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進苦難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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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昂貴的私立醫院，五星級酒店般的病房裏，男財女貌的伉儷夫妻，牽著對雙胞胎男孩立在病床前。
男人輕摟旁邊身姿婀娜的女人的細腰，對臉色慘白的病人介紹道：“柔嬌。這位是我的太太，著名芭蕾舞演員蔣美。”他說完，在女人修長的天鵝頸側輕輕一吻，深情寵溺。
懷中美人莞爾一笑，微微仰起頭，聲音細軟，“老~公！”逶迤綿長嬌滴滴。
“Yue!”吐了。
十多天未曾成功進食的沈柔嬌，早晨剛喝進去的那點米湯全吐了，弄臟白色的被褥與病號服。
她已病到脫相，原本圓潤的臉頰凹陷下去，顴骨高到突兀，眼神空洞布滿黑色的陰影，面色蒼白毫無生機。
沈柔嬌努力扯起嘴角，朝他們露出輕蔑的冷笑。
“別激動。”男人捂著鼻子走到床頭，扯了扯她臉上的氧氣罩，慢慢俯下身，湊到病人耳邊，聲音極輕極冷極無情，“老婆，你看這對雙胞胎，是不是很像我。呵呵，他們今年十二歲！”
插著輸液針幹枯的手，猛地攥緊床單，沈柔嬌眼神中冒出怨毒的怒火，很多掘地三尺的臟話她想罵，卻根本無力出聲。
剛者易折。
前腳，她剛帶領公司成功上市；後腳，老公重金高調示愛新歡，她在辦公室直接被氣到爆血管。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這對賤人還時不時過來秀恩愛，想早點氣死她。
今天，更是無底線地把孩子也帶來了。
十二歲！
他們在一起才十五年。
媽的，人渣——————————
眼睛一閉，再一睜。
她發現自己渾身濕漉漉地躺在河岸邊，腦海中一直閃現另一個沈柔嬌的記憶。她重重地拍了拍腦袋，那些畫面依舊沒有停止，拼命閃爍，直到變成一個點才消失。
此時，沈柔嬌猛地從地上坐起，使勁甩甩頭，兩條沾水的麻花辮抽得臉生疼，她才意識到，自己重生了！
記憶中，現在是1979年。
靠！
沒系統沒空間沒金手指，要啥沒啥，地獄開局。
沈柔嬌不屑地對天空豎了個中指，“為什麽不讓我回到公司上市前，我他媽弄死那對狗男女。”
好好好！
人善不該被天欺，是吧！
吉人自有天相，是吧！
好人終有好報，是吧！
來都來了。
那就擡手對天空比個耶，“重生快樂！”
擰一擰身上的河水，振作疲憊的精神，前方也許盡是坎坷路，但有豪情壯志在我胸……
胸，她擡手摸了把。
哈哈，年輕真好。
今天起，也是有胸的人了。
跟隨著今生的記憶，沈柔嬌迷迷糊糊地返回家中，換了身幹凈的衣服，躺在木板床上久久不能平靜。
前世她白手起家，與男友從批發服裝開始，一路做到收購國外知名品牌，成功帶領公司上市。
可功成名就沒多久，老公出軌著名芭蕾舞演員，她活活被氣死。
上天垂青，天光一閃。
她穿越到一本年代文中，開局便是什麽都短缺的70年代末，沈家簡直是另一版本的苦難文學《活著》。
從現在算起，
半年後，小南川市爆發疫情，沈父與三哥沈天南感染瘟疫，猝。
兩年後，在工廠工作的二哥沈天城，被水泥板砸中，爛得沒有人樣。
三年後，沈柔嬌嫁給同學段白生，後懷孕流產，從此不能生育。
五年後，爆脾氣的四哥沈天佑與廠長兒子起沖突，活活被對方打死。
六年後，大哥沈天華累死在外地的礦廠，葬在煤廠後面的山頭。沈柔嬌去處理大哥的後事，結果在礦廠感染肺結核。
八年後，沈柔嬌因肺結核，咳血而亡。
那年，沈柔嬌25歲。
善良、淒慘的沈家人，至此死得幹幹凈凈。
……
而今年，沈柔嬌才16歲。
還有機會，還有很多很多機會！
古人都雲：十五成丁，十六成人。
重活一世，必須活出花來，否則對不起“沈柔嬌”三個字。
這一世，她要以到處是機會的1979年為起點，逆天改命，帶領沈家，帶領全村，走出困境，奔向小康。
這一世，她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放眼世界，走得更高，走得更遠。
……
說幹就幹。
沈柔嬌立刻翻身下床，推開房門，在沈家幾間屋子裏來來回回地轉悠。這個年代可真窮啊，雖不至於家徒四壁，但基本也是啥啥都沒。
想逆天改命，看來只能從墻角的那幾袋黃豆，開始了。
......
