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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牌老爺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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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牌老爺車

藏歷新年當天,大雪紛飛,駐紮在邊境線上的張慶軍,接到秘密任務,護送一支醫療隊,前往山南地區。

解放大卡龜速行進在雪原上,在翻越多松錯山口時,遭遇大雪,行駛中的卡車只能被迫停下來,等待雪變小再出發。

原地等了三個多小時後,卡車到達一處積雪較淺避風的山腳下時,天色已漸黑,他們當即決定在此紮營過夜生活做飯。

夜間輪流警戒沒有異常,卻在第二天清晨,被槍聲打破寂靜。為保護醫療隊與車內的醫療用品,張慶軍帶領二十多名士兵,在連續的火力壓制下,突破防線,與一小撮敵軍正面交鋒。

雙方激烈交火,子彈在風雪中穿梭。

突然,一陣強烈的暴風雪席卷而來,剎那間戰場被白色的雪幕籠罩。

張慶軍知道,這是絕佳的機會,一聲令下:“沖鋒!”

戰士們怒吼著向敵軍沖去,展開近身搏鬥,短兵相接,每次揮舞都帶著生死較量的決然,喊殺聲與痛苦的呻吟聲交織,白色的雪地上滿是鮮血。

敵人已如潰敗之蟻,慌亂地四散奔逃,戰士們緊追不舍。

張慶軍的目光緊緊鎖定正在狼狽逃竄的將領,兩人在雪地中狂奔,距離不斷拉近,在逃兵的背影越來越清晰時,他一個飛撲,將對方按在地上摩擦,很快敵軍將領奄奄一息。

在他擡頭看向跟上來的戰士的那一瞬,身下逃兵猛地發力,用肘部重重地襲擊張慶軍頭部。一陣眩暈後,等視線清楚時,對方摸出的手槍正對準他的腦袋。

千鈞一發之際,他朝旁邊翻滾,子彈擦過頭頂,在張慶軍順勢爬起,揮出拳時,槍聲再次響起,一顆子彈穿過他的胸膛。

悶哼一聲,鮮血滲出,他踉蹌了兩步,腳底一滑,翻滾下山坡。

血將張慶軍身下的白沁成紅色,耳畔是嘶鳴的風,他聽到士兵的呼喊,但發不出聲音,只覺得越來越冷,牙齒禁不住地打顫,雪又飄下來。

他哆嗦著從棉衣口袋摸出那張彩色的糖紙,在雪即將蓋住眼睛時,張慶軍看了一眼,在意識消失前,他攥緊手心。

......

再睜開眼,視線裏一片白色,張慶軍盯著天花板,還沒反映過來。

突然,一張小臉闖入視線,她的大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揮著手打招呼,“嗨,你終於醒了。”

“這是哪兒?”他呆呆地問。

“藏區總醫院。你運氣好,胸部貫穿傷,手術及時,但失血過多,昏迷的時間比較長。”

“我的任務...”他還惦記著護送醫療隊的任務。

“放心。任務已完成,好像還活捉個了將領,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她摸了摸張慶軍的額頭,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體溫表,使勁地甩了甩,“來,胳膊擡一下,量個體溫。”

張慶軍努力配合地擡起胳膊時,卻楞神地註視著空空的手掌,流露出悲傷的神情,“我的糖紙呢?”

“什麽糖紙?體溫表別掉下來。”護士按住他的胳膊,塞進棉被裏,勸慰道:“能撿回一條命已經很幸運啦。”

她翻開手中的病歷本,一字一句地念著上面的名字:“張,慶,軍!”

見他默默點頭,小護士唇角勾起個好看的弧度,“你好。我叫秦也,秦朝的秦,也許的也。以後,我負責照顧你。”

......

沈柔嬌得知張慶軍中槍的消息,已經是三月中旬,還是吳疑說的。

那天,陸青嵐市長領導著一行人,在縣長顧景年的陪同下,視察雲滇藥材集散市場、三花制藥、以及在建的兩個藥廠。

在參觀三花藥廠時,沈柔嬌全程隨同講解,詳細解答了各種問題。

廠長辦公室內,陸青嵐指著墻上的大合影,說道:“你們一直配合得很好,三花胃泰的藥方很了不起,確實是好藥。希望你們再接再厲,把藥廠做大做強,成為本源縣、小南川市,乃至整個雲滇地區的明星企業。”

“陸市長、顧縣長,感謝市裏、縣裏一直以來對三花藥廠的大力支持,我們會努力做出更多的好藥。”沈柔嬌說得是心裏話,萬事開頭難,若沒有切實有效的扶持政策,藥廠連基本的保底都做不到。

送領導離開時,沈天城與市長、縣長走在前面,吳疑與沈柔嬌走在後面。

“淮樾,怎麽不在廠裏。”

“他去采購設備。”

“那個,慶軍……”吳疑停下腳步,情緒忽然變得低落,他遲疑著沒再說出半個字。

“他,真出事了嗎?”聽他說出慶軍的名字,那個噩夢瞬間在腦海裏閃現。

吳疑滿臉驚訝地註視著她,“你知道?”

“他活著嗎?”這一刻什麽都來不及解釋,她只想知道張慶軍活下來了嗎?夢是不是反的?

