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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上鳳凰自行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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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上鳳凰自行車

砸攤風波在徐嬸子離開後,順利平息。

沈柔嬌為每位食客贈送了一份糖水梨,一一親手送到,對他們的信任表達感謝。

對那幾位哇哇Yue 的食客,尤其照顧,還無償加送了一份臭豆腐,安撫他們受傷的心靈。

等處理好食客,她才走到張氏兄弟面前,深深地鞠躬,“張哥哥好,張哥好!謝謝你們幫我。”擡起頭時,沈柔嬌眼睛紅紅的,強忍著眼淚,看上去有點可憐。

“小老板,你咋了!”

在張慶傑看來,這場正義與邪惡的battle,小老板是獲勝方,贏了不是該笑嘛。

“有點感概,搞人比搞錢難!”

小小一個攤位,前有眼紅舉報,後有砸攤汙蔑。

你窮時,看低你笑話你;你富時,眼紅你嫉妒你。典型嫌你窮怕你富。

賺小錢,小人想整你;賺大錢,惡人想害你。

不論什麽時代,人性的底色果然都是灰色的。

沈柔嬌揚起袖子擦幹眼眶的淚,再擡起頭時,眼睛裏的光更亮。卻正正好迎上張慶軍的目光,兩人都淡淡地笑了笑。

“謝謝張哥哥教我做事!張哥,今天這頓我請客,攤位自助!”沈柔嬌輕喚三哥,讓他拿來兩個碗,遞到張慶傑手上。

“自助是什麽意思?”張慶傑歪著頭接過碗,眼睛裏都是大大的問號。

“就是隨便吃,我買單!”



“買單??”張慶傑眼裏的問號,成倍放大。

媽呀,這茬忘了!一開心一激動順嘴整出來的詞,他們聽不懂。

“不要錢!!”沈柔嬌把張慶傑往攤子前推,讓他放心吃、盡管吃,吃到飽為止。還特意叮囑,把哥照顧好。

挺有意思的是,白吃白喝攤位自助這事,反倒讓張慶傑不好意思起來,扭扭捏捏地放不開手腳。

沈家幾兄弟別提有多熱情,一直往張氏兄弟的碗裏放東西,串串香、臭豆腐、糖水梨沒斷過,就算對方一再說不要了不要了,還猛往裏塞,生怕表達的感謝之情不到位,怠慢他們。

“小老板!真不要了,已吃飽求放過!這哪裏是自助,明明是強制吃喝,硬讓人吃。”張慶傑一手端碗一手蓋在上面,不準他們再添東西。

話是這麽說,大概也就吃了七成飽。到底是兩個身強力壯的大小夥,那要是放開吃,還真說不好。

“好。張哥說吃飽了我信!”她接過碗,換了種期待已久的口吻,眨巴眨巴眼睛,興奮地問:“那自行車到了沒?”沈柔嬌努力按耐住激動的心情。

這才是晚上最值得期待的大事,雖然被徐嬸子攪合地差點忘記,但打怪升級後,終於到收獲環節。

不止沈柔嬌,沈家幾兄弟也都是興奮地翹首以待。

“當然!在那輛車上,現在就給你推下來。”張慶傑指著身後的軍用卡車,見張慶軍已經走過去,忙小跑兩步跟上。

在攤主們,食客們,眾人的註視下,八成新的鳳凰牌自行車閃亮登場。

沈天佑撫摸著那個鳳凰車牌,不大敢相信地問:“這自行車真的只要20塊?”

“啥??”圍觀的人不約而同地發出疑問。

二十塊買鳳凰牌自行車,怎麽可能,就算八成新也要百十來塊。

這跟白撿有什麽區別!

卻沒想到,站在一旁的張慶軍聽到後,‘哈哈哈’地大笑起來,笑聲特別魔性,感染力極強,沒搞清楚狀況的,也跟著他一起笑。

而笑聲裏,身後的張慶傑臉羞得通紅。

“咋啦?張哥。”沈柔嬌上前,拽了拽張慶傑的衣袖。

張慶傑用袖子擋住自己臉,羞愧地說:“小老板,你別問了。”

“哥沒笑話你,就覺得你還挺會廢物利用。”張慶軍走到他身邊,手在張慶傑頭上呼嚕了幾下,眼裏的寵顯而易見。

“哥!”

叫聲拉的很長,拖著尾音,張慶傑明顯不想提自行車的事。

可不就是廢物利用嗎?

車架是張慶傑高中時期淘汰下來的,車輪是大院裏給政府開車的王叔淘汰下來的,兩者一組合,鳳凰牌自行車不就有了嗎?

那為啥二十塊呢?

因為張慶傑給他爹鼓搗了兩瓶茅臺酒,九塊一瓶,找人批條子花了兩塊,恰好二十,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安排的明明白白,巧得剛剛好!

