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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演技局裏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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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演技局裏尋死

聽村長講完,嬌嬌氣到發抖,這也太欺負人了,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你還有什麽材料證據?一次都拿出來。”警察大叔停下正在記錄的筆,擡手指了指沈柔嬌的包。

“我還有!”有備而來,怎麽可能沒有。

沈柔嬌從包裏掏出三張大小不同的紙,每遞出去一張說明一張。

“這是崔老板的藥材訂購協議,共計1000斤鮮地黃。”上面還有見證人陳老板的簽名,陳發發。

看到這個名字,警察大叔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轉瞬即逝。

“這是實際成交1100斤的銀貨兩訖單,有崔老板崔聞浩的簽名蓋章。”沈柔嬌在印章處點了點,繼續說道:“大叔,崔老板,您肯定不陌生。”

“他月初拿來蓋章的運輸批條,有你們的藥材?”警察大叔眉毛挑起,昨晚他審問沈天南時,聽到崔聞浩的名字,又聽到賣去中原藥廠,就已猜到。

崔聞浩,公安局的老熟人,作為本地藥材大王。長年運輸藥材到外地,經常要到公安部門開具通行證,方能通過沿途各地的檢查關卡。

“對,裏面就有我們村挖出的1100斤地黃。”沈柔嬌說完,正準備拿出第三張證據時,村長大喝一聲:“等會兒!”

他“噌”地站起來,斜擰著身子,眼睛瞇成一條縫,死死地盯著領隊警察手底的單子,表情誇張地驚呼道:“鮮地黃,你們賣了5000塊?”

村長知道他們賣藥材賺錢,卻不知道這麽賺錢。敢情他們村背靠的大山,是座金山銀山。

“那個,村長,這跟案子無關,咱們回去再說,出去再說。”沈柔嬌用哄人的語氣,把村長摁在座位上,腳還在桌底踢了踢他,又轉頭表情尷尬地對警察大叔說:“咱們繼續哈。這是王建新十五年間,從我家敲詐勒索1000塊的單據。也就是說,他通過惡意中傷,非法獲利整1000。王建新不僅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還必須返還這1000塊。我的訴狀上有寫這個訴求。”

王建新怎麽也沒想到,他當年為早點拿完錢,而寫下的單子,會成為自己的犯罪證明。

“沒了吧?”警察大叔將所有材料整理在一起,從另一個抽屜裏拿出文件袋,正準備一股腦兒裝進去時,聽到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

“還有!”

虎子高高揚起手中緊緊握住的紙張,他像從天而降的大俠,周身閃著金光。

“虎子哥,太感謝了,你來得正好。”沈柔嬌忙迎上去,滿是感激地握住他的手,使勁兒地握。

“你叮囑的事都已辦妥。需要的東西在這裏。還有這個你也看看。”虎子先把那份摁滿指印的材料給沈柔嬌看了眼,又特意把幾張皺皺巴巴的信紙壓在最上面。

信紙標題《舉報本村沈柔嬌與知青周淮樾存在不正當男女關系》!

啥玩意?

來不及細看,一目十行大致讀下來,舉報信裏的內容,簡直比小說還精彩:所謂不正當關系是,沈柔嬌擺攤賺錢後包養周淮樾,支持他畫畫,兩人在一起日日宣淫。後被沈家幾兄弟發現,他們反咬一口,誣陷周淮樾引誘的自家妹妹,並以此威脅拿捏周知青,讓他為沈家當牛做馬挖藥材……

信中沈柔嬌活脫脫的女流氓做派。

最後一頁,舉報人王建新。

拿著信的沈柔嬌先是被逗得哈哈大笑,是真得被逗笑的,發自肺腑,由衷感嘆王建新想象力之豐富,描寫之入微,她好色之徒的形象躍然紙上。

然後下一秒,沈柔嬌拿出她畢生的最高演技,在公安局上演了一出精彩絕倫的尋死覓活好戲。

“大叔,你救救我!救救我,他想害死我。”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沈柔嬌將那封信高高舉起,撲通一聲跪在老警察面前,哭得是淒淒慘慘戚戚。

“小姑娘,快起來,你這是幹什麽!”警察接過信看了眼標題,立刻就明白為什麽。

那年代,女孩的清白跟命一樣重要,人言可畏,吐沫星子淹死人。如果作風出問題,以後還怎麽嫁人,怎麽相夫教子。

“我不想活了!”沈柔嬌哭嚎一聲,從地上爬起來就朝虎子哥站的門邊撞過去。

為啥選那邊,因為她知道虎子哥一定會攔住她。所以,沈柔嬌用出十二分的力氣,零分的演技,換言之,沒有演技全靠真誠,徑直沖了過去。

當時,她的頭發絲距離門框,只有0.0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柱香之後,她徹底通過自己不純熟略顯笨拙的演技,打動了在場的所有人,包括一直在辦公室內觀察的局長!