“豆腐腦？”徐嬸子一怔，這不是只有縣城才賣的玩意兒嗎？
沈柔嬌看出婦人狐疑，掀開了一旁的木桶，撲面而來清冽的豆香味兒，一塊兒白嫩嫩的豆花赫然出現在眼前。
徐嬸子雙眸一瞪，“你做的？”
這東西可不好做，有這個手藝，沈家大哥怎麽還來找他們借錢？徐嬸子撇了撇嘴，“你剛剛說多少錢一份？”
“四分錢。”沈柔嬌笑著開口，左右兩頰的虎牙露出，兩根麻花辮搭在肩頭，襯得她喜人又可愛。
哪兒知對方揮揮手就走了，一路還嘟嘟囔囔，“忒貴了，做出來這玩意兒賺鄉親們的錢，真是一家子黑心黑肺的。”
她嘟囔的聲音不小，傳到三人耳中，三人面色具是一變。
沈家老四是個脾氣大的，同齡人中橫行霸道慣了，也不顧忌什麽長輩晚輩的，大聲道：“不買就不買，罵我們作甚？”
“沒錢來這兒看什麽看。”
“啊呸。”只見徐嬸子轉身，“你們有錢，你們有錢你們老子爹還來找我們借？還一碗四分錢，白給我我都不要。”
語畢，徐嬸子白了三人一眼離開。
沈天佑氣得沖上去，被沈家老三狠狠摁著左臂，“都是一個村的，鬧大了不好看，我們今天是瞞著爹他們來的。”
“一個村的就能這樣罵我們？爹什麽時候去找她借錢了？”沈天佑說著氣話，不過沒有了剛剛的沖勁兒，別扭著坐到墻角。
“小妹，實在不行我們就回去吧。”沈天南視線重新落嬌嬌在身上。
小姑娘顯然沒受到方才風波的影響，靈動的小臉上笑意盎然，“哥，再等等。”
在二十一世紀賺錢都不容易，更何況物資缺乏的七零年代，這麽一點點挫折，擊不退沈柔嬌，“三哥四哥起這麽早陪我出來辛苦了，這會兒沒人，我們先吃早飯。”
說著，沈柔嬌盛了兩份豆腐腦，一份放了硬糖粉，一份放了鹹菜。
這次，沈天南和沈天佑沒有拒絕，端著碗吃了起來。最開始兩人想著是出來賣的，心疼那四分錢，一個個都不舍得吃。
“小妹也吃。”
“嗯。”
沈柔嬌給自己做了份鹹的，裏面又澆了些香油，她愛這麽吃。想起什麽，她從口袋裏翻出一個袋子，裏面是幾塊紅薯餅。
她早上在家做的。
沈爸、大哥和二哥昨晚在工廠熬了個通宵，這是她出來前，給他們做的早飯，紅薯餅和豆腐腦。
“三哥、四哥給。”沈柔嬌遞給兩人。
紅薯餅外面被烤的焦硬，裏面軟糯，還帶著雞蛋的香甜味兒，沈天佑是個嘴饞的，早上聞到這味道就一直惦記著，這會兒沒有客氣，從沈柔嬌手裏拿了兩塊兒。
被徐嬸子氣歪的臉也好了，沈天南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妹三人吃的滿足，饞暈了一旁的人。
小村莊的早集賣早餐的不多，多是賣日常用品或自家地裏種的菜和果子。這個點來的，大多在家都沒吃飯，三人吃的時候，不少人也都拿出了家裏準備的早飯。
雜糧菜饃和鹹菜，好一些的是玉米窩子，但都沒有兄妹三人手裏的紅薯餅香。
有人沒耐住饞，上前打聽，得知豆腐腦四分錢一碗後紛紛打消了念頭。這價格算不得貴，卻也算不上便宜，咬咬牙能買得起，但他們出來是賺錢的，不是花錢。
“小妹，我們價格是不是降一降？”
送走第八個來問價的，沈天南不禁懷疑自家小妹的定價。
沈柔嬌搖頭，“三哥，再等等。”
七零年代不比二十一世紀道路縱橫交錯，這兒是幾個村去往縣城的必經之地。
眼下六點多一些，快了……
不知道沈柔嬌在打什麽主意，在對方堅持下，沈天南老老實實靠在墻角，和沈天佑一左一右守護著小姑娘。
