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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受傷(修,字數+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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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受傷(修,字數+1k)

“有魚上鉤了!”

白水澳魚獲豐富, 若非如此,他們這一支水上人的老祖宗也不會選在此處安家。

在這裏釣魚,根本沒有那等文人墨客垂釣時一人一桿, 徜徉山水之間的安閑風雅,而是一條接一條, 拽得你魚桿直打彎。

鐘洺手臂上使個巧勁,連著魚線的魚鉤便被提出水面, 死死咬住餌的丁公魚帶起一串晶瑩水珠, 在半空中抖動。

他果斷伸手鉗住魚身, 避開魚背上紮人的硬刺,把魚丟進盛了海水的木盆。

另一邊蘇乙信手往海裏拋了一把蛤蜊肉,被水沖散的食物吸引了成群的丁公魚, 它們呼朋引伴,發出一種十分特別的“咯咯”聲。

第二根釣竿垂下, 一炷香的時間裏就已收獲了十來條丁公魚, 還有兩條海鯽魚,一條小號的比目魚。

比目魚是蘇乙釣上來的,他還是第一次親手釣上比目魚,扯著魚線看了半天稀奇, 才舍得摘下來丟進盆。

鐘洺看他眉眼彎彎,便知今天這趟出來對了。

淺海的魚咬了鉤上岸不會立刻死,在木盆裏亂游一氣,蘇乙見長樂因半晌沒人理, 有些不耐煩地哼哼起來, 便把魚桿交給鐘洺,擦了擦手去把他抱來,讓他趴在自己的膝頭, 張望著往盆裏看。

小孩子骨肉軟,養到三個月上才會擡頭,那有模有樣盯著游魚的小表情,惹得鐘洺和蘇乙相視而笑。

“二姑說你小時候擡頭、學爬學坐,乃至開口說話都比別家孩子早,若長樂隨了你,八成也不會差。”

不過沒一會兒長樂的嘴巴周圍又有口水往外滴,小孩子沒有牙,兜不住,都是沒辦法的事,親生爹娘哪有嫌棄的。

蘇乙眼疾手快地掏出帕子擦幹凈,又給他正了正繡了小花的口水圍兜,有這個東西在,衣裳能少洗兩次,也不會沾濕布料,惹得孩子不舒服。

“太陽真好,曬這一會兒後心都發燙。”

到底不敢讓孩子在日頭下太久,蘇乙替他舉著蕉扇遮陽,鐘洺也停了魚竿,打起另一把蕉扇,上下揮動,好驅散些微熱浪。

他身子高,在船上一坐就給夫郎和孩子遮出一方陰涼來,而他自己是不怕曬的,哪個水上人家的漢子沒有一身麥色的皮囊。

需知還有那等更不禁曬的,面皮黑紅,一咧嘴全身上下只有牙最白,相比之下鐘洺覺得自己剛剛好。

扇了一會兒風,蘇乙抱著孩子靠在他身上,三人一舟,隨波來去,周遭滿目是碧海天闊,令人身心舒展。

等長樂看夠了盆裏的魚和落在船頭的鳥,躺在蘇乙懷裏昏昏欲睡,蘇乙便輕輕搖晃著身子,唱著輕軟的鹹水調哄他。

鐘洺聽著那裊裊歌調,好像又勾起了幼時的記憶,這些調子娘親唱過,二姑也唱過,每一代水上人的孩子都曾在一模一樣的小調裏睡去。

孩子打瞌睡,你不讓他睡他便要鬧,等真的哄睡了,也不好返程了,因為沒睡飽了就把他吵醒,照舊不得清凈,這都是養孩子幾月下來的經驗之談。

“醒了,少不得要在水上再漂一陣,回到岸邊一抱起來,怕是就要醒。”

把孩子放去艙內小被上,身上肚兜裹著肚臍,倒是不怕著涼。

鐘洺伸長手臂闔上半扇船艙門,海風流動,起碼不會悶熱。

蘇乙擡手擦擦額角的汗,去角落裏拎起水罐,倒了一碗涼水與鐘洺分喝,仰頭看到艙頂的風鈴,淺笑道:“這魚骨風吹日曬了這麽久,都黃得厲害了,不如剛做出來時好看。”

尤其是那黃色不太均勻,就像是家裏積年的舊物件,瞧著滄桑得很。

這多簡單,鐘洺道:“二姑之前做三鮑鰳魚,也攢了不少魚骨,說是阿鶯和阿雀要,但估計還有剩,咱們討些來再做幾個新的,一個掛在船上,一個綁起來綴在長樂的小床上面,讓他看著玩。”

蘇乙想了想那副畫面,覺得孩子八成會習慣,揚起的唇角愈發垂不下了。

這時聽得鐘洺提議道:“要不要換根小釣竿,咱們兩個抽魷魚去?”