因為沈柔嬌第一次演,力度掌握不好,發力過猛,為拉住她虎子哥也被帶倒,兩人摔倒在門框旁,“沈柔嬌,你瘋了!真想死啊!”虎子咆哮帝上身,對著她一陣怒吼。

沈柔嬌的耳朵都快被震聾,她攤在地上,絕望地說:“我還怎麽活,我哪有臉能活,嗚嗚嗚!”她的表情是真實的痛苦,因為虎子結實的後背正壓著她的頭發,真得很疼啊。

所有人從突如其來的震驚中回過神。

首先是老警察放下信沖過來,然後是女警察,最後是村長,他們圍成半個圈,虎子已坐起身,柔弱不能自理的沈柔嬌一直在哭,哭得要死要活,醉生夢死。

有那麽一瞬,她真覺得自己不是穿書,是穿劇,穿到瓊瑤奶奶的電視劇裏當美弱慘的女主角,集集哭到崩潰。

“大叔。村長!!!嗚……”沈柔嬌想哭戲再上一層樓,哭得更慘點時,卻在看到村長的那一刻,差點破防。

尿完尿回來的村長,褲子拉鏈只拉到一半,本命年的紅內褲露出一截,差點讓沈柔嬌的全部表演毀於一旦,好在她機靈。

關鍵時刻,裝死!

不,裝暈。

好險,差點崩不住露餡。

裝暈之後整個人輕松多了,她先是被兩人擡著,在椅子上坐好,然後,女警察貼心得用涼水幫她擦了臉。

村長一直在旁邊,歇斯底裏地罵:“王建新那賊日哈的,心咋這麽毒,把人往死裏逼。警察同志,我作證,根本沒有的事,可不敢把這兩個孩子給毀了呀。我們全村的富裕日子還指望他們呢!”

可不是嘛,村長先前從沈如山嘴裏套話,那小子跟他說每次去縣城能賣個百十塊,這次挖地黃能賺得500多,村長信以為真,卻沒想到自己被沈如山給騙了。

倒不是沈如山滑頭,故意誆騙村長,是沈柔嬌特意交待過:賺多少錢這事兒,能不說就不說,如果說也盡量往少說。

今天,他親眼所見,一次買賣賺得是5000,是500的十倍。這麽好的藥材生意不跟著做,誰就是大傻子!

那一刻,村長便下定決心必須搞藥材收購站。跟他有同樣想法的,還有全村一百多戶的村民,那張摁滿指印的證言便能說明一切。

每家每戶都在力證他們沒販賣糧食的請願書上,摁下紅指印,就連徐嬸子、徐大嬸家也都沒拉下,唯獨沒有王建新。

在沈家致富的道路上,大夥兒實實在在看見、嘗到甜頭,想富的決心已生根發芽。

有些東西一旦破土而出,便會勢如破竹,誰也無法阻攔。

“你別嘟囔了,先把人救醒,再說!”虎子焦急萬分地看向兩位警察。

“虎子,掐人中。”老警察讓他直接上手。

沈柔嬌心裏大喊道:“你別過來啊!”她太了解虎子哥的手勁兒,他真能把自己掐過去。

感覺有人走近,猛搖了她兩下,這時候醒來會不會比較假,還在猶豫的沈柔嬌,突然被摁住人中,覺察出他即將發力時,沈柔嬌下意識地咬緊下嘴唇,她的緊張被虎子捕捉到,立刻改口:“醒過來了,醒過來了!”

順水推舟、順理成章,沈柔嬌睜開了她那雙楚楚可憐的眼睛,兩行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跟不要錢似得,源源不斷。

再次苦情戲女主上身的沈柔嬌,抽抽嗒嗒地、有氣無力地說:“警察同志,救救我!”

身後辦公室的門從裏面打開,出來一位身姿挺拔,面容剛毅,肩章熠熠生輝的領導,“局長!”老警察叫了聲。

所有的人都跟著望過去,局長五十來歲,雙目深邃而銳利,兩道濃眉微微上揚,透出堅定與果敢,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令人敬畏的氣場。

不知為什麽,沈柔嬌總覺得他有幾分眼熟,但又急忙想不起來。

既見局長,雲胡不喜!

都演到現在了,還差這點!

噗咚一聲,沈柔嬌又跪在地上。兩個膝蓋鉆心的疼啊,疼得她眼淚直掉,“局長,我想活,好好活著!”

局長走過去扶起沈柔嬌,安慰道:“我們會還你公道的!你要活著,活著才能看到結果,看到希望。”

他剛要再說什麽時,“叮鈴鈴……叮鈴鈴……”局長辦公室的老電話響起,鈴聲清脆又略顯沙啞。

轉身接完電話回來的局長,先是對老警察說:“審訊室裏的那幾位,放人!這姑娘的案子,把材料放在我辦公桌上,開會回來我親自處理!”

說完,他又對沈柔嬌說:“這下,你可以放心回家等結果了!”

“謝謝局長,謝謝!”人間值得!

演戲很累,結果美好。

魯迅說,正義可能會晚到,但一定不會缺席。(周樹人:這話我沒說過。)但遲到十五年,會不會太久了點。

希望正義永不晚到,才會永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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