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分 黑暗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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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三分 黑暗的他
道歉？
齊望直到回了自己班, 還在雲端上飄。
他以為自己是幻聽，可夾道的歡呼聲，卻又提醒他, 這是真真切切發生的事情。
“牛逼啊齊望！”
“竟然讓周學長對你低頭。”
“你說是不是周祠聽過你的混名，怕了你呀？”
一聲聲吹捧的澆灌，讓齊望從畏縮，變成了狂妄, 走路逐漸挺直了腰背。
對啊，差點打到自己的是周祠。
那麽理所當然的, 周祠也應該對自己道歉。
只不過周祠平日裏作風不怎麽接地氣, 清高孤傲的很，所以才沒人覺得他竟然是個會當眾道歉的人。
然而因禍得福，一聲破天荒的對不起，像是墊腳石。
讓齊望以周祠為肩膀，踩上之後，直接穩固了校霸的地位。
夾道的人裏, 有齊望曾經看不慣的對手。
之前和他爭校霸的位置，甚至幾撥人約過架，不過就是實力都差不多，喊來的人，彼此都認識。因此到現在還沒分出伯仲來便是了。
然後周祠朝著他道歉的事情一經傳開，當下誰勝誰輸，已經很明顯。
他們艷羨的目光，讓齊望的空前自信, 又再上了一層樓。
兄弟以慶祝的姿勢撞上來圍著他不斷喝彩。
齊望中二的做了個詹姆斯奪冠的獲勝動作，然後食指豎在唇邊，故作謙虛道：“噓——, 低調，低調。”
那一天裏，齊望走上了自己人生的巔峰。
但他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個下午，到了晚上，人就被打回了原形。
齊望路過籃球場，肩上被人用力一搭。
小五笑得露出潔白的八顆牙齒：“兄弟，一起打一場？”
齊望茫然地朝場上看去，一堆男的，不認識。
但最後面的那個，他認識，畢竟大名鼎鼎。
周祠沒上晚自習。
他低頭，以一個豪邁粗獷的姿勢蹲在花壇邊緣，正吃著盒飯。
看得出來，他的脖頸隨著吞咽的動作，顯得筋道而又有力。
齊望起初還有戒備，但貪心讓他放松了警惕。
如果，得到一個周祠的道歉，都能讓自己在新生裏脫穎而出、名震四方。
那要是，和高三的周祠，混到一個圈子呢？齊望都不敢想，那是怎樣的前途風光。
小五他們是熱情明朗的。
但真開場，又似乎很菜。
齊望進球進的不亦樂乎，到後來，一個人壓著小五他們獨領風騷。
他漸漸忘了學長和學弟的身份尊卑，開始自然而然地成稱兄道弟：“哥們，我說你們行不行啊？我都進的不好意思了。”
小五他們依舊是笑著。
齊望心裏看不起地罵道——傻逼。就只他媽的知道笑。
那端始終沈默的周祠吃完了飯。
嘴粗糙一抹。
木筷精準而有力的插穿白色泡沫飯盒。
他站起來，高大瘦削的身形，在略暗的夜色裏，像一頭精美伏擊的兇險野獸。
把飯盒扔到垃圾桶。
周祠朝著場上懶散踱步走過來。
齊望反客為主，套近乎地喊道：“祠哥，一起啊！別怕，我會讓你。”
周祠聽到，不可置否地挑了下眉，和小五他們對看一眼，然後胸腔發出低沈的暗啞：“來。”
可漸漸的，齊望笑不出來了。
兇悍的技巧，身體的對抗，讓齊望開始屢屢受挫。
剛球風還和善的小五他們，在周祠上場後，變臉般地對著他圍追堵截，讓齊望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
球第十二次硬生生地砸在齊望的臉上。
齊望捂著被球碰青的鼻梁，茍延殘喘地跌坐在地上。
他捂著流血的鼻梁，怒目圓睜道：“你們搞我！”
不是反問，是肯定。
狼子野心，如暴屍荒野般，直接暴露了出來。
小五依舊是笑著，捏著齊望的肩膀，勸他消消火，別生這麽大的氣。
齊望噌的一下甩開小五的手站起：“你他媽被人這樣打試試？這是打球嗎？這是要人命！”