孩子睡著,就是大人最自在的時候,況且這裏還是海上,沒個旁人打擾,要不是早上已親近過,顧念蘇乙的身子受不受得住,鐘洺甚至都想幕天席船的再來一回。

當然,這事只能在心裏過,說出來他的小夫郎必定害臊,下次再想帶人出海就難了,但總得找點事做,把孩子醒前的時間打發掉。

釣魷魚就不錯,釣起來比丁公還快,還能帶回家曬幹了做魷魚絲打牙祭,魷魚絲要腌要烤,頗費精力,算一算家裏有了孩子後幾個月沒做過了,之前的存貨早就吃光。

“好,看能釣上來多少,留出一盤子菜的份量,其餘全都做成魷魚絲,找個日子,夜裏我陪你吃兩盅酒。”

蘇乙知曉鐘洺很愛吃魷魚絲下酒,自己都出月子幾十天了,早就可以吃酒,只是沒個時機,像那喜歡喝的梅子釀,太久沒沾唇,連滋味都快忘了。

鐘洺聞言,當即答應他。

“下回去鄉裏買一壺梅子釀放著,免得哪日想喝的時候沒有。”

說罷站起來去艙裏尋假餌,之所以說抽魷魚,也是因為不用專門準備餌料,用木頭雕的假蝦子就行,這種小玩意常年有幾個丟在船上,只要不弄丟就壞不了。

兩人就此換上輕巧的小竿,肩並肩抽起魷魚,“抽”這個字實在是釣魷魚這等小東西的靈魂,那頻繁起竿的速度,讓人忍不住在心裏給它配上“嗖嗖嗖”的聲音。

魷魚和八爪、墨魚一樣,都長了一堆爪子,兩個圓鼓鼓的眼睛,和不太成比例的身子,遇見危險時會倉惶地噴出墨汁。

八爪和墨魚的身子都偏圓,魷魚則像頂了個三角的帽子,這一部分切開了是魷魚圈,烤熟了撕開是魷魚絲,下面的爪子則是魷魚須。

除了這兩樣,魷魚身上其實還藏了另一樣美味,那就是爪子中間的魷魚嘴,掏出來後是個白色的小圓球,裏面有魷魚牙,漁家都是炒著吃,入口是脆生的,鄉裏食肆多見這道菜,若是去晚了還吃不著,因魷魚嘴太少,一只魷魚上就能得一個,價錢也貴些。

抽魷魚抽到胳膊都有些發酸,蘇乙揉了揉肩膀,去清點今天的收獲。

“這些魷魚能做不少吃食出來了。”

三十多條魷魚,有大有小,但就算是小的,大約也有一掌半長,魷魚嘴也夠湊出一盤菜的。

說完又想起,“出來一上午了,不知道小仔他們的魚釣得怎麽樣。”

在太陽底下曬著,盆裏的活魚有些已經翻了肚,開始仰面朝上游,顯然就剩一口氣,鐘洺把它們拎出來放進另一個桶裏,蓋上蓋子,不然魚死了以後再曬著,很快就不新鮮。

“回去沿著岸邊繞一圈,看看他們一群孩子還在不在,要是遇上了,多少也要請黎小郎中吃頓

飯。”

一家三口興起而去又乘興而歸,長樂半醒不醒,蹬著腿在小爹懷裏嘬奶壺,鐘洺握一下他支棱的小腳,他也壓根不管,專心喝奶,在奶娃娃眼裏,天塌了也沒有喝奶重要。

鐘洺撐船,令木船沿岸繞了一程,在矮崖壁下的礁石叢裏看見一串孩子,原本只有四個人,後來估計是其它村澳裏的孩子見這處有玩頭,也呼啦啦聚了過來,一眼望去七八個腦袋。

鐘豹認出他們的船,舉起雙手揮了揮道:“大堂哥!”

這邊沒有木板橋,暗礁多,船靠不得太近,容易擱淺,到時候可就麻煩,鐘洺比了比手勢,鐘豹看清了,低頭跟鐘涵道:“涵哥兒,你大哥喊咱們一起回去。”

鐘涵這才擡起頭,只見他左手纏一圈白布,眼周紅通通,臊眉耷眼地嘟囔:“完了,我大哥肯定要數落我。”

試問誰家笨孩子釣個魚還能被魚紮個洞,這種事鐘涵都好久沒聽過了,哪成想落在自己身上!

