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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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應天府中熱熱鬧鬧, 氣氛比當年江北家眷搬過來的時候還要火熱。

沐青生無可戀的看著門口人來人往,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現在的情況。

他不明白為什麽這些人關心小朱標健康的同時還要再來一句“文青活著沒”,多不禮貌啊!

還有他哥, 他都準備好包袱款款跟著親哥當腿部掛件了, 結果他哥大老遠跑回來抱著他就是一通痛哭, 好不容易止住眼淚,還不等他說句話,扭頭又跑去找他們家老爹說什麽他能平安長大不容易,求老爹別讓他上戰場。

不是,這都什麽跟什麽?

他是不想上戰場,但也不想因為老哥的哭訴不上戰場,他不要臉的嗎?

老爹也是, 不上戰場就不上戰場, 反正他還不到上戰場的年紀, 在家當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讀書郎也挺好, 結果呢,直接把他接下來幾年要幹的事情都給想好了。

他和小朱標都要上學,家裏啟蒙先生好些個,老爹不光有豪情壯志還有信心,篤定府上過幾年會接連不斷有娃降生,那麽多娃當爹的沒空管, 他這個當義兄的不能不管不問。

老爹只管播種沒空管孩子,娘親比爹還忙,可是也不能把所有娃都交給他來管, 他是幼兒園園長嗎?

朱大帥理直氣壯, 他手下那麽多猛將不缺一個小娃,難得家裏有個文文靜靜會讀書的小神童, 留在家裏教弟弟正好,免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把性命丟在外面。

戰場上刀劍無眼,如今外面亂成一團糟,誰也不敢保證將來會變成什麽樣子,還是把娃留在身邊更放心。

其他幾個臭小子不是他不想留,而是人家自己不願意。

一個二個的心都在外面玩野了,別說他們在神仙口中都是戰神級別的人物,就算沒有神仙顯靈,他們也沒那個定性天天在家待著。

沐青:???

所以我就有定性了是嗎?

更可怕的是,親哥回來不是結束只是開始,後頭還有幾個哥排著隊等著抱著他哭嚎“文青你怎麽就沒了呢”。

要不是他跑的快,這會兒還被堵在院子裏出不來呢。

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他人好好的在大家夥兒面前站著怎麽就沒了?萬一穿越大神被他們嚷嚷醒了又把他帶走怎麽辦?

鬼知道被帶走之後是死是活,能活著肯定還是活著好,他這第二輩子好不容易過的好一點兒,可不想一朝回到解放前。

馮勝從門前路過,看到小娃一個人蹲在臺階上朗聲問道,“文青,怎麽在這兒蹲著?”

小豆丁有氣無力的擡起頭,“文正哥回來了。”

馮勝:額……

想想神仙說的洪都戰神是什麽下場,府裏的人確實得出來躲清靜。

小豆丁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沒忍住又嘆了口氣,“太吵了,真的太吵了。”

面向全天下的神跡信息量非常大,威力也很驚人,只看連掙紮都不掙紮就直接跑路的背鍋帝就能看出一二。

倒黴催的文正哥還沒從當了戰神的興奮中緩過來就被“轉投張士誠”的消息砸的眼冒金星,要不是當時實在忙的脫不開身,他當天晚上就飛回應天府抱著他們家老爹的大腿開哭了。

哦,哭自己之前還要先嚎一嗓子“文青你怎麽就沒了呢”“文英你怎麽帶弟弟的”之類的話。

煩!煩不勝煩!

還好他跑了,現在需要煩的只剩下他們家老爹。

小豆丁想起院子裏拿著藤條追著糟心兒子打的朱老爹,搓搓胳膊打了個哆嗦,越發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小馮叔,今天我跟你走怎麽樣?”

