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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錢全村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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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錢全村不開心

張慶傑的問話,沒問住沈柔嬌,倒是把兄弟三人問得一楞。先前只顧著賺錢,壓根兒沒多想,只有大哥問過幾句。

這會兒,張慶傑當著面問出來,兄弟幾個的心情跟著緊張起來。

在他們的註視下,沈柔嬌顯得淡定異常,她沒著急回答,而是不慌不忙地端起罐頭玻璃瓶,仰頭咕咚咕咚地牛飲幾大口,暢快地用袖子擦了擦嘴,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縫,“怎麽?張哥是覺得我做的不好吃??”

額頭上的汗珠閃著光,洋溢的笑,讓她像山坡迎風招展的小野花,帶著旺盛的生命力,既讓人心疼,又讓人讚嘆。

“不不不,恰恰相反,是做得太好吃,好吃到本地人根本做不出來的程度。所以,你張哥才好奇,好奇小老板到底是哪裏學的手藝,能做出這麽多好吃的。沒別的意思,就是純好奇。”張慶傑的手放在脖子後面,努力掩飾著表情裏的尷尬。

沒等小妹開口,大哥沈天華神情沮喪,言語中透著自責,“張哥,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要不是家裏條件太差,也不會為難小妹,上學時還要出去給人家幫忙,賺點生活費。我們這幾個當哥的心裏不好受,心疼她。”

真誠,永遠是最好的底牌。

沈天華的這番話說得,既真誠又暖心窩,還合理地解答了張慶傑的疑惑。

“那快開學了,小老板豈不是要走?這攤位咋辦?”張慶傑心底漏出個窟窿,失落地緊,直楞楞地瞅著沈柔嬌。

他的那點心思,哪裏藏得住,無非是害怕攤位撤掉。既沒了吃的,又沒了約見女神的由頭,剛感受到一點愛情的小火花,眼看著要被熄滅,擱誰,誰不著急。

“張哥,放心,攤位不會撤。”沈柔嬌轉過身指著三位哥哥,“他們都在,攤子撐起來不容易,還請張哥多支持。”

幾個哥對著張哥猛點頭,像保證完成作業的小學生。

“那就好,那就好。”愛情的小火苗總算保住了。

張慶傑心裏舒坦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伸展著腰站起,“你們也忙了一晚上,早點收攤回去吧!”

在跨上自行車的瞬間,他想到點件事,對著沈柔嬌招了招手,示意小老板上前。

沈柔嬌跟著湊過去,豎起耳朵貼近聽,“小老板,你要的自行車有眉目了,還差兩個車輪子。”



車輪?

什麽意思?組裝自行車?

她是想要個便宜的,二手的,舊自行車沒錯。但硬湊出一輛,她倒是沒想過。

早猜到小老板會是這個表情,張慶傑故作姿態,語調刻意壓低,“咋?看不上張哥給你整的鳳凰牌車架?”

啥?

鳳凰牌?

沈柔嬌記得,村長去年喜提二八大杠時,又是披紅花又是放鞭炮的。從那之後,60多歲的小老頭,成為全村最靚的仔,他那輛自行車就是鳳凰牌的,200多塊,風光程度不亞於現在買臺寶馬汽車。

“真是鳳凰牌?”沈柔嬌有點激動了。

那年代,鳳凰牌、永久牌的品牌知名度,享譽全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騎上鳳凰牌自行車,風吹在臉上都自帶濾鏡,別人只有羨慕的份兒。

“必須啊,張哥辦事什麽時候都拿得出手,就是車輪子鳳凰不了啦。”他滿臉的傲嬌勁兒,帶著不惹人厭的炫耀,特真實特好看。

“貴不?”沈柔嬌的預算只有50塊,頂多買輛雜牌軍,卻已是沈家很大的一筆開銷。

張慶傑默默伸出兩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不會吧,20塊吧?”情緒激動,造成聲音有點尖。

“咋樣,美不美。”美,超值,極致性價比。

沈柔嬌真想當場獎勵他一朵小紅花,選他能省錢這事,差不了一點。

他們兩人嘀嘀咕咕說了很久,三個哥還蒙在鼓裏。

收完攤,幾人拐彎抹角地套小妹的話,沈柔嬌倒也沒藏著掖著,說她要給爹買輛自行車。

哥哥們硬生生勸了小妹一路,都沒能動搖她買自行車的決心。還被迫答應替她保密,誰走漏風聲,誰煮臭豆腐。

回到家,又到每晚的記賬時間:豆腐腦三塊四毛四,串串香十三塊五毛二,臭豆腐八塊五,糖水梨六塊六,共計:三十二塊零六分。

再次刷新沈家所有人的認知。

一天的收入,是沈父與二哥兩人一個月的總和。

不過,在沈家所有人都開心的時刻,沈柔嬌潑了盆冷水,“這個攤位的日收入最高不會超過三十五塊。因為臭豆腐剛推出,最近生意會好些。過段時間,熱度下降,收入也會下降,到那時穩定的數字才是日後的收入。預估,每天在二十三四塊。”

即便是這個數字,也大大降低了沈父對大哥放棄工作,所做決定的質疑。

……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窮得叮當響的沈家,賺到錢這事兒,對村子裏的很多人來說,就是壞事。那感覺就像,他們賺的錢,是從自己兜裏掏出來的,眼紅嫉妒又瞧不起。

