣,我輕輕用手摩挲著車窗上的霧氣,看著它們一點點化於手指尖,又慢慢變成小水珠....

我身上多出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這香味像是李進的香水味,夜裏,依稀記得,好像有人來過,他用鑰匙打開了車門,叫了我的名字,我輕輕地應了,然後就不記得了....

安靜的環境,終於被停在我前面的一輛考斯特打破了。

司機發動了車子,又轉了個彎停在了大廳門口,停在他前面還有三輛黑色的路虎。

這是有人要出來了,我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和儀容,打開車門跳下車去。

太陽剛剛要升起來,雖然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陽光裏,可現在的陽光並不暖和,我打了個冷戰,吸了吸鼻子,連空氣都是涼涼的,還夾雜著一些說不出來的香味,好像寺廟的味道。

我聽見遠處大廳門口一陣騷動,我也不敢貿然上前去,只好站在一邊。

大廳門口是李進先走出來,他紅著眼睛,他走下臺階,像是在四處尋找著什麽,緊接著是李進的媽媽白阿姨,她穿著黑的羊絨大衣,帶著灰色圍巾跟在李進身後走出來。

她還在跟一邊陪同著她的人說著什麽,然後就是陳副總,謹慎的跟在白阿姨身後,時不時還會註意到周圍人的情況,他應該是在看四周有沒有記者。

他身後還跟著幾位穿著西裝的男士,有些是昨晚見過的,有些是新面孔。

我就這麽站在遠處,遠遠地註視著他們。

這時,走在最前面的李進發現了我,他迎著金色的晨曦,徑直向我走來,然後緊緊抱住了我。

有那麽一瞬間,我的大腦是一片空白的,他就在周圍全是一片金色的環境裏,緊緊抱著我,然後低聲啜泣:“都結束了。”

我輕拍他的後背,柔聲安慰他:“我在,我在。”

我面對著大廳門口,可以看見他們的表情。

顯然從裏面走出來的人,都見到了這副場景,我輕聲提醒李進:“好了,大家都看著呢。”

我的話音剛落,就聽見白阿姨在叫他:“小進,該走了。”

李進松開我,轉頭看著他媽媽,高聲道:“我和佳琦開車過去,公司裏見。”

白阿姨的表情十分覆雜,她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我感受到她的無措和生氣,可終究她什麽也沒說,坐上第一輛黑色路虎,陳副總走到副駕也坐上去,車開走了。

李進拉著我的手,走到第二輛路虎邊,我正好看見趙立揚拉著箱子,從大廳裏走出來。

他走到一位站在考斯特車前面的人說道:“郭總監,這邊就交給你了,咱們一會兒公司見。”

郭總監點點頭,她指了指身後的考斯特說道:“好,我跟這輛車過去。你們肯定比我快,開車小心點,一會兒見。”

趙立揚和郭總監打完招呼,將手中的箱子交給助理,三個助理拉著箱子,拎著包向停車場上那輛車走去。

趙立揚走向我們,他看向我問李進:“佳琦也要去公司?”

我將車鑰匙遞給趙立揚:“我的行李還在你那個車上呢。”

李進看著趙立揚:“沒事,老趙也去公司,你讓他帶著也一樣。”

趙立揚走近李進,低聲說:“一會兒你開會的時候,壓著點脾氣,宣讀完遺囑,有的是硬仗要打,後面的事情,有的是你發脾氣的地方。”

李進抿緊嘴巴,點點頭。

趙立揚看了眼四周,又低聲對李進說:“我做資產盤查的時候,發現你爸留了一大筆信托基金給隔代子孫,而且指明是與配偶白寧的子孫,你知道嗎?”

李進疑惑地搖搖頭。

趙立揚抱了抱他,湊近他說道:“你今後多留個心眼兒。”說完,還輕錘了一下李進的肩膀。

李進輕拍了一下趙立揚的肩頭:“多謝,我們先走了,一會兒見。”

“走吧。”趙立揚目送我們。

“拜拜。”我和趙立揚道別。

李進和司機說要自己開,司機退出駕駛室,李進坐了進去。

他帶上我離開殯儀館,此時的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四周的路都是整潔明亮的。

車開進市區,李進看著我問:“聽說昨天柳靈兒找你麻煩了?”