周圍也有看好戲的。
“小姑娘，再過會兒可就沒人吃早飯了，不如你就降價賣給我們。”一旁賣菜的嬸子開口。
“四分錢一份，不講價，吃不飽可以續一次。”沈柔嬌像是沒聽出嬸子話音中的打趣，露出虎牙，笑看她。
嬸子“嘖嘖”兩聲，“不識好人心。”
說完，帶著攤位離沈柔嬌幾人遠了些。
“叮鈴鈴~~”
聽到從遠處傳來的車鈴聲，沈柔嬌眼睛亮了，她等的客戶，來了。
“三哥，把木蓋掀開。”沈柔嬌說著，又拿出了餘下的紅薯餅，“四哥，給你吃。”
“啊？”
沈天佑楞怔。
“還有這個。”沈柔嬌盛了滿滿一碗豆腐腦，沖著沈天佑直笑。
沈天佑摸不著頭腦，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豆腐腦，“小妹是不準備賣了嗎？”
他還傻傻搞不清狀況，沈天南在看到不遠處騎著二八大杠的那群青年時，瞬間了然，從後拍了沈天佑後腦殼一下，“小妹讓你吃，你吃就行了。”
“好。”
沈柔嬌推了推沈天佑，讓他坐在最前的石塊上吃。
小姑娘也開始吆喝，“賣豆花啦，香甜軟糯的豆花，炎熱的清晨來上一碗甜甜的豆花，保持一天的好心情。”
“鹹香鹹香的豆花，吃上一碗賽過活神仙。”這些話出口，不說周圍的小販，就連沈天南和沈天佑也一楞一楞的。
“賣豆花啦，甜甜的豆花，鹹香鹹香的豆花……一碗豆花，開啟活力滿滿的一天。”
在周圍商販們還只是樸實的吆喝聲中，沈柔嬌又甜又軟以及令人耳目一新的廣告語，瞬間吸引了那群騎著二八大杠青年的註意力。
“嘿，小姑娘，豆花多少錢一份？”有自行車停在沈柔嬌面前，“四分錢一份，吃不飽可以續。”
“四分錢？”比縣城還貴一分錢。
“嗯。”
“來一碗嘗嘗。”來人又指了指沈天佑，“那人吃的，可是你家的豆花？”見沈柔嬌點頭，他又道：“他手裏拿的那東西還有嗎？”
說話間，對方舔了舔唇角。
“抱歉，紅薯餅暫時不賣。”
“啊？”
來人聽了，興致缺缺。
好在對方見沈天南已經給他盛好豆花，也沒說什麽，將自行車停在一旁，坐在沈柔嬌三兄妹一早準備好的小馬紮上。
“豆花是要甜口的還是鹹口的？”
“鹹口的吧。”
得到回答，沈柔嬌往對方豆花裏澆了些鹹菜和一點香油，又拿了一塊紅薯餅。
她拿出那塊紅薯餅後，對方雙眸便緊緊盯著她，“這是？”
“新客戶贈品，只限前十位客戶有。”
沈柔嬌剛剛數了數，一共還剩十塊紅薯餅，用來賣還不如做成小禮物。
她說話的功夫，張慶傑已經咬了一口。
味蕾瞬間爆炸！味道真是絕。
“前十位都有？”
張慶傑反問，隨即巡視路上飛過的二八大杠，不知看到誰，他大喊一聲，“老徐！”生怕對方聽不到似的。
“張哥？你怎麽在這兒？”對方被他嚇一跳，自行車險些撞到行人，好在他騎車老練，及時剎住閘。
“來，我請你吃豆腐腦。”剛剛的功夫，張慶傑又咬了一口紅薯餅，那味道，比縣城裏賣的早飯還要香！
張家是這十裏八村出了名有本事的人。
張慶傑親哥哥在部隊，家裏在縣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只是他犯了些錯，被親爹扔到鄉下歷練。
“啊？”徐山呆然，不過還是順從著將車停到一旁，就見原本還著急忙慌的青年，這會兒和什麽似的，討好地看著一旁的小姑娘。
“小老板，你看。”張慶傑笑瞇瞇地看著沈柔嬌。