‘壞事’在河東村傳開,越傳越玄乎,有的說一天就賺個幾塊錢,有的說一天能賺二三十,最誇張的,傳沈家一天賺五六十。

連平時從不關心閑言碎語的沈山河,也跟趙葉聊起老二家。

“娃他娘,聽村裏人說,老二家那幾個在集市擺攤還挺賺錢。”

沈山河往旱煙的煙鬥裏塞滿自制煙葉,大拇指指肚在上面壓了壓,又從兜裏掏出小盒洋火,抽出一根紅頭火柴,在盒子兩側的棕色長方形上一劃,“呲啦”燃起火苗,點燃煙葉,吧嗒吧嗒地猛吸幾口,嘴裏冒出濃濃的白煙。

正用搓衣板洗衣服的趙大娘,聽到沈山河如此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手底下不自覺地加重,使勁兒地搓著已發毛的衣領,沒好氣地說:“是賺了錢,一天就把欠咱的二十塊,還了。”

“啥?你去老二家要錢了?”沈山河猛地站起來,板凳翻倒在一側。

見趙葉沒吱聲,沈山河氣得直跺腳,拿旱煙指著她,大聲呵斥道:“你這個娘們,怎麽就不聽勸,上次老二不是說十天後會還嘛,誰讓你第二天就去要的。”

“誰、誰、誰!”

趙大娘把手裏濕答答的衣服,很重地扔進雪花鐵洗衣盆裏,濺起的水打濕地面,“要錢怎麽了?還不是為咱家二妞。你有空在我面前耍威風,為啥不敢去問老二。他手裏明明有錢,還硬要拖個十天半個月,到底什麽意思。”

想起那天要賬時的窩囊場面,趙葉就來氣,高出沈山河八度,吼得他直接沒了聲音。

“誰還沒點事兒,都是自家兄弟,別逼得這麽急。”沈山河低垂著頭,吸了口旱煙,自顧自地嘟囔。

趙葉胸口劇烈起伏,撂下搓衣板,濕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起身往外走,快走到院子裏,又回頭狠狠地剜了眼沈山河。

“二妞,你過來這屋,爹跟娘有話問你。”

村裏都傳,沈家擺攤的那些手藝,都出自沈家老幺。那女娃娃先前並不出眾,話少還有點內向,去到縣城上學後,徹底變了樣,又大方又活道。關鍵是,還真學到些賺錢的本事,硬是靠自己,支起集市的攤子。

“爹、娘,有啥事。”在屋裏看書的二妞,來到堂屋,抽悶煙的沈山河,朝她揮揮手,那意思是別問我,問你娘。

“你們學校都哪些課程?有沒有那種,教人做各種吃得的課?”昨天徐嬸子諷刺她家二妞,只知道讀書,不如沈家老幺,讓趙葉沒少生悶氣。

只關心分數不關心學習的趙葉,突然問起孩子的課程,讓二妞很詫異,她疑惑地望著自己的娘,聲音裏帶著遲疑,“上午語文、代數、俄語,還有物理、化學,下午各種勞動課,除野草、拾牛糞、種番薯……,跟家裏下地一樣,學工學農幹校生。”

趙葉皺起的眉頭,沒有舒展開,她繼續琢磨著問道:“那放學後呢?”

“我看書,有的同學會織手套圍巾,還有的學著鉤玻璃杯的杯套。”

二妞說了半天,也沒說到趙葉心坎上,停頓片刻後,她直截了當地問到沈柔嬌,“你知道,沈家老幺放學後都幹什麽嗎?”

雖然都姓沈,但因為趙葉看不上老二家的孩子,所以,二妞跟沈柔嬌走得並不近,偶爾在學校裏碰到也就笑一笑,連話都很少說。

印象最深的是放假前那個晚上。二妞在校門口舊書攤看練習冊,沈柔嬌提著個小包,從街角小店出來,她對著店裏的人鞠完躬,才轉身離開。

走到校門口,沈柔嬌主動上前打招呼,問她什麽時候回家,最後,還從包袱裏掏出塊燒餅遞給她。

餅很香。

也就是那時,她才知道,沈柔嬌一直在門口的小店幫零工,換些吃喝,省下的錢用來買學習資料。

“好像在學校附近的小店裏幹雜活。娘咋問起她?”除非特殊情況,比如借錢,趙葉從不會主動提起老二家。這次不知為何,竟罕見地問起沈柔嬌。

“她帶著幾個哥,在集市上出攤賣豆腐腦什麽的,聽說很賺錢,”趙葉滿臉的不服氣,心中暗想,要不是娃她爹借錢給老二家,那沈家哪裏會有今天。

“很厲害啊。沈家小妹一直很努力,名字經常上學校的光榮榜。”二妞的話讓原本就不爽的趙葉更窩火,她的臉猶如翻書,指著二妞就是一頓輸出,“怎麽?你想學你哥,跟在沈家屁股後面,被使喚來使喚去,凈給我丟人現眼?這造得都是什麽孽哦,都是你這個賠錢貨,把兩個孩子帶壞,一個賽一個的沒出息。”

戰火到底還是燒到沈山河身上,他嘆了口氣,將旱煙的煙灰在地上磕了磕,順手別在衣服後,徑直推門而去,耳不聽為凈。

身後,趙葉的責罵聲斷斷續續:“大娃那個沒良心…,跟你一樣…,胳膊肘往外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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