他還小,需要充足的睡眠,不想大晚上的被倒黴哥哥偷襲。

馮勝咧嘴笑的開心,讓門口的衛兵和他們家大帥打聲招呼,然後扛起沒多重的小娃直接送他哥府上,“你們爺兒倆親熱去吧,我忙著呢。”

神仙提到他時說的不多,只說他哥英年早逝他被提拔,走了個厲害的來了個更厲害的,言下之意就是他比他哥更厲害。

“生死簿”中有他的死法,但是後來的血流成河似乎和他關系不大,四舍五入他就是安全的。

大帥最近忙的很,他身為身上沒沾多少事兒的親信,再加上他那英年早逝的親哥的面子,這些天忙的團團轉,直接是一個人幹一群人的活兒。

他沒空陪小孩兒玩,他哥卻有的是空閑。

前陣子那場病來勢洶洶,險而又險才沒讓他哥和神仙說的一樣英年早逝,雖然他哥自己沒啥反應,但是他和大帥卻很是後怕。

磨刀不誤砍柴工,再忙也不能打擾病號休養。

馮國用:……

行吧,看孩子不算打擾。

小豆丁揮揮手送走忙到腳不沾地的馮勝,輕車熟路溜達到後院,“叔,我又來看你啦。”

馮國用悠哉悠哉在院中消磨時間,聽見聲音放下手裏的書,“這次住幾天?”

“住到文正哥被趕出去。”小豆丁搬出他常用的躺椅放在旁邊,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躺平,閉上眼睛一臉安詳。

馮國用輕笑一聲,“要是閑著沒事兒,和我一起去看看老李怎麽樣?”

李善長被撤了職位之後只能待在家裏,出門倒也能出,就是身後得有一群人跟著,這種情況下他也不樂意出門。

神仙透露出來的消息太多,若是別的事情也就算了,偏偏他犯的是沒法求情的大錯,能留下性命已經是難得,短時間內沒人敢到朱大帥面前觸他黴頭。

但是老李這天天在家悶著也不行,起義軍一路走到現在他功不可沒,總不能因為將來犯的事兒處罰現在的他。

大帥現在在氣頭上說什麽都沒用,等他過了這陣子冷靜下來興許還能有轉機,但是短時間內老李是別想再插手軍務了。

怎麽說都是一起奮鬥到現在的老夥計,雪中送炭不敢送,卻也絕對不會幹落井下石的事情。

馮國用早就想去李善長府上找倒黴催的老李嘮嘮嗑,他們家大帥身邊親信文人不多,李善長算一個,他文武雙全算半個,平時有什麽事情多是他們和大帥一起商議,關系比之別的將領更近一層。

更重要的是,他們家大帥手下的將領派系覆雜,沒有李善長耐著性子從中調解,軍中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麽消停。

也就是現在大家都沈浸在神跡的餘韻中無法自拔,等到事情塵埃落定,將領們之間繼續給看不順眼的家夥使絆子,到時候大帥就知道老李幹的活兒有多重要了。

他們這些人中有能力還有耐心幹調解人際關系的只有一個李善長,其他有本事的都不願意幹,願意幹的又沒本事,這種糟心事兒還得看老李。

馮國用簡單說了兩句,沒打算在小豆丁面前說太多。

說實話,他之所以直到現在都沒去找老李,就是怕他們家大帥恨屋及烏連著他一起黜落,帶上帥府的小公子就不一樣了,有文青小公子在,大帥在發火之前好歹會顧忌一下孩子。

沐青:……

“叔,我是工具人對嗎?”

馮國用笑吟吟起身,“看透不說透,所以去嗎?”

沐青:“去!”

舍命陪君子而已,沒什麽去不得的。

親信們都住在附近,倆人不需要套馬車,兩條腿溜達著就到了李善長的住處。

沐小青和李小祺一起上了好幾年的學,平時沒少到這邊玩,只是當時玩的地方僅限於後院,李善長住的院子他們一次都沒去過。

大人住的地方有太多機要,他們玩的時候沒輕沒重,不小心把書房燒了怎麽辦?

