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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三分 第一次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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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三分 第一次給你

——哢!

終於捱到彩排結束。

“今天就到這兒吧。”

“謝謝大家。”

“辛苦辛苦。回去吧。註意安全。”

燈光落幕, 眾人散去。

校園孤寂,徒留影子陪伴。

許舒檬最後一個背著書包慢慢騰騰地從大廳走出來。

她出來的晚,現在又臨近晚上11點鐘, 是以這條校園小道上已經沒了什麽人。

以至於自己撞到某人溫熱的胸膛的時候,她還在埋頭出神,一個勁兒地盯著腳尖看。

“嘖——,看路。”

一聲涼薄帶責怪的看路聲, 從頭頂倏地落下。

許舒檬怔楞了好一會兒,以為自己是幻聽。

結果等反應過來不是幻聽, 才猛地擡頭, 發現來人是誰。

少年身形清雋,肩寬腿長,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正擡手慵懶地拂開兩人身前阻擋的樹葉,居高臨下的漆黑眼眸,落在她身上。

霜露在少年肩頭凝結。

亦不知道獨自在外等了她多久。

學校已經歸於寧靜。

上晚自習的大部隊同學,早已經走了。

許舒檬呆呆張楞著嘴, 然後上下嘴唇觸碰:“你...你怎麽在這兒?”

少女眸中星光點點,幾分濕潤,眼底閃過一絲不敢相信。

周祠被她這個茫然的表情逗笑了。胸腔發出低低的嘲笑。

這是什麽表情?

他不可以出現在這裏?

還是說,他以為像她這個小沒良心的,太晚了就不等自己?

別啊。

11點,夜裏會發生什麽事,誰也不知道。

一個女孩兒,半道回去, 要真出來什麽問題,周許兩家的家長,怎麽會放過自己。

於是少年開口調侃:“怎麽, 我不可以出現在這裏?”

許舒檬眨眨眼,垂下眼睫:“倒也不是。就是有點意外。”

或者,更確切的來說,是有點感動。

就像是以為放了學沒人來接,心拔涼拔涼的出去。

結果一出學校門,就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卻早早就在。

死了的心又活了,還帶著一絲暖。

她沒說話。

周祠調轉方向,開始和她並排走。

少年暼見她側顏安靜,臉色有些倦,高紮的馬尾也有些低垂松散,於是不自覺放低音量問:“累著了?”

許舒檬鼻音翁翁地答:“嗯……有點。”

第一次彩排大集合。

有很多人要記,要認識。

手卡也要背。

節奏也要跟。

而且,奶茶事件,她以為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直到和自己擔當的同組英文男主持,開始有些不耐煩,一會兒嫌棄自己英語發音過於刻意,一會兒節奏打亂,下臺刻意大步走,根本就不等自己。

許舒檬好心好意同他商量,能不能等等自己,畢竟到時候自己上臺需要穿高跟鞋,可能邁不了這麽大步。

結果被男主持直截了當地甩了一句:“你都不會體諒別人,為什麽我要去刻意體諒你?”

許舒檬深呼吸一口,頭一次體會到什麽叫無端端起風浪的無語。

不氣不氣。

細細思考,她不覺得自己拒絕寧蜜的奶茶有什麽錯。

畢竟自己已經說過理由了,且說過抱歉。

如果她們覺得是自己的問題,那是她們的問題。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可是——

就像是潮起潮落,心情多少有些受影響。發生過的事,像根刺一樣,卡在心裏,不上不下。

而且心裏多少有些擔心,第一天就和這幫人起了隔閡,接下來彩排還要將近一個多月,該怎麽繼續相處?

這會兒周祠在,許舒檬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第一次湧出這種情緒,如同在外邊受了委屈的小孩兒,需要一個情緒的出洩口。

於是她望向他的眼神,不自覺的,帶了點她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柔弱、親近和渴望。

直盯著周祠頻頻側臉疑惑。

怎麽了這是。

不就一個晚自習沒見到自己,想成這樣?