沈柔嬌無奈，又拿了一個紅薯餅，張慶傑計謀得逞，陸陸續續又喊來幾個人，頗有將紅薯餅包圓的氣勢。
四分錢在他們眼裏不算什麽。
兩桶豆腐腦很快見了底，張慶傑吃完五六個紅薯餅、喝完一碗豆腐腦，他道：“小老板，你們明天還來吧？”
不只是他，吃了紅薯餅和豆腐腦的都殷切地看著沈柔嬌。
被十數個青年這麽盯著，沈天南和沈天佑都是有些驚慌，沈柔嬌不慌不忙，笑意盈盈，“明早一定來。”
......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沈柔嬌伸了個懶腰，“三哥，桶裏還剩多少？”
沈天南估摸道：“三四碗。”他有些不確定，“這些還賣嗎？”
“帶回家，這個點，爹他們應該也下班了。”
沈柔嬌舒展好身子，幫著兩人一起收拾攤鋪，三兄妹收拾得很快，在一幫人艷羨和嫉妒的目光中離開了早集。
沈家所在的村落距離早集有一段距離。
走了約莫半個小時，三人看到河東村村口的大槐樹，槐樹下坐著幾個老人，還有聊八卦的村婦，這個時間點，村裏大多數人都醒了。
“喲，那不是沈家的嗎？”
有和沈家熟識的，老遠就喊出聲。
沈天南和沈天佑一下就認出了，兩人蹙眉，沈天佑更過分些，出聲吐槽。
“今天早上還真是出門不利，怎麽一直碰見徐家的。”
徐家為人霸道，各種嚼舌根翻弄是非，沈父為給女兒湊學費，硬著頭皮上門借錢，結果錢沒借到，還被罵罵咧咧地趕了出來。
“好了，畢竟是長輩。”沈天南制止沈天佑繼續吐槽，“小妹還在呢，註意些。”
沈天佑回頭看到沈柔嬌一臉笑意，撇了撇嘴，“也就看在小妹的面上。”他冷哼一聲。
有的人沒什麽本事，卻尤為擅長惡心人，對付徐家這種小人，最直接的辦法是實力碾壓，讓自己變成‘惡人’。
惡人身邊沒有小人，只有善良的人身邊才會有小人。但沈家目前還沒這實力。
沈柔嬌沒想硬剛，不然也不會問徐嬸子要不要買一碗豆腐腦。
不過知道這會兒不是說事的時候，沈柔嬌老老實實夾在兩個哥哥中間，和他們一般當做沒聽見，徑直離開村口。
身後又傳來刺耳的罵聲，沈柔嬌默默攥緊拳頭，把那些不堪的字眼牢牢地記在心中。
三兄妹奔著家門而去，卻是不想身後的罵聲愈來愈遠，正前方的罵聲越發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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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昂貴的私立醫院，五星級酒店般的病房裏，男財女貌的伉儷夫妻，牽著對雙胞胎男孩立在病床前。
男人輕摟旁邊身姿婀娜的女人的細腰，對臉色慘白的病人介紹道：“柔嬌。這位是我的太太，著名芭蕾舞演員蔣美。”他說完，在女人修長的天鵝頸側輕輕一吻，深情寵溺。
懷中美人莞爾一笑，微微仰起頭，聲音細軟，“老~公！”逶迤綿長嬌滴滴。
“Yue!”吐了。
十多天未曾成功進食的沈柔嬌，早晨剛喝進去的那點米湯全吐了，弄臟白色的被褥與病號服。
她已病到脫相，原本圓潤的臉頰凹陷下去，顴骨高到突兀，眼神空洞布滿黑色的陰影，面色蒼白毫無生機。
沈柔嬌努力扯起嘴角，朝他們露出輕蔑的冷笑。
