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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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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小孩子的話題換的飛快, 沒一會兒就從誰家爹升官換成沐青藍玉當初被揍的有多慘。

藍玉尷尬的摸摸鼻子,眼神飄忽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回應旁邊小公子那憤怒的目光。

孩子王不好當, 他還是不要在這裏討人厭了。

沐青盤腿坐在地上, 抱著胳膊怎麽看怎麽不開心。

他的小夥伴們可不管那麽多, 挨打的又不是他們,憑什麽不讓他們說?

小孩子們高高興興連說帶比劃,直到各家派人過來喊他們回家吃飯,他們的傍晚小聚才圓滿結束。

藍玉跑的飛快,生怕被鼓著臉的沐青小豆丁追上,他好不容易熬到集慶那邊打完仗,可不敢在這個時候再被這小祖宗給記恨上。

今天大帥府過來接孩子的是宋國興, 他在年前攻打集慶的時候為了掩護朱元璋突圍受了重傷, 要不是常遇春眼疾手快把他撈回來, 他也得和郭天敘張天佑一起交代在金陵城下。

他當時傷的太重, 能保住性命已經不容易,養傷也不是三五天就能養得好的,於是便和傷病們留在和州,他弟宋晟接了他的位置去前線打仗。

宋晟是個嚴肅的帥小夥兒,宋國興身為兄長卻是個愛笑愛鬧的性子,大老遠看到藍玉匆匆而逃挑了挑眉, 然後笑嘻嘻的湊到滿臉都寫著不高興的小娃跟前,“小公子,需要攔下藍玉揍一頓嗎?”

大軍出發之前他這兒收到了好幾份叮囑, 不管是大帥還是常先鋒還是其他幾個公子, 所有人都是一個意思,藍玉要是惹事直接上手揍就行, 只要給他留口氣,打成什麽樣都沒關系。

不用擔心那小子告狀,反正告也告不贏。

說實話,他還挺期待藍玉搞點事情讓他活動活動筋骨,可惜那小子這次長了記性,那麽多天一次小尾巴也沒讓他給抓到。

宋國興躍躍欲試,只等小公子一聲令下,他立刻就能沖上去將“宵小”捉拿歸案。

沐青:▼-▼

要不您先看看自個兒的身體情況?

小豆丁幽幽嘆息,踮起腳尖扶住傷員的手臂,“大宋哥,你還走得動嗎?要不要我去傷兵營借個擔架過來擡著你走?”

宋國興:……

宋國興哭笑不得,怎麽小小年紀嘴巴這麽損,跟誰學的?

倆人一路說著回去,朱大帥攻占集慶府,總算有了個像樣的大本營,只等馬夫人帶領江北的家屬渡江南下和他們團聚。

馬秀英不是第一次帶領將士家眷搬家,這次不像從滁州搬到和州那麽手忙腳亂,集慶府、不對、是應天府,應天府是他們大帥選定的大本營,沒有意外的話將士家眷以後就不用再四處奔波,如此他們心裏也能松口氣。

沐青先去他們家娘親面前晃一圈兒報個到,他不是礙手礙腳的普通小孩兒,身為家裏的男丁,他是能幫忙的小大人,“娘,咱們什麽時候出發?”

馬秀英伸了個懶腰,“還得小半個月才能收拾妥當,怎麽,著急見你爹了?”

沐青眉眼彎彎,“爹這次升了好大的官。”

“是啊,好大的官。”馬秀英無聲嘆了口氣,這世道官職越高越危險,風頭太盛不是好事。

不過這些話不適合在孩子面前講,小孩子開開心心長大就行,別的事情讓大人來操心。

和州和應天一個在江北一個在江南,兩地的距離不算遠,但是這次去的都是將士家眷,老人孩子走不快,不可避免要走上三五天。

淮西紅巾軍紀律嚴明,但是周邊的劫匪強盜也不在少數,朱元璋特意派了五百衛兵來保護手無縛雞之力的將士家眷,一行人在五月初的時候總算抵達金陵城。

金陵城前不久剛經歷過戰事,城墻還帶著幾分斑駁,不過上頭整整齊齊頭裹紅巾的士兵守在那裏很能安定人心。

說起城墻,這又是一件不得不提的糟心事。

不對,也不全是糟心,至少攻城的時候很省心,糟心的只是攻下城池後的重修城防。

古往今來所有城池都會修城墻和護城河,但是近些年南邊的城池都沒有城墻,原因無他,朝廷下令嚴禁修城墻。

早在宋朝的時候天底下的城池還都很正常,襄陽城和釣魚城甚至阻擋了蒙古大軍幾十年,也許正是因為那時候抵擋的太厲害,忽必烈就頒布了一道命令,要求各地衙門將南宋境內所有城池的城墻盡數拆毀,拆了之後嚴禁重修。

蒙古剛剛打下南宋時,“隳城令”還只在襄漢、荊湖諸城施行,後來範圍慢慢擴大,幾年的時間幾乎毀掉了南方所有城池的城墻。

淮河沿岸、長江沿岸乃至福建兩廣的城墻都被拆除,連最南端的南海縣都不曾幸免,除了少數幾個為了防洪而建的城墻,其他盡數拆除幹凈。

打仗的時候沒有城墻很難守城,忽必烈下令毀了南宋境內城池的城墻,對削弱南方各城的防禦能力起到很大作用,一旦城裏有異樣,城外軍營立刻就能沖進去鎮壓,不會再被城墻擋在外面。