他們玩不是兩個人玩,每次都是一群小豆丁風風火火跑來跑去,什麽意外都可能發生,他當幼兒園園長也很辛苦的。

李善長的宅子這些天門可羅雀,或者說,這些天除了帥府門庭若市,其他所有人都沒心情走親訪友,大家都忙著去朱大帥那兒表忠心。

馮國用和沐青找到坐在院子裏悠哉吹風喝茶的李善長,看到他心態這麽好還挺驚訝。

他們以為老李應該在家裏怨天尤人,見到有人上門先冷嘲熱諷然後再自怨自艾,整個兒是個怨夫才正常。

李善長:……

不至於,真的不至於。

他最開始的確滿心憤懣,冷靜下來細細思量,感覺天音說的並非胡謅,如果事情真的朝著神仙說的方向發展,他不是幹不出隔岸觀火那種事情。

問題是神仙說的李善長是功成名就之後的李善長,他現在還沒幹到那種地步就先被革除所有職位閑賦在家,是不是有點不對勁?

神仙口中的李善長結局如何淒慘也掩蓋不掉他之前的輝煌,現在可好,他在史書上可能只剩下一句:帝創業未半而善長中道崩殂。

馮國用抿了口茶,笑瞇瞇來了句,“中道崩殂的是我,和你李善長有什麽關系?”

言下之意:不要搶他的戲份。

沐青:……

不懂你們大人的腦回路。

倆人坐在院子裏喝茶聊天,看上去心情都很不錯,小豆丁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決定不打擾他們倆談天說地,他去找他的小夥伴玩。

李小祺——

李善長看著小娃跑遠,放下茶杯嘆道,“之前感慨文章憎命達,說羅貫中不受重用才有空寫書,咱們跟著大帥忙的腳不沾地,想收個學生都沒空教。現在可好,缺什麽都不會再缺時間。”

馮國用嘖了一聲,“大帥府上養著四五個先生,現在也用不上你了。”

李善長白了他一眼,“我就是說說,又沒說非得要文青給我當學生。”

他兒子的資質比不過小文青,但也不是不可雕的朽木,他教自己兒子不行嗎?

馮國用笑笑,“既然想帶學生,我把誠兒送來給你教如何?”

他兒子馮誠年紀尚小,他正愁是往家裏請個啟蒙先生還是直接送去書院,老李這一說直接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自己教是不可能的,他養身體的這些日子可以自己教,等他身體好了還要繼續南征北戰,到時候再撒手另找先生反而讓孩子學不好。

直接送書院也不是不行,書院裏的先生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學問沒的說,就是書院裏的臭小子們沒幾個愛讀書,一個個舞槍弄棒偏科偏的嚴重,他不太想出征回來看到兒子變成文盲。

李善長很是無語,“這話有本事去別人面前說,看他們會不會揍你。”

軍中將領基本上都把孩子送到書院,怎麽就你馮國用那麽多事兒?

馮國用嘆了口氣,“仔細想想,把孩子送到你這裏也不安穩,等明兒大帥再用你,我還得給那臭小子重新找先生,要不還是直接送書院得了。”

李善長看了他一眼,沈默良久才又開口,“你真覺得大帥還會再用我?”

馮國用淡定的把問題扔回去,“你說呢?”

倆人對視一眼,話題很快恢覆成家長裏短。

聰明人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這麽簡單,話不用說的太透,要的就是那種知其然而又不知其所以然的感覺。

幸好沐青已經溜去找小夥伴玩,不然他肯定會後悔跑的晚。

最近出了那麽多事,雖說大人的事情和小孩兒沒有關系,但是小孩子也不是一點影響都受不到。

李祺本來就沒有別的小孩鬧騰,這些天下來更加安靜,不知道的還以為被關禁閉的是他。

說來也是,有時候大人覺得不重要的事情小孩子都能覺得跟天塌了一樣,這次的事情不算小,他跟著提心吊膽也很正常。

沐青現在安慰人已經很有經驗,看小夥伴興致不高,特意在他面前蹦跶兩下,“別愁了,我哥他們都覺得我是英年早逝的命,誰回來都要抱著我哭一場,你看我還能活蹦亂跳,你也放寬心好不好?”

李祺看了他一眼,忍了又忍還是說道,“你那叫早夭,稱不上英年早逝。”

英年早逝是青壯年逝世,他們現在這年紀還是早夭,更不用說很久很久之前。

沐青:……

意思到了就行,摳什麽字眼?