“別激動。”男人捂著鼻子走到床頭，扯了扯她臉上的氧氣罩，慢慢俯下身，湊到病人耳邊，聲音極輕極冷極無情，“老婆，你看這對雙胞胎，是不是很像我。呵呵，他們今年十二歲！”
插著輸液針幹枯的手，猛地攥緊床單，沈柔嬌眼神中冒出怨毒的怒火，很多掘地三尺的臟話她想罵，卻根本無力出聲。
剛者易折。
前腳，她剛帶領公司成功上市；後腳，老公重金高調示愛新歡，她在辦公室直接被氣到爆血管。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這對賤人還時不時過來秀恩愛，想早點氣死她。
今天，更是無底線地把孩子也帶來了。
十二歲！
他們在一起才十五年。
媽的，人渣——————————
眼睛一閉，再一睜。
她發現自己渾身濕漉漉地躺在河岸邊，腦海中一直閃現另一個沈柔嬌的記憶。她重重地拍了拍腦袋，那些畫面依舊沒有停止，拼命閃爍，直到變成一個點才消失。
此時，沈柔嬌猛地從地上坐起，使勁甩甩頭，兩條沾水的麻花辮抽得臉生疼，她才意識到，自己重生了！
記憶中，現在是1979年。
靠！
沒系統沒空間沒金手指，要啥沒啥，地獄開局。
沈柔嬌不屑地對天空豎了個中指，“為什麽不讓我回到公司上市前，我他媽弄死那對狗男女。”
好好好！
人善不該被天欺，是吧！
吉人自有天相，是吧！
好人終有好報，是吧！
來都來了。
那就擡手對天空比個耶，“重生快樂！”
擰一擰身上的河水，振作疲憊的精神，前方也許盡是坎坷路，但有豪情壯志在我胸……
胸，她擡手摸了把。
哈哈，年輕真好。
今天起，也是有胸的人了。
跟隨著今生的記憶，沈柔嬌迷迷糊糊地返回家中，換了身幹凈的衣服，躺在木板床上久久不能平靜。
前世她白手起家，與男友從批發服裝開始，一路做到收購國外知名品牌，成功帶領公司上市。
可功成名就沒多久，老公出軌著名芭蕾舞演員，她活活被氣死。
上天垂青，天光一閃。
她穿越到一本年代文中，開局便是什麽都短缺的70年代末，沈家簡直是另一版本的苦難文學《活著》。
從現在算起，
半年後，小南川市爆發疫情，沈父與三哥沈天南感染瘟疫，猝。
兩年後，在工廠工作的二哥沈天城，被水泥板砸中，爛得沒有人樣。
三年後，沈柔嬌嫁給同學段白生，後懷孕流產，從此不能生育。
五年後，爆脾氣的四哥沈天佑與廠長兒子起沖突，活活被對方打死。
六年後，大哥沈天華累死在外地的礦廠，葬在煤廠後面的山頭。沈柔嬌去處理大哥的後事，結果在礦廠感染肺結核。
八年後，沈柔嬌因肺結核，咳血而亡。
那年，沈柔嬌25歲。
善良、淒慘的沈家人，至此死得幹幹凈凈。
……
而今年，沈柔嬌才16歲。
還有機會，還有很多很多機會！
古人都雲：十五成丁，十六成人。
重活一世，必須活出花來，否則對不起“沈柔嬌”三個字。
這一世，她要以到處是機會的1979年為起點，逆天改命，帶領沈家，帶領全村，走出困境，奔向小康。
這一世，她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放眼世界，走得更高，走得更遠。
……
說幹就幹。
沈柔嬌立刻翻身下床，推開房門，在沈家幾間屋子裏來來回回地轉悠。這個年代可真窮啊，雖不至於家徒四壁，但基本也是啥啥都沒。
想逆天改命，看來只能從墻角的那幾袋黃豆，開始了。
......