同樣,擋不住自己人,也擋不住義軍。

反抗朝廷的起義軍不是近些年才有的,從蒙古人入主中原那一刻起,或者說,別管是哪個朝代,只要城裏有朝廷,再英明的皇帝也防不住治下出現造反的人。

蒙古人也不是不知道城墻的重要性,他們只拆南宋境內的城墻,北方城池的城墻不光不拆還一次又一次的重修加固,也不知道該說他們什麽好。

蒙古人統治的天下並不安穩,民間造反的次數數都數不清,城池沒有城墻不好防禦,地方官不止一次上書說要重修城墻,但是上頭的官兒就是不同意,還說什麽以前沒有修城墻的體例,讓他們自個兒想辦法鎮壓叛亂。

也就前幾年民間起義軍勢頭太大,朝廷終於坐不住了,大都的皇帝才下令南方各城築堤防修城郭。

倉促修成的城墻和正常修築的城墻沒法比,就現在金陵城外的城墻,他們一炮轟下去城墻拐角都能炸開。

朱元璋好不容易攻下金陵城,怎麽著也得把這地方捯飭的合心合意,修整城墻之事必須提上日程。

只是現在局勢不安穩,還沒到他們能安心修城墻的時候,只能先分出小部分兵丁慢慢幹著,主要還是守住打下來的地盤。

金陵城上游下游各有一座地位非常重要的城池,上游是太平,下游是鎮江。

太平府有采石磯,只要攻占采石磯,大軍便能渡江南下。如今太平府在他手上,如果元軍想要反攻金陵城,必定會從下游鎮江出兵。

那麽重要的地方不能落在敵人手裏,無論如何也得打下來。

他上個月已經派徐達、湯和率領大軍攻打鎮江,再有廖永安、廖永忠兄弟率領水軍配合,想來很快就能拿下鎮江。

天氣不算太熱,書房開著窗很是涼爽,朱元璋在紙上寫寫畫畫,時不時擡頭看看房間裏那幅比屏風還大的輿圖,眉頭一直沒有舒展開。

這次雖然成功拿下金陵城,但是並不意味著從今往後就能高枕無憂,拿下金陵城才是卷進爭鬥的開始。

如今東有家大業大的張士誠,西有東山再起的徐壽輝,北有兵強馬壯的劉福通,南有虎視眈眈的元軍,說是四面受敵也不為過。

好在劉福通現在還在和朝廷硬剛,他拿下金陵城後立刻派人向小明王報喜,軍中上下奉龍鳳正朔,劉福通不發瘋的話不會來打他。

徐壽輝那邊的勾心鬥角暫且不說,他們的目標也不是這邊,短時間內不會有沖突。

如此一來,需要警惕的只有張士誠和朝廷的軍隊。

張士誠家底比他厚的多,能不招惹盡量不招惹,想擴張地盤最好還是打朝廷。

不過現在說那些還太早,在開疆拓土之前首先得保證金陵城的安全。

朱元璋想著接下來要和張士誠打好關系,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府裏的護衛也都有些坐立不安。

能讓他麾下的精銳那麽躁動,定是留在和州的家眷到了。

朱大帥和親衛們一樣躁動,扔下筆立刻往外走,“妹子,妹子你到了嗎?”

大嗓門遠在帥府門口的街上都能聽見。

馬秀英一臉無奈,讓城裏接應的士兵將士家眷帶去安置,然後抱著還走不穩當的小朱標進門。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沐青揉揉耳朵小聲嘟囔了一句,滿眼期待的跟著進去,換了個新環境看什麽都新鮮。

朱元璋看到媳婦兩眼放光,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將小朱標從馬秀英懷裏拎出來放到地上,然後抓著媳婦的手噓寒問暖。

一串兒動作行雲流水,眼裏除了媳婦再看不見其他人。

小朱標茫然的看看娘親,再看看娘親旁邊的“陌生人”,嘴巴一癟就要開哭。

沐青見狀趕緊將他的小腦袋轉到自己這裏,“不哭不哭,這是咱爹。”

他說什麽來著,這個家沒了他不行。

將士家眷抵達金陵城那麽大的動靜,各處衙門都不會錯過這個消息,朱大帥也不妨礙弟兄們團圓,除了留下當值的官其他都放半天的假。

朱文正、朱文忠和沐英三兄弟結伴回來,看到爹娘親熱自覺繞開,腳步不停直奔弟弟而來,“文青——”

沐小青很給面子,給小朱標指了個靠譜的懷抱後以身示範,張開手臂眼淚汪汪的沖過去,“哥——”

小朱標有學有樣,張開手臂跌跌撞撞往前跑,“咯咯——”

丁點大的小娃娃走路都走不穩就開始跑,嚇的朱文正趕緊加快腳步把他扶住,生怕他左腳絆右腳把自己給絆趴下。

“朱文青!你皮癢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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