少女光潔的額頭近在咫尺。

周祠嘴角微提,從兜裏伸出手,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彎曲,形成一個彈腦繃的預備狀態。

想逗逗她。

承認吧,許舒檬,是不是出去見識了一圈,發覺還是自己最好?知道你祠哥哥的棒了吧?

不然這幅泫然欲泣、久別重逢的楚楚可憐樣子從何而來。

動作準備好,手指懸在上空,明晃晃的要彈她。

可她無動於衷。

依舊用泛著一圈盈潤水光的眼神仰望向他。

不躲?

不怕?

不反抗?

確定?

許舒檬,我來真的了啊?

少年扯了一側的嘴角,壞壞的,帶著明目張膽的痞氣調皮。

看她死氣沈沈,鐵了心的想捉弄她。

然而,就在手指即將捱到小少女額頭的那一刻——

“周祠,我可以抱抱你嗎?”

-

那時。

風也輕輕。

雲也輕輕。

夜風太蕭瑟。

樹葉也在聆聽。

這樣的氣氛,實在是一個值得溫情展現的時刻。

小小的祈願,從少女吐氣如蘭的嘴裏,呢喃說出。

該心動的。

也該答應的。

可下一秒。

夜風止了呼嘯。

樹葉也羞憤地捂住了耳朵。

周祠從來沒中過彩票。

打從出生懂事起,他就認定,自己這輩子所有的好運,都給了自己這張帥氣的臉龐、睿智的頭腦、美好的家世、以及和許舒檬的相遇上。

導致他在聽到許舒檬這個請求時,第一反應,竟然是——有詐。

他先是不敢相信的吃驚了一秒。

然後下一秒就下意識地覺得,噢,考驗我啊?

考驗我的定力。

想看我自亂陣腳,然後撥亂心跳?

等著我出醜?

呵呵,可以的。

許舒檬,技巧又進一步了。

都懂的以身試險,拿自己當誘餌了。

於是乎。

少年用一種我看穿你,但我不戳穿你的好戲心態,好整以暇的和許舒檬交談著。

他挑了一側眉毛,淡淡道:“想抱?”

悶悶的鼻音:“......嗯。”

許舒檬想媽媽了。

想跟媽媽說說今天晚上發生的事。

畢竟此前讀書生涯中,她從未有過這種際遇。

可媽媽不在。

她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想抱抱周祠。

不說心裏話,哪怕抱一抱,給個支撐也好。

說完嗯。

她看向他。

無辜的眼神裏,裝滿了‘可以嗎?’。

喉嚨劃過一聲低低的操。

周祠被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偏頭,放緩呼吸,然後舌頭微不可察地攪了圈口腔內壁。

讓津液潤濕自己幹燥的喉嚨。

仔細斟酌著眼前人的每一幀表情真假。

少年見實在分辨不出來什麽,於是雙手插兜,故作鎮定繼續試探道:“許舒檬,我很貴的。”

可是。

你開口堅定地說我給,我就立馬給你打折,然後讓你抱。

對,就是這樣。你再堅定點。

顯而易見,這兩人的腦回路,在此刻,都在朝著彼此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

許舒檬:“?”

原本有些低落的眼神,轉為一瞬間的嗔怨:“你是認真的?”

周祠聳了下肩,還在漫不經心地自擡身價:“當然。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想要我的擁抱。”

“競價,先到先得。”

“合適的話,我就把主動的第一次給你。”

少女清澈的小臉開始漸漸附上疑惑的表情:“你……是在跟我談錢?”

少年得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親兄弟都還明算賬,更何況你。考慮下。”然後沖她挑眉。

嗔怨轉為無語:“那我不抱了。”

他若無其事,還在危險的邊緣瘋狂跳躍:“別啊,看在熟人的份上,給你打折。”

這就放棄了?

