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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離間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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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向離間計

“你的意思是:自己找鄰村湊。差400就湊400,差200都湊200。賣出後,結款。”陳書記把老花鏡拉到鼻尖,視線越過鏡框看向沈柔嬌。

道理他懂,但賒幾百斤藥材,不給錢這事兒,太考驗人品,陳書記覺得自己的臉面沒那麽值錢。況且,陳楊兩家族連年械鬥,他們跟其他村的關系也不咋樣。

“對。而且誰主動誰獲利多。”村民給沈柔嬌搬來椅子,讓他們三人坐下。女士坐中間,一左一右氣場全開,有種政府采購,現場壓價的架勢。



“你想想看,賣1000斤,大頭都是自己村的,只補不夠的那點。那不就賣的多嗎?”沈柔嬌慢慢跟陳書記兜圈子。吳疑來前,聽張慶軍說過這事,靜下心看她怎麽忽悠。

圍成兩層的村民在書記耳邊,你一言他一語,覺得這方法可行,大家都希望,自家挖到的藥材全換成錢。

“那我也有個條件。”陳書記摘掉眼鏡,順手塞進穿得發黑的白襯衣口袋裏,渾濁的眼睛掃視對面三人,思索著說:“七個村的藥材,都由我們陳村出面湊,你只管來這兒收,剩下的事兒不用你操心。”

大概意思,他們想把自己村設成藥材收購站分站,負責組織貨源,拿獨家經營權。

村民們個個挑起大拇指,還得是書記啊,深謀遠慮,姜還是老的辣。

沈柔嬌滿臉為難,雙手交疊放在翹起的腿面,嘆了口氣,犯難道:“楊村的楊書記,也是這麽說的。”

話題像是引爆了埋在土裏的地雷,轟地一聲,罵聲四起。陳村長更是一蹦三尺高,“我就知道,那個老賊猴,會算計。專攪和我們村的好事。你不會答應了吧!”

“嗯!答應了。我覺得他的想法合適。反正誰搞都一樣。無所謂!”沈柔嬌兩手一攤,做出沒什麽大不了的表情。

“不一樣,不一樣。那咋能一樣啊!”到嘴的肥肉被搶,村民著急上火,猛把陳書記往前推。

陳書記越想越氣,踹翻他坐的椅子,往地上一蹲,像磨盤般粗糙的大手向後一揚,“太有所謂,這事給誰都不能給楊村。我們陳村必須占一半!不然,誰都別想幹!”

“對,對!”村民群情激動,強烈支持陳書記的方案。

“我們村必須占一半!”

這事若放在別的村子,雖不甘心,也就是罵個兩句,總不至於壞人家的好事;但如果是楊村,那半分不能讓,最差也要對半分。否則,都別想好過。

“啪,半分不讓!”楊村書記的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他們陳村憑啥獨吞好事,我們哪裏比不上他們,楊村必須占一半!”

“對對對!我們書記說的對!”楊村村民個個不服氣陳村,幹啥兩村都要較勁兒。

“哎呀,你們兩家這樣鬧,我真得很為難!但是醜話咱必須說在前面,比例是你們自己定的,單也必須你們自己湊,我只管收貨付錢。”沈柔嬌說完,轉頭看了眼張慶軍,那意思是:該你出場。

在陳村演完,又在楊村演一場,吳疑看得津津有味,張慶軍看得直搖頭,因為他還要配合演出,再來一遍。

聲如洪鐘的白臉一上線,就是誰都別想幹的論調,“還五五分,不是我瞧不上你們楊村,天天跟陳村打,打了這麽多年,什麽時候勝過。見人家賺錢,眼紅?!也要搞。不看看自己村的情況,我勸你們別較真兒,各幹各的,千萬別往一起湊,湊也不會有好結果。”

張慶軍反調唱得,全場不服氣,都憋著股勁兒,憑什麽瞧不起人,憑什麽覺得陳村強,他們能幹,楊村也能幹。一點不比他們差。

“我覺得,張哥說得對,你們村再想想,這事也不著急,別勉強,一點也別勉強。賺錢是為了開心,對不對。”沈柔嬌紅臉上場,兩人配合的天衣無縫,像真得一樣,沒演得痕跡。

別說,還真有點般配。

吳疑跟著看了大半天熱鬧,這會兒算看出點名堂。原來,張慶軍喜歡這樣的姑娘。

陪她瘋,陪她鬧,陪她肆無忌憚地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誰說我們勉強。這事兒必須這麽定。”楊書記揚手招呼旁邊的人,“給我拿紙筆,現在就寫出來,誰都別想耍賴。”

圍著的村民一陣歡呼聲,為楊書記的據理力爭喝彩。日子過得艱難,誰都不願放棄賺錢的好機會。

不說別的,就憑那姑娘身後跟著個不發言的大人物,這事兒就錯不了。村裏有人認出陸市長的秘書吳疑,偷偷給楊書記傳紙條:這機會萬萬不能錯過,市長秘書在現場。

硬是強迫愁雲慘淡的沈柔嬌按下紅手印後,楊村才放他們三人離開。

坐進車裏,她還在演,兩村怎麽什麽事情都要杠啊,凈為難人。

汽車開出二裏路,沈柔嬌掏出兩份摁滿手印的協議書,從後排伸到前排的張慶軍身旁,興奮不已,“張哥!快看呀,咱們成功了,我們真厲害!”