“你聽誰說的?”我問。

“後面我從那邊出來,去找你的時候,老趙說的,還說你去車上睡了。”李進看我一眼。

“昨晚真是你啊。大衣還在趙立揚車上呢!”我看著他。

“不然呢?沒事,到時候老趙會拿給我。”李進看著前方。

“我以為我做夢呢。”我低聲說。

“那肯定是美夢。”李進看著我。

“你最近的心情我能理解,你現在說什麽我都讓著你。”我看他一眼。

“那你真是善解人意。”李進故意說。

“你隨便說,我不生氣。”我看著他笑笑。

“你昨天真的沒事?”李進問。

“沒事了,老趙也幫我解圍了,倒是你,我很擔心你,你沒事吧?”我不是很在意昨天的事。

李進沒有回答我的話,而是直接問道:“他怎麽幫你的?”

“老趙說我是他小舅媽,已婚人士,她們一聽自然就放過我了。”我看一眼李進。

李進憔悴的面孔閃過一絲喜悅:“老趙,夠哥們!你知道嗎?上大學的時候,老趙他媽給他介紹了一個姑娘,他沒看上,但人家看上他了,對他死纏爛打,窮追不舍,怎麽說都不肯放手那種。”

“後來呢?”我問。

“趙立揚沒辦法了,就說他小舅家裏窮沒錢結婚,他家裏都是長輩結了婚,他才能結,如果她能給小舅讚助一部分,不多,也就是十萬塊,他倆才能成。”李進說。

我一聽就知道是李進的鬼把戲,我翻了個白眼:“然後呢?”

“然後他就帶著他小舅去見了那個女的,那個女的再也沒來找過他。”李進一邊變道一邊說。

“我冒昧問一下,他小舅的扮演者不會就是您吧?”我看向李進。

李進看我一眼:“是的,小舅媽。”

“你倆占我便宜是吧!”我真的很想打他。

這時我的電話響了,李進提醒:“電話,你電話。”

我掏出手機,是文助理,我接起來:“餵?文助理。”

電話那頭是文助理急切地聲音:“高小姐,您好,請問一下,許總有去找過您嗎?”

“沒有。發生什麽事了?”我問。

“許總昨晚出去了就找不到人了?我們現在都在找他,如果你能聯系到他,麻煩你和我說一聲,謝謝你了。”文助理十分懇切。

我想起昨天晚上吳言兮的話,他說他也在找許熠!

我在腦子裏,飛速地將許熠可能會去的地方都想了一遍,只是報出來的都被否定了,我努力思索著:“文助理,有一間半山別墅,他說只有你知道?”

對方像是松了口氣:“哦,對,我怎麽把那兒忘記了,謝謝您。”

“沒事,您客氣了。”我說。

“佳琦,如果,如果你方便的話,可以幫我找找他嗎?”文助理這是作為許熠的朋友在請求我的幫助。

“好,這樣吧,咱們都往那邊去,找到最好,找不到也先去那邊匯合吧?”我提議。

“好的,十分感謝。”文助理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電話這邊李進已經聽了個七七八八,他的臉又變得陰沈了,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我可能....”我正要說話。

“你要走?”李進冷冰冰的問。

“許熠找不到了,我得幫著文助理找找。”我解釋。

李進沒說話而是一把方向,車子快速靠向路邊,身後的鳴笛聲刺耳,還有後車司機的咒罵聲:“會不會開車。”

李進將車停在路邊,他看著前方,冷冷地說:“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後永遠別想見到我。”

“李進,我...”我想解釋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李進冷笑著搖頭,他態度強硬地轉頭看向我:“我說到做到,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後永遠別和我說話,我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去找你了。”

“我夾在你們兩個中間真的很難,你別再逼我了。”我看著他。

李進直視前方,絲毫不退讓:“我說話算話。”

我搖搖頭:“對不起!”然後狠下心,打開車門,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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