啊哈!看吧。

果然拙劣的把戲,經不起一點試探。

還好自己沒上當,守住了最後的底線。

許舒檬拳頭捏的死緊,已經瀕臨死亡的心情,好像又被這人搶救了一下,然後註入一絲活生生的怒氣:“你滾吧。”還打折,沒打你就不錯了。

周祠依舊不知死活,在人耳邊360度環繞嘲笑:“謔謔謔,有人生氣了。”

她握緊書包帶子,決然地要走。

往左。他攔。

往右。他擋。

她朝他不客氣吼道:“你讓開啊。”眼尾都開始發紅。

周祠瞥到那抹紅,呆了:“真生氣了?”

許舒檬別開臉:“有嗎?”

他彎腰湊近,仔細看看,除了能看見少女在燈光下細小的絨毛,還能看見她鼓鼓的臉頰:“有啊。你看,這裏鼓鼓的。”

他拿手指,不知死活地戳了戳她白嫩的小臉蛋,好像一只鼓起的河豚,甚至戳了一個窩窩出來。

不客氣地拂開手指,許舒檬清淩淩的眼裝兇似瞪著他:“你很煩啊!”

她難得放下自尊心,主動就想抱抱。

可他好掃興。

知不知道就在剛剛。

他直接了當地滅掉了一個少女罕見外露的祈求心。

下次?

再也沒有下次了。

她用自己的生命起誓。

周祠認真盯著許舒檬的臉兩三秒,覺得不像開玩笑。

然後瞬間丟掉嬉皮笑臉,抿唇直線道:“等等,你是真的想抱?”

許舒檬發洩般的踢了他一腳。

雖說力道是不痛不癢。

但足以表明,她是真的生氣了。

少年伸手拉住她纖細的手臂,語氣一下子變得嚴肅焦急:“你,不是在騙我?”

許舒檬甩開他的手,對著他質問道:“我騙你什麽?騙了你,又有什麽好處。我不要理你了,周祠。你就是天底下最壞的人。我再也不想看見你。”

她鼻子開始紅了。

聲音也開始哽咽。

睫毛上開始掛著璀璨的淚珠。

周祠確認了。

她不是在跟自己惡作劇。

也不會發生那種,下一秒等他真張開手臂時說聲‘來吧’,她又突然跳開,指著自己笑著說‘哈哈,周祠,你就是肖想我吧?我看把持不住的人果真是你’的小把戲。

畢竟她的演技從來沒這麽爐火純青過。

意識到自己好像預判錯了。

少年摸摸高挺的鼻梁,勢氣弱了點:“那什麽,剛你說的,還算效?”

胸膛還在跌宕起伏,許舒檬裝聽不懂:“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然後用畢生最大的力氣推開他,徑直大步往前走去。

周祠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突然心裏就莫名的慌了慌。

回家。

月朗星稀。

她蹲在鞋櫃邊換鞋。

周祠站後面,剛剛一路回來,兩人都沒怎麽說過話,除了沈默,還是沈默。

他站在原地手足無措,試著訕訕開口:“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許舒檬在彎腰換拖鞋,沒回頭,語氣平平的語氣:“我先洗吧。”

周祠隨口道:“那好吧,不過你快點。”

她聽到,頓住。

陰郁的情緒堆積在一起,一下子炸了,然後站在客廳中央往回看他:“周祠,你這是嫌我慢嗎?”

周祠被這聲質問搞得立在原地,不懂這句話的敏感點在哪裏:“沒有,只是想讓你快點。”

答案避重就輕,就是嫌她磨磨蹭蹭了。

火山被點了。

如瀑布一樣噴發。

這簡直就是在傷口上第二次撒鹽。

許舒檬一言不發,圾著拖鞋往房間裏走去,然後拿好自己的衣服去了浴室。

門嘭地一聲關掉。

留周祠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兀自發呆——我怎麽又惹到她了?讓她洗快點,早點出來給她講題,我還有錯了?