“手術進行了四個小時,整個後背的創面有碗口那麽大。醫生說,好在他們車上有醫生,也有藥品。傷口處理得很及時,否則他撐不到藏區總醫院。”

吳疑眼眶泛紅,他的好兄弟差點把命交待在那片雪原上。

當時是張父接到的通知:張慶軍執行任務時身負重傷,胸部貫穿傷,後背傷口損傷大,周圍組織明顯撕裂外翻,失血量大,已送至藏區總醫院,醫生正在進行全面檢查與緊急救治。

張慶軍的父母第一時間趕往藏區,處理治療的相關事宜,在兒子轉入療養醫院後,他們返回雲滇。吳疑這才知道張慶軍出事。

“活著就好,活下來就好。”提著的心終於落進肚子裏,她長出一口氣,如釋重負地說起那個噩夢。

聽她講完,吳疑眼神中多了些東西,“慶軍,祝你們藥廠順順利利。”後面還有半句話,他猶豫著要不要說。

慶軍的父母去,他免不了會問到沈柔嬌的近況。

張父沒有隱瞞,把從陸青嵐那裏得知的消息:三花藥廠被封殺;沈柔嬌去周淮樾家過年;周淮樾因軍隊訂單被打等等,一股腦兒全都告訴了張慶軍。

劫後重生,他惦記的人沒有等他。

那張糖紙丟了,那份希望也沒了!

“他,也祝你們幸福。”吳疑到底還是說了出來。

他放下了,放下本就不屬於他的那份牽絆。

沈柔嬌抿著唇,笑了笑,她明白這句話裏的意思,張慶軍是該放下的,她選擇了周淮樾,也只喜歡周淮樾,“謝謝吳哥,也謝謝慶軍哥。”

吳疑拍了拍她的肩,在心中替兄弟惋惜,遺憾他們兩人明明有緣卻無份。

他出事,她竟能夢到,一般人沒有這樣的心有靈犀,可惜天公不作美,只給了緣卻沒給份。

……

眼看三月底,周淮樾還沒回來?

前幾天的電話裏,他說事情都已處理好,月底前一定到家。

可等了一天又一天,沒見著人,也沒個電話。

人越等就會越心焦,開始胡思亂想,各種不好的念頭瘋狂翻湧,讓沈柔嬌坐立難安。

為緩解焦慮,她在實驗室一待便是一天,湯知培倒是不趕她走,但也不搭理她,他自顧自鼓搗培育艙的東西。

距離四月還有最後一天時,正坐在實驗室看書的沈柔嬌,聽到敲門聲,“小廠長,小廠長,你快去廠門口看看,大,大廠長回來了,他開車回來的。”傳話的人情緒激動。

“周淮樾開車?淮樾,回來了!”丟下書,沈柔嬌飛奔出去。

書掉在地上,被湯知培撿起時嘟囔道:“她學習指定差,半小時書頁沒翻過。哎,滿腦子都是情啊、愛啊的,有意思嗎!”

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各有各的活法。

沈柔嬌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奔跑,大老遠看到周淮樾,他靠在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前。

他也看到了她,往前跑了一小段,張開雙手,想給沈柔嬌一個大大的擁抱。

誰知,沈柔嬌一躍而起,雙手勾住他的脖子,腿纏上周淮樾的腰,一整個掛在他身上。

周淮樾只能紅著臉托起她,還沒緩過勁兒,沈柔嬌的唇印在他的唇上,全廠職工原地吃瓜,小廠長熱情似火,大廠長被吻得暈頭轉向。

“想我沒!”沈柔嬌捧起朝思暮想的臉撒嬌。

“天天想!”周淮越抱著她往小轎車走,“楨樺送我們藥廠的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哇,陳姨,出手太闊氣了吧!”沈柔嬌松開勾著脖子的手,想從他懷裏下來,周淮樾卻不肯, “讓我再抱會兒。”

“好!”

害羞?

不存在。

火車站臺都不慌,自己藥廠慌啥!

小年輕談戀愛就是要往死裏膩歪。

周淮樾真就抱著沈柔嬌圍汽車轉了一圈,這是輛上海牌老爺車,車身線條簡潔硬朗,前臉有鍍鉻裝飾條和圓形大燈,車尾造型方正,整體造型覆古優雅。

“你開回來的?”她好奇地問。

見他點頭,沈柔嬌又問:“你偷偷學開車了?”

“沒偷偷,正兒八經學的。”上午忙完工作,下午去學車。

“可你電話裏沒說。”

“想給你個驚喜。柔嬌,開心嗎!”周淮樾終於舍得把人放下。

“嗯。”她笑的真好看,像春天的花兒一樣。

“上車,我帶你去兜風。”周淮樾拉著她的手,為沈柔嬌打開車門。

汽車啟動,在全廠職工此起彼伏的吃瓜聲中,駛出大家的視線。

“咱們大廠長還會開車啊,太厲害了。”

“明明是小廠長厲害,你瞅瞅人家的福氣,大廠長捧星星一樣捧著她,要啥有啥!”

“回去吧,回去吧,還上班呢!熱鬧都開走了!”沈天城嚷嚷著。

車子沿公路一直開,在一棵開得正艷的櫻花樹下停駐。

“它好美。”沈柔嬌搖下車窗,手伸出窗外,去接風吹落的花瓣。

不偏不倚,一枚粉色的小圓點落入掌心,“你看。”

她扭身想把花瓣拿給周淮樾看時,他已湊到面前,勾起她的下巴,沈入她眼眸中,“你也美!”

視線纏繞是呼之欲出的愛意。

他吻上來時,她躲開一點,他再吻來,她又躲開……

周淮樾楞住了,只是笑,深色眸子裏沈柔嬌慢慢靠近,她主動吻他的唇,一點點,一點點,像蕩在風中的花瓣兒,輕柔地騷動全身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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