小五還要說什麽。
周祠從另一端撿起滾到腳邊的球，掌心攤開托著，默了一秒，然後再次砸向齊望。
齊望猝不及防地被砸倒在地，尾椎骨生疼，疼的連話都說不出。
周祠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
少年臉上肌肉緊繃，眼睛微瞇，不羈地提了下校褲腿，然後慢慢半蹲下，看向他。
高大瘦削的身形輪廓籠罩在齊望身上，像是讓人陷入一團無盡的沼澤深淵。
周祠皮笑肉不笑道：“昂，故意的。”
齊望不解：“為什麽？”
周祠手肘瀟灑地抵在膝頭。
聽他這麽發問，覺得好是愚蠢。
拿頭搓了搓後脖子，等周祠再擡起頭來時，表情倏然變得耐人尋味。
他拖著腔，就這麽淡淡警告：“你對許舒檬開的那些玩笑，讓我很不爽。”
“她不是你可以拿來口嗨嘴臟的人。”
周祠嘖了兩下，拿手有節奏的反拍齊望的臉頰。
“知、道、了、嗎”
幹燥的手背，拍得齊望憤怒的臉發抖。
這動作不輕不重，卻侮辱性極強。
“下次再讓我在一班門口看到你，折的，就不僅僅是你這張臉。”
小五他們逐漸圍過來，在周祠身後或插兜，或抱手站成一排，形成無形的人影壓迫墻。
他們這群人，不是通報批評的常客，不愛混，不愛出風頭。
在學校裏，頂多就是在籃球場見他們聚集。
在校園裏跟他們擦肩而過，留下的印象是好學生、大少爺、公子哥。除了比普通學生家世好，人更帥，似乎從不跟暴力、威脅這樣的字眼沾邊。
齊望是什麽？
是不愛學習、遲到早退、打架逃課，是在校園小說裏，那種拉幫結派，整日游手好閑，卻還被一眾女生吹捧暗戀的典型校霸。
可真對上褪去素養的周祠，他卻無可奈何。
階層的分化，讓周祠們，生來就有良好的家教，以及不俗的品味。
但也別忘了，周祠們的父母輩，是社會叢林廝殺出來的野心贏家。耳濡目染，涉及到自己利益時，這群二代們，玩人性、戲尊嚴、搞手段，那是信手拈來。
齊望被他看得漸漸發慌。
最後扯了一個看破的表情。
所以，道歉是假？當眾撇清他的嫌疑。
玩弄他才是真？事後再報覆。
齊望發出絕望的笑，在他受傷的臉上，看起來很是破碎恐怖：“哈哈，哈哈哈哈”
此刻他在他們低垂的眼裏，就像是一只待宰的裸露羔羊。
周祠撐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再然後，風輕雲淡地，拿手優雅地撣了撣校服腿的折痕。
最後。
他掀開幽亮的眼眸。
看著地上動彈不得的人，嘴裏輕飄飄的吐出幾個字：“懂了麽，傻逼。”
-
下課。
書黛戳了戳許舒檬：“齊望那幫人好像好幾節課都沒來了。感覺還有點不習慣。”
許舒檬在低頭刷卷子。
少女頭也沒擡，用清純的嗓音道：“不來更好。來了還是煩惱。”
她一是沒有談戀愛的打算，二是對於這些人的示好，她也不知道怎麽回。
前些日子瘋拉吧唧地一窩蜂湧上來，現在雖然也有人來，但至少不像齊望他們之前那樣，要麽搞得驚天動地，要麽鬧得全校皆知。就連她去了辦公室，王朗他們都開始調侃她。
許舒檬祈禱這些人對她的熱情如潮水般褪去，也更希望他們專心學習，別整天沒事瞎起哄。
書黛真是服了。
服了許舒檬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遲鈍心態。
要換作是別的女的，哪兒還能這麽淡定。
見許舒檬這幾天因為彩排事件，抓緊了一切時間開始寫題。
被這種氣氛感染，書黛也及時閉上嘴，跟著許舒檬的步調一起覆習。
臨近10點30，結束晚自習的鈴聲一響。
學生們魚貫而出。
教學樓，幢影綽綽。
書黛挽著許舒檬的手在一路說話。
突然書黛眼尖看到了什麽。
然後她朝著某個方向停滯了視線道：“齊望怎麽鼻青臉腫的。”
許書檬好奇地看過去。
齊望正和一堆人聚在一起，站在學校的路燈下。
那些人似乎在對他臉上的傷打趣，伸手戳戳點點。
“怎麽了啊，我的哥。這是被打了？”
“咋回事。”
“還掛彩了？戰損妝。”
“別說，我望哥受傷了還挺帥的。”
齊望拎著猩紅的煙頭，攔下那些對他臉胡作非為的手笑罵。
“滾。”
“騎摩托車碰到的。”