“豆腐腦？”徐嬸子一怔，這不是只有縣城才賣的玩意兒嗎？
沈柔嬌看出婦人狐疑，掀開了一旁的木桶，撲面而來清冽的豆香味兒，一塊兒白嫩嫩的豆花赫然出現在眼前。
徐嬸子雙眸一瞪，“你做的？”
這東西可不好做，有這個手藝，沈家大哥怎麽還來找他們借錢？徐嬸子撇了撇嘴，“你剛剛說多少錢一份？”
“四分錢。”沈柔嬌笑著開口，左右兩頰的虎牙露出，兩根麻花辮搭在肩頭，襯得她喜人又可愛。
哪兒知對方揮揮手就走了，一路還嘟嘟囔囔，“忒貴了，做出來這玩意兒賺鄉親們的錢，真是一家子黑心黑肺的。”
她嘟囔的聲音不小，傳到三人耳中，三人面色具是一變。
沈家老四是個脾氣大的，同齡人中橫行霸道慣了，也不顧忌什麽長輩晚輩的，大聲道：“不買就不買，罵我們作甚？”
“沒錢來這兒看什麽看。”
“啊呸。”只見徐嬸子轉身，“你們有錢，你們有錢你們老子爹還來找我們借？還一碗四分錢，白給我我都不要。”
語畢，徐嬸子白了三人一眼離開。
沈天佑氣得沖上去，被沈家老三狠狠摁著左臂，“都是一個村的，鬧大了不好看，我們今天是瞞著爹他們來的。”
“一個村的就能這樣罵我們？爹什麽時候去找她借錢了？”沈天佑說著氣話，不過沒有了剛剛的沖勁兒，別扭著坐到墻角。
“小妹，實在不行我們就回去吧。”沈天南視線重新落嬌嬌在身上。
小姑娘顯然沒受到方才風波的影響，靈動的小臉上笑意盎然，“哥，再等等。”
在二十一世紀賺錢都不容易，更何況物資缺乏的七零年代，這麽一點點挫折，擊不退沈柔嬌，“三哥四哥起這麽早陪我出來辛苦了，這會兒沒人，我們先吃早飯。”
說著，沈柔嬌盛了兩份豆腐腦，一份放了硬糖粉，一份放了鹹菜。
這次，沈天南和沈天佑沒有拒絕，端著碗吃了起來。最開始兩人想著是出來賣的，心疼那四分錢，一個個都不舍得吃。
“小妹也吃。”
“嗯。”
沈柔嬌給自己做了份鹹的，裏面又澆了些香油，她愛這麽吃。想起什麽，她從口袋裏翻出一個袋子，裏面是幾塊紅薯餅。
她早上在家做的。
沈爸、大哥和二哥昨晚在工廠熬了個通宵，這是她出來前，給他們做的早飯，紅薯餅和豆腐腦。
“三哥、四哥給。”沈柔嬌遞給兩人。
紅薯餅外面被烤的焦硬，裏面軟糯，還帶著雞蛋的香甜味兒，沈天佑是個嘴饞的，早上聞到這味道就一直惦記著，這會兒沒有客氣，從沈柔嬌手裏拿了兩塊兒。
被徐嬸子氣歪的臉也好了，沈天南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妹三人吃的滿足，饞暈了一旁的人。
小村莊的早集賣早餐的不多，多是賣日常用品或自家地裏種的菜和果子。這個點來的，大多在家都沒吃飯，三人吃的時候，不少人也都拿出了家裏準備的早飯。
雜糧菜饃和鹹菜，好一些的是玉米窩子，但都沒有兄妹三人手裏的紅薯餅香。
有人沒耐住饞，上前打聽，得知豆腐腦四分錢一碗後紛紛打消了念頭。這價格算不得貴，卻也算不上便宜，咬咬牙能買得起，但他們出來是賺錢的，不是花錢。
“小妹，我們價格是不是降一降？”