洗完出去,許舒檬在浴室裏恨恨的想,今晚就冷戰到底,反正沒心情跟他再講話。

囫圇一聲:“周祠”

叫他,該他洗澡了。

沒人應。

她踩著拖鞋,拿毛巾擦著她濕漉漉的頭發,然後想,就叫他這一次,今晚就別想自己再跟他多說一句話。

來到他的臥室。

才看到書桌前的他,正悠閑轉著筆等她。

是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流暢手臂線條的小周老師。

是領口微敞,鎖骨冷白性感的小周老師。

她承認,這個時候的他,是有那麽一瞬間的迷人順眼。

周祠見她出來,然後平靜地點了點桌面:“過來。”

許舒檬恨自己不爭氣。

明明說好不理他。

可一見他嚴肅的坐在書桌前,一旦沾上學習的事,就開始無條件的聽憑他。

半賭氣、半不情願的過去坐下,就看到了自己的筆記本。

寫的滿滿。

還用顏色分了類。

她翻動,低垂著眼開口:“你幫我寫的?”

周祠自信一笑:“不然?”放眼班裏,誰還這麽有閑心?個個都是自掃門前雪,自顧不暇,除了他。

錯題,分了類。

易錯的,難題的,容易搞混的,用她花裏花哨的紅橙黃綠記號筆給規整的劃分著。

他不需要這些。

可為了她,缺晚自習的這段時間,還是把老師講的,都一字一句,記了下來。

她握好筆,見他不動,自知理虧的說:“你不去洗嗎?”

周祠:“我洗什麽?”

許舒檬:“洗澡啊。”

周祠似嘆了口氣,伸手把她的頭擺正:“啰嗦。快點過知識點。”

她仍舊是不解,念念叨叨:“你又不洗澡,那你剛催我幹什麽。”

周祠扯了下領口,耐著性子跟她講:“想你早點出來,不然又熬到2點,明早喊你一遍能起來?”

喊不起來,遭罪的是誰。

還不是周祠他自己。

許舒檬眨了眨眼,心情有多雲轉晴的趨勢:“所以不是嫌我磨磨蹭蹭?”

周祠往椅背慢悠悠靠去,修長的手指玩弄著筆,眼尾輕睨:“我吃飽了撐的嫌棄你?”

撲哧一下。

許舒檬破涕而笑了。為自己把眼淚錯付給了誤會。

周祠也跟著笑了。為她突然綻放的笑顏,尤其是在洗完澡後,像一朵清晨被雨露沾滿的山茶花,讓人想要折下枝頭,任君采擷,放在懷裏捧著。

她問:“你在笑什麽?”

他回:“那你又在笑什麽?”

臺燈的光打在兩人臉上,照著對方的臉,看起來朦朧又親昵。

“不理你了。”埋頭開始寫字。

“還在生氣?”他試著力挽狂瀾。

“都說了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就當今晚沒發生過,因為真的很丟臉。

他舉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棱角堅毅的喉結,隨著吞咽聲開始快速滾動。

喝完,彼此之間隔閡的氣氛少了些。

筆尖在紙上磨砂的聲音逐漸清晰放大。

許舒檬專心寫字,但能感覺得到旁邊一直有一道炙熱的視線在盯著自己看。

好了。

現在心如死灰、面不改色的人是她。

她當什麽都沒感覺得到,然後一心沈醉於自己的事。

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能撼動自己裝聾作啞的本事半分。

然後。

椅子隨著周祠上半身慢慢靠近的動作,發出沈悶的關節聲響。

再然後。

少年在離自己耳邊只有一厘米的距離的時候停下。

就聽到,一向血可流、頭可斷,脊骨不能彎的人突然商量著語氣道。

“考慮考慮。”

“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做你今晚想做的那件事。”

……

“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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