“少亂說。”
那些人對齊望的話深信不疑。
畢竟鮮少有人能在他頭上動土。
不經意間，齊望目光和許舒檬的視線在錯亂人潮裏對上。
霎那一秒。
一個人指著許舒檬，對著齊望激動道。
“望哥，看，你女神！”
“望哥去啊，去打招呼啊。”
“望哥望哥，上。”
齊望先移開視線。
然後把那人的手平靜摁下。
轉過頭去，像是許舒檬沒出現過一樣，繼續他們剛剛的談話打鬧。
“這是怎麽了？”
“臉變得還挺快的。”
書黛疑惑不止，默默吐槽。
倒是許舒檬垂下眼眸，淺淺的彎了下嘴角，心裏一陣輕快：“走吧，黛黛，早點回去寫作業。”
齊望的事情算是一個小插曲，在緊張而又負累的高三生活中，掀不起太大的風浪。
日程疊代很快。
沒過幾天，齊望這個人，這件事，就被許舒檬拋到了腦後。
物理老師站在臺上對著最後一道大題沈吟。
她現在開始，有著跟李裏格一樣的煩惱。
對同學們進步，她當然欣喜。
但短時間內，集體進步太快，就會讓老師開始恐慌，是不是走了什麽捷徑。比如，作弊？
作弊不是可以被原諒的事。
更何況，一班這種要求極高的班，更不允許出現這樣的低級人品錯誤。
於是，物理老師終於在課堂上問出了這個疑惑。
某某同學被點名問到：“這道題，你是怎麽做出來的？思路很清晰啊。”
某某直言，誰誰誰給她講的。
誰誰誰見目光聚焦到自己這裏。
急忙扔皮球一般，把球踢到了書黛那兒：“是她！書黛。”
書黛朝許舒檬一指，聳肩攤牌道：“好吧，老師，其實都是舒檬給我講的。”
這下好了，許舒檬被供了出來。
物理老師見源頭是許舒檬這個好學勤勞的女孩子，頓時松了口氣。
如果是她，倒也情有可原。
她臉上柔和的表揚道：“許舒檬，不錯不錯。懂得分享，樂於助人。值得老師為你豎個大拇指。”
許舒檬被大家看得坐立難安。
要追根究底，還真不是自己。
這般張冠李戴的讚譽，讓她還有點難以接受。
要論起真相來。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她給攻堅克男群分享的解題思路不再僅僅局限於數學。
而周祠對她那些明目張膽的拍照行為，簡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她從一開始的察言觀色，到後來毫不客氣：“周祠，這道題怎麽解的，你寫下來好不好。”
周祠明知故問：“怎麽，你要賣我的真跡？”
許舒檬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忍痛割愛自貶道：“不，是我腦子笨，你寫下來，我第二天可以重溫。”
周祠了然一笑：“懂了，抓緊一切機會，收集關於我的一切。”
“放心，我人都在你身邊了，你也用不著睹物思人。”
她、真、的、快被這人的迷之自信給折磨瘋了。
不過為了建分大業，替大家謀福，她鞠躬盡瘁，忍氣吞聲，再難受也要咽下奇恥大辱。
少女畢恭畢敬：“是，您說的都對。”
調侃歸調侃，周祠還是手寫下了許舒檬想要的一切。
拍完發送。
他不緊不慢道：“你發給誰？”
許舒檬遮遮掩掩：“這你別管。你只知道好人有好報，我在替你行善積德就行了。”
周祠不屑‘嘁’一聲。
嗒了兩下黑色中性筆，周大少爺語重心長，目空一切：“給別人看可以，不過就是以後萬一丟臉還寫不出來，千萬別把為師說出來。”
許舒檬胸腔一洩氣：“求你閉嘴。”
這會兒師父倒沒供出來，倒把自己這個二道販子給供出來了。
“同學們，給許舒檬鼓鼓掌。”
書黛帶頭掌聲轟鳴。
李枝椏也轉過來說好棒。
其他人更是真相大白似的，個個都在感謝她。
許舒檬心裏犯嘀咕，其他人不知情，你倆還不知情嗎？怎麽帶頭造烏龍呢？
僵硬的接受完一切襲湧而來的熱烈和讚美。
許舒檬倒是看著講臺右邊那道無動於衷的筆直背影，咬了咬唇。
怎麽辦？
她該怎麽向大家坦白？