送走第八個來問價的，沈天南不禁懷疑自家小妹的定價。
沈柔嬌搖頭，“三哥，再等等。”
七零年代不比二十一世紀道路縱橫交錯，這兒是幾個村去往縣城的必經之地。
眼下六點多一些，快了……
不知道沈柔嬌在打什麽主意，在對方堅持下，沈天南老老實實靠在墻角，和沈天佑一左一右守護著小姑娘。
周圍也有看好戲的。
“小姑娘，再過會兒可就沒人吃早飯了，不如你就降價賣給我們。”一旁賣菜的嬸子開口。
“四分錢一份，不講價，吃不飽可以續一次。”沈柔嬌像是沒聽出嬸子話音中的打趣，露出虎牙，笑看她。
嬸子“嘖嘖”兩聲，“不識好人心。”
說完，帶著攤位離沈柔嬌幾人遠了些。
“叮鈴鈴~~”
聽到從遠處傳來的車鈴聲，沈柔嬌眼睛亮了，她等的客戶，來了。
“三哥，把木蓋掀開。”沈柔嬌說著，又拿出了餘下的紅薯餅，“四哥，給你吃。”
“啊？”
沈天佑楞怔。
“還有這個。”沈柔嬌盛了滿滿一碗豆腐腦，沖著沈天佑直笑。
沈天佑摸不著頭腦，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豆腐腦，“小妹是不準備賣了嗎？”
他還傻傻搞不清狀況，沈天南在看到不遠處騎著二八大杠的那群青年時，瞬間了然，從後拍了沈天佑後腦殼一下，“小妹讓你吃，你吃就行了。”
“好。”
沈柔嬌推了推沈天佑，讓他坐在最前的石塊上吃。
小姑娘也開始吆喝，“賣豆花啦，香甜軟糯的豆花，炎熱的清晨來上一碗甜甜的豆花，保持一天的好心情。”
“鹹香鹹香的豆花，吃上一碗賽過活神仙。”這些話出口，不說周圍的小販，就連沈天南和沈天佑也一楞一楞的。
“賣豆花啦，甜甜的豆花，鹹香鹹香的豆花……一碗豆花，開啟活力滿滿的一天。”
在周圍商販們還只是樸實的吆喝聲中，沈柔嬌又甜又軟以及令人耳目一新的廣告語，瞬間吸引了那群騎著二八大杠青年的註意力。
“嘿，小姑娘，豆花多少錢一份？”有自行車停在沈柔嬌面前，“四分錢一份，吃不飽可以續。”
“四分錢？”比縣城還貴一分錢。
“嗯。”
“來一碗嘗嘗。”來人又指了指沈天佑，“那人吃的，可是你家的豆花？”見沈柔嬌點頭，他又道：“他手裏拿的那東西還有嗎？”
說話間，對方舔了舔唇角。
“抱歉，紅薯餅暫時不賣。”
“啊？”
來人聽了，興致缺缺。
好在對方見沈天南已經給他盛好豆花，也沒說什麽，將自行車停在一旁，坐在沈柔嬌三兄妹一早準備好的小馬紮上。
“豆花是要甜口的還是鹹口的？”
“鹹口的吧。”
得到回答，沈柔嬌往對方豆花裏澆了些鹹菜和一點香油，又拿了一塊紅薯餅。
她拿出那塊紅薯餅後，對方雙眸便緊緊盯著她，“這是？”
“新客戶贈品，只限前十位客戶有。”
沈柔嬌剛剛數了數，一共還剩十塊紅薯餅，用來賣還不如做成小禮物。
她說話的功夫，張慶傑已經咬了一口。
味蕾瞬間爆炸！味道真是絕。
“前十位都有？”
張慶傑反問，隨即巡視路上飛過的二八大杠，不知看到誰，他大喊一聲，“老徐！”生怕對方聽不到似的。