差評。

倆人拌了會兒嘴,李小祺的心情好轉,拉著小夥伴開始說書院最近發生的事情。

自從神跡出來,他們書院可以說是人心浮動,倒不是家裏大人出事他們跟著受排擠,而是所有人都想著修煉成仙。

是的,他們不想讀書了,滿腦子都是修煉,天天睜開眼睛想的都是怎麽禦劍飛行。

找不到入門之法沒關系,城裏的和尚道士那麽多,總不能一個都不靠譜,就算和尚道士都靠不住,他們讀點《佛經》《道德經》權當陶冶情操了。

沐小青:???

劇本是不是不太對?

不是,他們走的是亂世爭霸路線,不是修仙啊!

李小祺滄桑的抹了把臉,“然後先生們也火了,直接找大帥告狀,大帥找他們家長,幾頓胖揍下來全老實了。”

哭的那個慘哦,回來後再也不提求仙問道,連讀書都比之前認真了不少。

禦劍飛行誠然吸引人,回家不挨揍更重要。

沐小青怎麽也沒想到事情還能這麽發展,修仙、他們正常古代世界能修仙?如果真的能,加他一個好不好?

卑微.jpg

李小祺看他這反應下意識皺眉,“別告訴我你也想修仙。”

沐小青縮縮腦袋,“就是想想,想想也不行嗎?”

李小祺:……

這世道怎麽了?

雖然他也很羨慕神仙騰雲駕霧,但是很明顯神仙是神仙他們是他們,要是仙法那麽容易修,他們全都修仙得了,還當什麽凡人?

修仙啊長生啊都是騙小孩兒的,秦始皇都沒逃得過騙,他們比秦始皇更厲害嗎?

話說秦始皇是不是親眼見過神跡所以才派徐福出海尋找長生不老藥?他們這兒已經出現了神仙,會不會也有長生不老藥出現?

沐小青:不是,等會兒,怎麽你也不科學了?

剛才誰說凡人是凡人神仙是神仙的?怎麽扭臉也開始討論長生不老藥了?

倆人立場調轉,就世上究竟有沒有長生不老藥展開激烈的討論。

神仙是存在的已經成為大家的共識,除沐小青之外的大家的共識,但是長生不老藥和神仙不是一回事,就算神仙存在,凡間也不一定真的有長生不老藥。

可是,萬一呢?

倆小娃嘀咕了半天,直到那邊馮國用和李善長嘮完嗑準備離開,他們倆還在羅列長生不老藥存在的理由一二三四五和不存在的理由一二三四五六七。

馮國用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老李,子曾經曰過:敬鬼神而遠之。”

他只是幾天沒出門,小家夥們怎麽都有長歪的趨勢?

李善長無奈扶額,“慢走不送。”

沐小青和李小祺在大人過來的時候就趕緊停止話題正經起來,只是他們收的還是晚了點兒,現在裝乖已經來不及了。

李善長帶走蔫頭蔫腦的李小祺,馮國用帶走眼神飄忽的沐小青,倆小孩分別之前遙遙相望,似乎都看到了待會兒的他們會被怎麽念叨。

敬鬼神而遠之,這話從神跡第一次出現他們就聽的耳朵起繭子,哦,耳朵起繭子的僅限於沐小青。

李小祺最開始沒能親眼見到視頻出現,李善長回家也不會在兒子面前亂說,所以他以前什麽都不知道,這次全民視頻才跟著看到了“神跡”是什麽樣的“神跡”。

唉,無知是福,知道的太多也不是好事兒。

沐小青蔫兒了吧唧的跟在馮國用身邊,“叔,我們倆剛才是說著玩的。”

馮國用瞥了他一眼,“想出海找長生不老藥的那種說著玩?”

沐小青立刻素質三連,“我不是我沒有叔你別瞎說。”

他可沒想出海找長生不老藥,他當時說的是長生不老藥不存在的理由一二三四五六七,覺得世上有長生不老藥的是李小祺不是他。

馮國用嗯嗯應了兩聲,漫不經心的樣子一看就沒信。

沐小青有種不祥的預感,疑神疑鬼的等到第二天,安安靜靜無事發生,又疑神疑鬼的等到第三天,依舊安安靜靜無事發生。

難道他錯怪馮叔了?