十幾年的械鬥,雖不是兩張協議書能輕易解決的,但已經開了個好頭,好的開端是成功的一半,要堅信,一切都會好起來。

都說,利益面前沒永遠的朋友,也沒永遠的敵人。

學會用利益捆綁關系,而不是用關系捆綁利益。是做生意的第一法則。

滿滿的成就感溢於言表,沈柔嬌心裏喜滋滋,跟抹了蜜似的,笑得又美又甜。

“我只說了一句話。”張慶軍從後視鏡裏望向沈柔嬌,她可真好看,生動活潑、驚艷可愛,跟她在一起,心裏忍不住想笑是怎麽回事。

“張哥,你這個角色話不能多,關鍵時刻一句話足矣。像那次集市上。咳咳。”沈柔嬌調整聲線,壓低聲音,模仿張慶軍的神情,“站住!”“不給食客們一個交代,怕是說不過去吧!”

她模仿的有三分神似,吳疑能想象得到,當時張慶軍鐵板一樣剛硬的臉。

“吳哥,你說張哥演得好不好。”

“好,你們都演得好。我大概知道古代千門八將三十六局,是怎麽合夥騙人的了。必須頒個神仙組合的獎給你們。”吳疑玩笑道。

肉眼可見演戲的兩人,這會兒都特別開心,尤其是張慶軍,別看他表情下一貫的波瀾不驚,實則心裏美到開花,從小一起玩尿泥長大的,他那點心思根本藏不住。

回工地的路上,張慶軍在集市停了幾分鐘。他下車前說要買個東西,很快回來。

吳疑得著空同沈柔嬌閑聊,問她家裏什麽情況,有沒有考大學的打算,還分享了張慶軍即將升營長的消息。

“張哥很優秀。他以後定是前途無量。”沈柔嬌誇誇群群主,沒優點都能誇出花的人,更何況張慶軍本就是個人物,既有打鐵自身硬的本事,又有人脈,自己爹是縣公安局局長,發小是市長秘書,除非他自己不想幹,否則靠著能力背景,定能闖出個大名堂。

“那你可要多鼓勵他積極進取。年後有個好機會,能不能升團長,在此一搏,關鍵時刻他不能掉鏈子。”吳疑雖已勸過張慶軍,但那淡定的表情,讓他很不放心。別人勸或許沒有,眼前的沈姑娘勸那可不好說。

“吳哥放心,張哥不是掉鏈子的人。”在沈柔嬌眼中,張慶軍等同於靠譜哥。

靠譜穩重不說,還總能給人滿滿的安全感,好像只要有他在,什麽都不是事,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給足穩穩的安心。

哐,車門拉開。

張慶軍提著袋洗好的葡萄,坐進車。又從身後掏出團淺藍色花花的東西。

“這個給你。”他遞給後排的沈柔嬌。

“這是什麽啊?”她問。

“衣服?手套?”一件淺藍色白碎花襯衣,衣領一圈白色蕾絲,紐扣也是白色的,清新淡雅的顏色款式。裏面,還卷著雙白色勞動手套。

“你衣服肩膀處的印跡洗不掉,回去扔了,穿帶血的衣服不吉利。手套是買給你擡水戴的,手上的泡千萬別磨破,破了更疼。”明明是關心人的話,語氣卻略顯生硬。

張慶軍早晨去接她,半道擡起手臂攔路時,掃見她手上磨得水泡,想關心又沒正當身份,他既不是師傅,也不是徒弟、學弟,連緋聞男友也是假得不能再假的。

剛路過集市,本只想買雙手套給她,結果看到那件藍底白花的衣服,有寫沈柔嬌的名字,他覺得她穿上一定很好看。

沒有身份創造身份,緋聞男友也可以轉正。



嗚嗚,他好會呀。

又會裝酷又會疼人,沈柔嬌心底暖暖的,耳尖透出紅色,有種東西控制不住,腐爛的泥土也能開出嬌艷的花。

缺少安全感的人,就算把自己武裝的再銅墻鐵壁,實則依然脆弱,有心人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戳中痛點。

“謝謝張哥!”聽似沒表情的一句,其實內心早已暗潮翻湧。人為什麽會被輕易感動,到底是人不值錢,還是感動不值錢,或是美好的東西實在太稀有。

在張慶軍又遞來葡萄時,沈柔嬌避開他望向心底的眼眸,那眼神太溫柔,她不敢看。

救命!

不敢對視,怕淪陷。

師傅,快救救我。

“啪!”筆尖的墨汁滴落到紙面,很細微的聲音。

突然慌神,周淮樾擡眼望向窗外。那封信,她總該收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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