“張哥？你怎麽在這兒？”對方被他嚇一跳，自行車險些撞到行人，好在他騎車老練，及時剎住閘。
“來，我請你吃豆腐腦。”剛剛的功夫，張慶傑又咬了一口紅薯餅，那味道，比縣城裏賣的早飯還要香！
張家是這十裏八村出了名有本事的人。
張慶傑親哥哥在部隊，家裏在縣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只是他犯了些錯，被親爹扔到鄉下歷練。
“啊？”徐山呆然，不過還是順從著將車停到一旁，就見原本還著急忙慌的青年，這會兒和什麽似的，討好地看著一旁的小姑娘。
“小老板，你看。”張慶傑笑瞇瞇地看著沈柔嬌。
沈柔嬌無奈，又拿了一個紅薯餅，張慶傑計謀得逞，陸陸續續又喊來幾個人，頗有將紅薯餅包圓的氣勢。
四分錢在他們眼裏不算什麽。
兩桶豆腐腦很快見了底，張慶傑吃完五六個紅薯餅、喝完一碗豆腐腦，他道：“小老板，你們明天還來吧？”
不只是他，吃了紅薯餅和豆腐腦的都殷切地看著沈柔嬌。
被十數個青年這麽盯著，沈天南和沈天佑都是有些驚慌，沈柔嬌不慌不忙，笑意盈盈，“明早一定來。”
......
送走最後一位客人，沈柔嬌伸了個懶腰，“三哥，桶裏還剩多少？”
沈天南估摸道：“三四碗。”他有些不確定，“這些還賣嗎？”
“帶回家，這個點，爹他們應該也下班了。”
沈柔嬌舒展好身子，幫著兩人一起收拾攤鋪，三兄妹收拾得很快，在一幫人艷羨和嫉妒的目光中離開了早集。
沈家所在的村落距離早集有一段距離。
走了約莫半個小時，三人看到河東村村口的大槐樹，槐樹下坐著幾個老人，還有聊八卦的村婦，這個時間點，村裏大多數人都醒了。
“喲，那不是沈家的嗎？”
有和沈家熟識的，老遠就喊出聲。
沈天南和沈天佑一下就認出了，兩人蹙眉，沈天佑更過分些，出聲吐槽。
“今天早上還真是出門不利，怎麽一直碰見徐家的。”
徐家為人霸道，各種嚼舌根翻弄是非，沈父為給女兒湊學費，硬著頭皮上門借錢，結果錢沒借到，還被罵罵咧咧地趕了出來。
“好了，畢竟是長輩。”沈天南制止沈天佑繼續吐槽，“小妹還在呢，註意些。”
沈天佑回頭看到沈柔嬌一臉笑意，撇了撇嘴，“也就看在小妹的面上。”他冷哼一聲。
有的人沒什麽本事，卻尤為擅長惡心人，對付徐家這種小人，最直接的辦法是實力碾壓，讓自己變成‘惡人’。
惡人身邊沒有小人，只有善良的人身邊才會有小人。但沈家目前還沒這實力。
沈柔嬌沒想硬剛，不然也不會問徐嬸子要不要買一碗豆腐腦。
不過知道這會兒不是說事的時候，沈柔嬌老老實實夾在兩個哥哥中間，和他們一般當做沒聽見，徑直離開村口。
身後又傳來刺耳的罵聲，沈柔嬌默默攥緊拳頭，把那些不堪的字眼牢牢地記在心中。
三兄妹奔著家門而去，卻是不想身後的罵聲愈來愈遠，正前方的罵聲越發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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