其實這一切功德無量的背後，都是周祠的主動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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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齊望直到回了自己班, 還在雲端上飄。
他以為自己是幻聽，可夾道的歡呼聲，卻又提醒他, 這是真真切切發生的事情。
“牛逼啊齊望！”
“竟然讓周學長對你低頭。”
“你說是不是周祠聽過你的混名，怕了你呀？”
一聲聲吹捧的澆灌，讓齊望從畏縮，變成了狂妄, 走路逐漸挺直了腰背。
對啊，差點打到自己的是周祠。
那麽理所當然的, 周祠也應該對自己道歉。
只不過周祠平日裏作風不怎麽接地氣, 清高孤傲的很，所以才沒人覺得他竟然是個會當眾道歉的人。
然而因禍得福，一聲破天荒的對不起，像是墊腳石。
讓齊望以周祠為肩膀，踩上之後，直接穩固了校霸的地位。
夾道的人裏, 有齊望曾經看不慣的對手。
之前和他爭校霸的位置，甚至幾撥人約過架，不過就是實力都差不多，喊來的人，彼此都認識。因此到現在還沒分出伯仲來便是了。
然後周祠朝著他道歉的事情一經傳開，當下誰勝誰輸，已經很明顯。
他們艷羨的目光，讓齊望的空前自信, 又再上了一層樓。
兄弟以慶祝的姿勢撞上來圍著他不斷喝彩。
齊望中二的做了個詹姆斯奪冠的獲勝動作，然後食指豎在唇邊，故作謙虛道：“噓——, 低調，低調。”
那一天裏，齊望走上了自己人生的巔峰。
但他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個下午，到了晚上，人就被打回了原形。
齊望路過籃球場，肩上被人用力一搭。
小五笑得露出潔白的八顆牙齒：“兄弟，一起打一場？”
齊望茫然地朝場上看去，一堆男的，不認識。
但最後面的那個，他認識，畢竟大名鼎鼎。
周祠沒上晚自習。
他低頭，以一個豪邁粗獷的姿勢蹲在花壇邊緣，正吃著盒飯。
看得出來，他的脖頸隨著吞咽的動作，顯得筋道而又有力。
齊望起初還有戒備，但貪心讓他放松了警惕。
如果，得到一個周祠的道歉，都能讓自己在新生裏脫穎而出、名震四方。
那要是，和高三的周祠，混到一個圈子呢？齊望都不敢想，那是怎樣的前途風光。
小五他們是熱情明朗的。
但真開場，又似乎很菜。
齊望進球進的不亦樂乎，到後來，一個人壓著小五他們獨領風騷。
他漸漸忘了學長和學弟的身份尊卑，開始自然而然地成稱兄道弟：“哥們，我說你們行不行啊？我都進的不好意思了。”
小五他們依舊是笑著。
齊望心裏看不起地罵道——傻逼。就只他媽的知道笑。
那端始終沈默的周祠吃完了飯。
嘴粗糙一抹。
木筷精準而有力的插穿白色泡沫飯盒。
他站起來，高大瘦削的身形，在略暗的夜色裏，像一頭精美伏擊的兇險野獸。
把飯盒扔到垃圾桶。
周祠朝著場上懶散踱步走過來。
齊望反客為主，套近乎地喊道：“祠哥，一起啊！別怕，我會讓你。”
周祠聽到，不可置否地挑了下眉，和小五他們對看一眼，然後胸腔發出低沈的暗啞：“來。”
可漸漸的，齊望笑不出來了。
兇悍的技巧，身體的對抗，讓齊望開始屢屢受挫。
剛球風還和善的小五他們，在周祠上場後，變臉般地對著他圍追堵截，讓齊望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
球第十二次硬生生地砸在齊望的臉上。
齊望捂著被球碰青的鼻梁，茍延殘喘地跌坐在地上。
他捂著流血的鼻梁，怒目圓睜道：“你們搞我！”
不是反問，是肯定。
狼子野心，如暴屍荒野般，直接暴露了出來。
小五依舊是笑著，捏著齊望的肩膀，勸他消消火，別生這麽大的氣。
齊望噌的一下甩開小五的手站起：“你他媽被人這樣打試試？這是打球嗎？這是要人命！”
小五還要說什麽。
周祠從另一端撿起滾到腳邊的球，掌心攤開托著，默了一秒，然後再次砸向齊望。
齊望猝不及防地被砸倒在地，尾椎骨生疼，疼的連話都說不出。
周祠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