也是,他只是和李小祺說兩句玩笑話,小孩子的話當不得真,馮叔肯定聽完就忘了。

散了吧散了吧,沒啥大問題。

然而等他在外面瀟灑夠了回到帥府,剛進門就被門房告知直接去書房。

朱大帥伸了個懶腰,幹活之前見見兒子放松放松心情,“馮國用說你們倆前幾天去看李善長了,是這樣嗎?”

小豆丁警惕的扒著門檻不撒手,“是這樣,怎麽了爹?”

東窗事發,他是不是要涼?

朱大帥笑瞇瞇繼續問,“沒什麽,就是想知道你們這群臭小子怎麽討論上次出現的神跡的。”

小豆丁眼中警惕更甚,“爹,您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朱大帥活動活動筋骨,“沒事,爹不介意再聽一遍。”

小豆丁咽了咽口水,“先說好,爹您一會兒不能動粗。”

朱大帥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你說吧,爹聽著。”

“李小祺說書院裏的學生想修仙,禦劍飛行的那種修仙,先生們告到爹這裏,然後他們就被他們的爹給揍了。”沐小青小心的看著他們家老爹的臉色,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實話實說,“然後我和李小祺就猜秦始皇要找的海外仙山在什麽地方。”

朱大帥瞇了瞇眼睛,“怎麽著,你們還想出海?”

小豆丁立刻反駁,“沒有,絕對沒有,爹你不要多想。”

這年頭連導航都沒有,他膽子那麽小怎麽可能想出海?

可惜他反駁沒用,朱大帥今天打定主意讓他享受到書院裏別的臭小子回家被他們爹揍一頓就老實下來的待遇,誰來求情都不好使。

人家大帥揍自家孩子,也沒人過來求情就是了。

小豆丁撲騰著小短腿跑的飛快,滿院子亂竄的同時還不忘控訴,“爹!你說過不動粗的!”

朱大帥抄起雞毛撣子,“老子沒說過!”

丁點大的娃還想找海外仙山,看看人家神仙答應嗎?

聽見動靜找過來的朱文正在院子門口探頭探腦,看到他們爹連落灰的雞毛撣子都扒拉出來了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家平時用不著雞毛撣子,揍他都是直接上棍子,文忠、文英不怎麽惹事沒挨過打,底下小的也沒到能挨打的年紀,所以雞毛撣子平時只能用來掃灰。

文青平時乖的很,他們還以為雞毛撣子是給後頭的弟弟留著呢,沒想到竟然能用在他身上,真是稀奇。

朱文正蹲在門口看熱鬧,順便將其他被“鬼哭狼嚎”吸引過來的人攔下來,“不著急不著急,等文青挨完揍再進去。”

其他人:……

這兄弟情,真是感天動地。

朱大帥不光動粗,動完粗他還能嘮叨,拎著蔫兒了吧唧的臭小子罵罵咧咧了好一會兒,旁邊看熱鬧的一群人也弄明白了小娃為啥為挨揍。

原來是各家都揍過孩子了,大帥這兒也得隨大流。

沐小青委屈巴巴,“我們就是說著玩,真的沒想出海。”

他冤枉,竇娥都沒他冤!

朱文正幸災樂禍,“想也不能想,你不知道現在人心浮動成什麽樣子,求仙問道想出海的一波又一波,和尚道士折騰也就罷了,百姓也跟著折騰,所有人都去求仙問道去了天下怎麽辦?爹這些天因為這事兒著急上火,你這頓揍挨的不虧。”

沐小青感覺他更冤了,“人心浮動也不怪我啊。”

額,好像還真能怪他。

小豆丁略有些心虛,縮頭縮腦不說話了。

朱文正沒別的事情,帶上小老弟直接開溜,留他們家老爹繼續處理正事。

他也就清閑這幾天,等差事下來還得到處跑,現在的亂和之前的亂不是一個亂法,他們打天下的難度降低不少,治理的難度是蹭蹭蹭的往上漲。

沒辦法,全天下都知道他們家老爹會是開國皇帝,民心所向,上頭再怎麽跳腳也沒用。

不好治理的方面也很明顯,百姓求神拜佛的太多,官府在他們心中的威懾力就會大大降低。

以前大家活兒也求神拜佛,但是畢竟沒有真的見過神佛,所以就算求神拜佛也不一定相信世上真的有神佛,只是燒幾炷香當心裏安慰而已。

現在可好,神跡直接出現在大江南北,想當看不見都不行。

沐小青嘆了口氣,“那也不能打小孩兒來洩憤,這多不好。”