更尷尬的是,聽到鳳凰牌的自行車才二十,旁邊賣菜的大爺湊上來,仰著頭極力討好,求他能不能給自己兒子也搞一輛。

聽到音的也有一個算一個得圍上來,想跟著撿便宜,左要一輛右要一輛。

“沒有沒有,也就這一輛,湊巧嘛!”張慶傑被圍的腦殼疼,一直在原地擺手。

是挺湊巧的,畢竟車輪常有,鳳凰牌車架不常有。

“哈哈哈!”張慶軍被他親愛的弟弟的窘迫樣,逗得前仰後合,笑到快岔氣。

“別笑了,走了。”雖說那點小心思、小伎倆是有點精打細算、無中生有的味兒,可被自己親哥發現確實臉上也挺掛不住的。

尤記得,他提著兩瓶茅臺酒,在爹面前誇誇其談,鼓吹自己也是個能攢錢的人。

那會兒表情有多自豪,這會兒表情就有多尷尬。

總之,那天張慶傑自行車錢沒來得及拿,拽著他哥張慶軍上車離開。任憑沈柔嬌在身後怎麽叫,他也沒回頭。

張慶傑的反常,倒絲毫沒影響到沈家兄妹。

收攤回去的路上,沈天佑載著小妹,飛奔在前,後座上的嬌嬌一路說一路笑。

兩人先沖回家裏,四哥把沈父拉到院子裏,指著院子當中的鳳凰,說路上撿了輛自行車。

哪知,圍著自行車轉了一圈的沈父,脫下鞋子,二話不說滿院追著沈天佑抽,“我讓你偷東西!睜眼說瞎話,膽子也越來越大,連自行車都敢偷!”

“小妹,我沒說錯吧!”抱頭鼠竄的沈天佑,滿院子裏亂竄,脊背挨到兩鞋底,身後是大大的鞋印。

沒有一頓打是白挨的,這點子是沈天佑路上想出來的餿主意。

“爹!別打哥了。車是買的!”沈柔嬌攔住爹的去路,擋在四哥身前。

沈父扔下鞋,驚訝地鞋都來不及穿,圍著自行車又轉了一圈,“這不要百來塊啊!才賺到點錢,買它幹什麽。”

“二十塊,爹放心。我有數。”沈柔嬌撿來千層底的布鞋,蹲下套在爹的腳上,“以後,爹跟二哥去廠子來回就不用走路了。”

說到二哥,沈柔嬌環顧四周,也沒看到他的身影,“我二哥呢?”

沈父雙手正摸著車把,“你二哥今天跟大娃一起值夜班,明早回來。”

“爹,我大娃哥為啥這麽崇拜我二哥。”前世的沈柔嬌沒來得及問,今天話趕話問到了。

其實,沈如山比沈天城還大幾個月,但他個頭小,加上從小營養不良,頭發又黃又白又黑,村裏淘得孩子給他起了雜毛的外號,還總是欺負他。

沈如山是個犟種,打不過也要硬打,每次都是沈天城幫他斷後。

再後來,沈天城打遍全村無敵手,手下唯一公認的小弟,是沈如山。

不再被欺負,還有大哥罩著,自然日子過得好多了。沈如山動不動從家裏拿好吃的,孝敬大哥,被趙大娘發現,挨了不少揍。

初中畢業後,城裏淘汰下來的機器被運到農村,農村也有了工廠,招工時一家兩個男勞力,原本是輪不到沈天城的。

情商高的沈天城,天天蹲在人家招工的攤位前,幫著打飯倒水,忙前忙後,楞是多要到一個名額,順利在廠裏當了個工人。

他跟沈如山的風雲兄弟情,一直維持到現在。

用沈如山的話來講:一日是小弟,終身是小弟。

當然,沈天城的大哥沒白當,甚至為此送了命。

原文裏,沈如山病死前,曾跪在沈天城的墳前痛哭,“大哥,你說說,白白浪費一條命救我幹什麽,我這身子不值當啊,不值當你舍命救我。”

那塊水泥板砸下來時,沈天城在最後一刻推開了沈如山,自己被砸得稀巴爛。

沈天城用自己的命,兌現了:一日是大哥,終身是大哥。

被救的沈如山,像被命運重擊到無力還手的荒草,一夜白頭,整日萎靡不振。大概一年後,他病死在廠裏。

那時候,沒有抑郁癥這種說法,眼看著一個健康能幹的小夥子,一點點被吸幹精氣神兒,直到眼裏剩下漆黑的黑洞,沒有一絲光閃過。

沈如山走的那天,一直在笑,從上午笑到中午,說他終於能去找大哥了。

他走時眼睛裏都是光!

…….

關於鳳凰牌自行車,第二天整個村子都已知曉。

“徐嬸子,沈家鳳凰自行車都有了。你不是說,他們生意做不了幾天嗎?”

村口大樹下,八卦俱樂部又開始營業。

“人家上頭有人。”旁邊擇菜的嬸子特神秘地說。

“有人?怎麽沒聽說過!”幾個腦袋火速湊在一起。

“那輛自行車是部隊上的長官,開著軍車專程給沈家那丫頭送上來的。好像是看上她了,後面還要提親什麽的。”

果然,村口才是最亂的地方,什麽都敢說。

“那怎麽送輛舊的啊!不可能吧。”

“你不懂,那長官的爹好像是縣長。送新的多招搖。”

“縣長??難怪那丫頭跟換了個人似的,原來是找到個大靠山。”

“她以後不就是縣長兒媳了嗎?沈家要發達了,人家這閨女真是沒白養。”

“徐嬸子,你家丫丫要是還活著,跟沈家嬌嬌差不多大了吧!”徐嬸子捏緊拳頭,指甲嵌進肉裏,留下很深很深的痕跡,久久沒有褪去。

嬌嬌,呵呵。

自從沈家老幺以後要嫁縣長兒子的傳言,在村裏越傳越真,都開始叫她,嬌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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