少年臉上肌肉緊繃，眼睛微瞇，不羈地提了下校褲腿，然後慢慢半蹲下，看向他。
高大瘦削的身形輪廓籠罩在齊望身上，像是讓人陷入一團無盡的沼澤深淵。
周祠皮笑肉不笑道：“昂，故意的。”
齊望不解：“為什麽？”
周祠手肘瀟灑地抵在膝頭。
聽他這麽發問，覺得好是愚蠢。
拿頭搓了搓後脖子，等周祠再擡起頭來時，表情倏然變得耐人尋味。
他拖著腔，就這麽淡淡警告：“你對許舒檬開的那些玩笑，讓我很不爽。”
“她不是你可以拿來口嗨嘴臟的人。”
周祠嘖了兩下，拿手有節奏的反拍齊望的臉頰。
“知、道、了、嗎”
幹燥的手背，拍得齊望憤怒的臉發抖。
這動作不輕不重，卻侮辱性極強。
“下次再讓我在一班門口看到你，折的，就不僅僅是你這張臉。”
小五他們逐漸圍過來，在周祠身後或插兜，或抱手站成一排，形成無形的人影壓迫墻。
他們這群人，不是通報批評的常客，不愛混，不愛出風頭。
在學校裏，頂多就是在籃球場見他們聚集。
在校園裏跟他們擦肩而過，留下的印象是好學生、大少爺、公子哥。除了比普通學生家世好，人更帥，似乎從不跟暴力、威脅這樣的字眼沾邊。
齊望是什麽？
是不愛學習、遲到早退、打架逃課，是在校園小說裏，那種拉幫結派，整日游手好閑，卻還被一眾女生吹捧暗戀的典型校霸。
可真對上褪去素養的周祠，他卻無可奈何。
階層的分化，讓周祠們，生來就有良好的家教，以及不俗的品味。
但也別忘了，周祠們的父母輩，是社會叢林廝殺出來的野心贏家。耳濡目染，涉及到自己利益時，這群二代們，玩人性、戲尊嚴、搞手段，那是信手拈來。
齊望被他看得漸漸發慌。
最後扯了一個看破的表情。
所以，道歉是假？當眾撇清他的嫌疑。
玩弄他才是真？事後再報覆。
齊望發出絕望的笑，在他受傷的臉上，看起來很是破碎恐怖：“哈哈，哈哈哈哈”
此刻他在他們低垂的眼裏，就像是一只待宰的裸露羔羊。
周祠撐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
再然後，風輕雲淡地，拿手優雅地撣了撣校服腿的折痕。
最後。
他掀開幽亮的眼眸。
看著地上動彈不得的人，嘴裏輕飄飄的吐出幾個字：“懂了麽，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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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
書黛戳了戳許舒檬：“齊望那幫人好像好幾節課都沒來了。感覺還有點不習慣。”
許舒檬在低頭刷卷子。
少女頭也沒擡，用清純的嗓音道：“不來更好。來了還是煩惱。”
她一是沒有談戀愛的打算，二是對於這些人的示好，她也不知道怎麽回。
前些日子瘋拉吧唧地一窩蜂湧上來，現在雖然也有人來，但至少不像齊望他們之前那樣，要麽搞得驚天動地，要麽鬧得全校皆知。就連她去了辦公室，王朗他們都開始調侃她。
許舒檬祈禱這些人對她的熱情如潮水般褪去，也更希望他們專心學習，別整天沒事瞎起哄。
書黛真是服了。
服了許舒檬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遲鈍心態。
要換作是別的女的，哪兒還能這麽淡定。
見許舒檬這幾天因為彩排事件，抓緊了一切時間開始寫題。
被這種氣氛感染，書黛也及時閉上嘴，跟著許舒檬的步調一起覆習。
臨近10點30，結束晚自習的鈴聲一響。
學生們魚貫而出。
教學樓，幢影綽綽。
書黛挽著許舒檬的手在一路說話。
突然書黛眼尖看到了什麽。
然後她朝著某個方向停滯了視線道：“齊望怎麽鼻青臉腫的。”
許書檬好奇地看過去。
齊望正和一堆人聚在一起，站在學校的路燈下。
那些人似乎在對他臉上的傷打趣，伸手戳戳點點。
“怎麽了啊，我的哥。這是被打了？”
“咋回事。”
“還掛彩了？戰損妝。”
“別說，我望哥受傷了還挺帥的。”
齊望拎著猩紅的煙頭，攔下那些對他臉胡作非為的手笑罵。
“滾。”