也就他脾氣好不介意,換別的小孩兒過來非得父子相殘不可。

就很莫名其妙嘛。

“爹揍你的時候大家都看著呢,雷聲大雨點小,雞毛撣子都沒沾身,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啊。” 朱文正笑的不行,他頭一次見到這小子被追著打,怎麽著也得好好回味回味。

沐青:……

什麽臭哥哥啊!過分!

朱文正肆無忌憚的嘲笑,笑完之後才神神秘秘的說道,“文青,哥再過幾天就得走,你猜這次去哪兒?”

說起這個,沐青立刻把剛才的事情拋之腦後,“去守太平城? ”

文正哥回來之前在太平那邊守城,不過不是天天待在太平城裏,太平城正經的守將是花雲,他充其量只是個副將,周邊哪兒有事他去哪兒,沒事兒就去太平城和花雲一起守城。

應天府亂了那麽多天,現在慢慢恢覆原狀,應該是原本在哪兒接下來還回哪兒去。

嗯,邏輯通。

他哥本來要被派去江西,回來一趟沒兩天又回了江西,甚至還升了個官,從帳前都尉直接升為指揮使,升官速度快的令人發指,但是沒人敢有意見。

首先命令是大帥下的,其次神仙認證沐英是個好孩子,最後他們有意見也沒用。

現在又不是太平盛世,打仗打的正激烈,除了軍中也沒人關註那麽多,沐英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廢柴,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沒道理神仙那裏的沐英備受讚嘆到他身上就不行了。

沐青本來還想試探著問問能不能背著行囊跟著他哥遠走江西,結果還沒等到他開口他哥就風風火火的離開了。

他就是當代留守兒童,卑微。

由此可見,文正哥肯定也是哪兒回來的再回哪兒去。

朱文正嘖了一聲,他都這麽神秘了,怎麽可能是原本在哪兒還回哪兒去,傻小子怎麽那麽不機靈,“再給你一次猜測的機會。”

沐青不想猜,“哥,你直接說不就行了。”

猜來猜去多麻煩,直接敞開天窗說亮話,他又不會跟著跑出去,不用這麽神秘。

“真沒意思。”朱文正遺憾的搖搖頭,然後興沖沖的壓低聲音,“爹讓我去北邊跟著劉福通打蒙古人去。”

神仙說他們家老爹從江東三足鼎立的三條腿兒之一發展到統一江南廢了很大力氣,但是現實的情況已經和神仙那邊不一樣,他們早在幾年前就有神仙幫忙,如今的江南早已只剩下他們一家獨大。

張士誠和方國珍那邊不必說,之前已經被打服,再加上全天下都知道他們家老爹會是開國皇帝,給那倆人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搞事。

當然話不能說的太滿,沒準兒真有人明知不可為還偏要為之,不過那不是他們該擔心的事,自有老爹去頭疼。

張士誠和方國珍那邊不足為懼,徐壽輝也沒比他們倆好多少。

老徐手底下能用的親信不多,有本事的親信更是鳳毛麟角,本來還有個暗戳戳想上位的陳友諒,但是陳友諒的心腹大將張定邊剛被他們活捉,壓箱底的十萬大軍也打了水漂,能不能從徐壽輝手上活下來還難說。

他們家老爹的手段如何他們清楚,能走到現在這一步絕對不是因為神仙的偏愛,而是因為他自己有本事。

神跡的出現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蒙古人都被嚇的收拾細軟跑回草原老家了,可見動蕩的有多厲害。

老爹能在短時間內穩住局勢,已然超出別家一大截。

南邊已經沒有難啃的骨頭,接下來自然要把目光放到北方。

沐青驚訝擡頭,“哥,你的戰神名號是守城守出來的,打蒙古人能行嗎?”

“當然能行!”朱文正挺直腰桿,對小老弟的質疑非常不滿意,“戰神就是戰神,怎麽喊出來的不重要。”

陳友諒都快涼了,他就是守在洪都也不會有洪都守衛戰,既然如此他就沒必要大老遠跑去洪都,別人去守城也是一樣的。

他先過去北邊探探情況,順便看看北方到底是什麽樣,最好能在察罕帖木兒和孛羅帖木兒打到兩敗俱傷的時候坐收漁翁之利,這樣連打都省的打了。

唔,做白日夢就是開心。

沐青:……

做夢可恥,但是真的很開心。

那麽問題來了,他們想的好,劉福通願意嗎?

到目前為止,老劉還是韓宋政權的實際當家人,小明王活的好好的,北伐也進行的如火如荼,他們這麽明目張膽的往那邊安插人手真的好嗎?

哥,你真的不是得罪了老爹然後被扔出去自生自滅嗎?

小豆丁很擔心,他感覺他的猜測很有可能就是現實。

想想視頻裏的天之驕子洪都戰神是什麽下場,背叛未遂被當場抓獲然後關禁閉關到郁郁而終,怎麽看怎麽不好收場。

那什麽,他們的父子情應該沒有脆弱到這種程度吧?

朱文正:……

臭小子想什麽呢?

背叛未遂被當場抓獲的是神仙那邊的朱文正,不是他凡間大祭司朱文正,別的朱文正犯的錯和他有什麽關系?

他去北方自然是做好安排再去,前不久劉福通親自來了趟應天府,就不準他們爹和老劉私底下達成什麽協議?

北伐軍的糧草大部分出自江南,看在糧草的面子上老劉也不會對他下手。

沐小青若有所思,“好像也是。”

可問題是,李善長也沒來得及犯事,現在不還是被卸了所有差事關禁閉去了嗎。

算了,不管了,現在的形勢早就不是他的腦袋瓜能分析清楚的,他老老實實看著就行。

提心吊膽是一天,好吃好喝也是一天,為什麽不對自己好一點呢?

朱文正人還沒走,魂兒已經飛到北邊策馬奔騰,“聽說北邊一馬平川,蒙古人在那邊圈了很多良田養馬,以後那些良田肯定要恢覆耕種,再想要那麽多馬匹就不容易了。”

他開始的時候還想挑些小馬駒送回來,再一想來回奔波沒必要,只好遺憾的放棄帶弟弟們一起長見識的想法。

沐小青:???

這是什麽邏輯?

中原的馬場減少不應該趁現在有馬給他們送回來幾匹小馬駒嗎?直接放棄算怎麽回事?

朱文正聳聳肩,“麻煩唄,還能為什麽?”

沐小青撇撇嘴,“哥,你嫌麻煩可以不說。”

說真的,他們家文正哥能平安無事長大真是辛苦他身邊的人了,能忍住不揍他也是難得。

朱文正嘚瑟的笑笑,捏著拳頭信心十足,“哥這次帶上火器營一起走,誰敢當著老子的面說老子是神棍老子就直接拿炮轟,看看是肉體凡胎厲害還是大炮厲害。”

沐青扯扯嘴角,“是文正哥你厲害。”

直接火力碾壓啊,那沒事了。

早說帶上火器營他就不擔心了,如今天底下最先進的火器都在他們這兒,□□大炮和刀槍劍戟對抗,壓根就不用擔心會輸。

這麽說吧,他手上要是有只火力足夠的軍隊他也能當戰神。

小豆丁收拾好心情,鄭重其事的擡頭看向他們家戰神哥,“文正哥,你們戰神組還缺人嗎?你看我怎麽樣?”

朱文正捏捏下巴,很不給面子的小聲嘀咕,“就你這小身板兒?”

小豆丁嘆了口氣,“沒事,我去隔壁問問大馮叔,他們謀臣組缺人的話,大概、也許、可能……”

完蛋,他擠進去也是大蒜進橘子格格不入,根本沒臉說自己能勝任謀士這個差事。

得,還是繼續在家帶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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