“騎摩托車碰到的。”
“少亂說。”
那些人對齊望的話深信不疑。
畢竟鮮少有人能在他頭上動土。
不經意間，齊望目光和許舒檬的視線在錯亂人潮裏對上。
霎那一秒。
一個人指著許舒檬，對著齊望激動道。
“望哥，看，你女神！”
“望哥去啊，去打招呼啊。”
“望哥望哥，上。”
齊望先移開視線。
然後把那人的手平靜摁下。
轉過頭去，像是許舒檬沒出現過一樣，繼續他們剛剛的談話打鬧。
“這是怎麽了？”
“臉變得還挺快的。”
書黛疑惑不止，默默吐槽。
倒是許舒檬垂下眼眸，淺淺的彎了下嘴角，心裏一陣輕快：“走吧，黛黛，早點回去寫作業。”
齊望的事情算是一個小插曲，在緊張而又負累的高三生活中，掀不起太大的風浪。
日程疊代很快。
沒過幾天，齊望這個人，這件事，就被許舒檬拋到了腦後。
物理老師站在臺上對著最後一道大題沈吟。
她現在開始，有著跟李裏格一樣的煩惱。
對同學們進步，她當然欣喜。
但短時間內，集體進步太快，就會讓老師開始恐慌，是不是走了什麽捷徑。比如，作弊？
作弊不是可以被原諒的事。
更何況，一班這種要求極高的班，更不允許出現這樣的低級人品錯誤。
於是，物理老師終於在課堂上問出了這個疑惑。
某某同學被點名問到：“這道題，你是怎麽做出來的？思路很清晰啊。”
某某直言，誰誰誰給她講的。
誰誰誰見目光聚焦到自己這裏。
急忙扔皮球一般，把球踢到了書黛那兒：“是她！書黛。”
書黛朝許舒檬一指，聳肩攤牌道：“好吧，老師，其實都是舒檬給我講的。”
這下好了，許舒檬被供了出來。
物理老師見源頭是許舒檬這個好學勤勞的女孩子，頓時松了口氣。
如果是她，倒也情有可原。
她臉上柔和的表揚道：“許舒檬，不錯不錯。懂得分享，樂於助人。值得老師為你豎個大拇指。”
許舒檬被大家看得坐立難安。
要追根究底，還真不是自己。
這般張冠李戴的讚譽，讓她還有點難以接受。
要論起真相來。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她給攻堅克男群分享的解題思路不再僅僅局限於數學。
而周祠對她那些明目張膽的拍照行為，簡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她從一開始的察言觀色，到後來毫不客氣：“周祠，這道題怎麽解的，你寫下來好不好。”
周祠明知故問：“怎麽，你要賣我的真跡？”
許舒檬忍住翻白眼的沖動，忍痛割愛自貶道：“不，是我腦子笨，你寫下來，我第二天可以重溫。”
周祠了然一笑：“懂了，抓緊一切機會，收集關於我的一切。”
“放心，我人都在你身邊了，你也用不著睹物思人。”
她、真、的、快被這人的迷之自信給折磨瘋了。
不過為了建分大業，替大家謀福，她鞠躬盡瘁，忍氣吞聲，再難受也要咽下奇恥大辱。
少女畢恭畢敬：“是，您說的都對。”
調侃歸調侃，周祠還是手寫下了許舒檬想要的一切。
拍完發送。
他不緊不慢道：“你發給誰？”
許舒檬遮遮掩掩：“這你別管。你只知道好人有好報，我在替你行善積德就行了。”
周祠不屑‘嘁’一聲。
嗒了兩下黑色中性筆，周大少爺語重心長，目空一切：“給別人看可以，不過就是以後萬一丟臉還寫不出來，千萬別把為師說出來。”
許舒檬胸腔一洩氣：“求你閉嘴。”
這會兒師父倒沒供出來，倒把自己這個二道販子給供出來了。
“同學們，給許舒檬鼓鼓掌。”
書黛帶頭掌聲轟鳴。
李枝椏也轉過來說好棒。
其他人更是真相大白似的，個個都在感謝她。
許舒檬心裏犯嘀咕，其他人不知情，你倆還不知情嗎？怎麽帶頭造烏龍呢？
僵硬的接受完一切襲湧而來的熱烈和讚美。
許舒檬倒是看著講臺右邊那道無動於衷的筆直背影，咬了咬唇。
怎麽辦？
她該怎麽向大家坦白？
其實這一切功德無量的背後，都是周祠的主動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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