血往外湧的時候他都嚇傻了,然後眼淚就不爭氣地流了下來,現在回想都覺得丟人。

實在是從小到大他被家裏養得精細,早前身子不好也很少出來瘋跑,連油皮都沒蹭破過幾次。

他一哭,連帶最年長的鐘豹在內也慌了手腳,要不是黎麥冬在,及時幫他處理了傷口,估計就要捧著滴答血珠子的手跑回二姑或者三叔家搬救兵了。

不過現在也好不到哪裏去,一只手不敢動,衣裳也臟了。

極少闖禍的鐘涵戰戰兢兢,算是理解了為什麽有時候鐘豹回家前恨不得挪起小碎步,還不是因為知道在吃飯之前要先吃一頓“竹筍炒肉”。

鐘涵確信哥嫂不會打自己,但自己惹了哥嫂擔心,想想那副樣子就很不好受。

唯一的安慰是他傷了手之前的收成很不錯,黎麥冬也說這是自己第一次在海邊垂釣,無論海魚還是螃蟹都釣上不少,還捉了七八個望潮,從礁石和崖壁上撬下來好多佛手貝,回去可以做湯喝。

那些湊熱鬧一起玩耍的孩子半路就散了,都到了午間回家吃飯的時候,晚回去要挨揍,幾個大大小小的娃娃跑起來,男女哥兒都有,踩得木板橋上咚咚響。

鐘涵一行卻是走得慢吞吞,鐘洺都把船停回水欄屋下,把蘇乙和長樂送進家門,他們才前後現了身。

“你的手怎麽了?傷著了?”

鐘洺見了鐘涵手上纏的布條,怎能不大驚失色,三步並作兩步地從樓梯下奔下來,早晨出去時還好好的,回來就裹成了白饃饃。

鐘涵吸吸鼻子,心虛地把手往後藏,小聲道:“不小心被丁公魚的刺紮了一下。”

鐘洺又心疼又無奈,他已把小弟當大孩子看了,因之前帶去鄉裏守攤子的時候都能幫著賣貨算賬,在家也會幫著做飯看孩子,很是省心。

可冷不丁出個事,還是透著小孩子的冒失。

鐘洺強行拽著他手腕到眼底下看,打量一番,眼瞅著手上處理得幹幹凈凈,不見血汙,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藥味,白布末端還系了漂亮的結扣,就知是黎麥冬的手筆。

這樣的包紮手法,只有正經學過醫的人才做得出,上輩子他在軍中時看隨軍的軍醫也是這麽綁的,又好看又結實,輕易散不開。

鐘豹也說是黎小郎中開了藥箱給鐘涵上了藥,鐘苗貢獻出了自己的帕子,和鐘涵的一起都染了血漬。

黎麥冬卻不覺有什麽,在鐘洺道謝時開口道:“涵哥兒他們是為了陪我玩耍才去了那處,如今受了傷,我也難辭其咎,再者我本就是郎中,有人在眼前受了傷,豈有不管的道理。”

又寬慰鐘洺,那傷口並不嚴重,“已清理幹凈用了藥,血止住了,回頭將養幾天就能結痂,期間只需留意別碰了水。”

他是讀過書的,說話文縐縐,聽得鐘豹和鐘苗直摳腦殼,鐘涵則是手疼得厲害,又不敢擡頭看大哥,目光始終落在腳尖上。

鐘洺嘆口氣,蹲下身捋了捋小弟後背,放軟語氣。

“這回可知道厲害了?以後再貪玩心裏也要有個章程,丁公的刺容易傷人,我上手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之前吃這魚,丟在盆裏都不讓你碰,你當是為何?如今見了活的倒是往上湊。”

鐘涵點頭如搗蒜,連稱以後不敢了,鐘洺用手背蹭掉他眼角汪汪的淚花,起身招呼堂弟堂妹和小小來客。

“都到門口了,午間就去家裏吃,今天也出海得了些鮮貨,正說著做個煎魚,再烤個魷魚,既人多,再蒸幾個海膽蛋羹,你們一人分一個。”

海膽好找的很,他一會兒下水現撈都來得及。

鐘豹和鐘苗搖頭說不去了,“出門前我娘特地說了好幾遍,讓我們一定回去吃午食,若是不會去,她怕是要惱了。”

“這有什麽,你們只管留下,我去和三嬸說。”

但估計梁氏囑咐得細致,兄妹兩個無論如何都不肯留下,黎麥冬也說要回鄉裏,但堂弟堂妹能放走,這個卻是無論如何要留下的。

自家已承了這小郎中兩次情,黎老郎中遠在鄉裏謝不上,人在眼前,還是趁早答謝了心裏才安穩。

黎麥冬自是各種婉拒,奈何他會說客氣話,鐘洺也會說,且鐘洺到底比他年長將近十歲,黎麥冬哪裏說得過他。

一旁的鐘涵左看右看,也往前湊了湊,鼓起勇氣開口留人,黎麥冬經不住兄弟倆的勸,終究行了一禮說了“叨擾”。

細看耳朵尖都紅了,真是個面薄的。

鐘洺就地分了分幾個孩子上午的收成,當中一半讓鐘豹和鐘苗帶回家,餘下的拎去竈房。

蘇乙把長樂安頓好,出來後搞清楚前因後果,也為鐘涵的手傷心疼好半晌,不忘感激黎麥冬道:“多虧了黎小郎中在,否則幾個孩子早就慌了神,我和他大哥那會兒又在海上,趕都趕不及。”

繼而回身攬過鐘涵,使帕子掖了掖小哥兒頸上的細汗,搞不清是熱的還是疼的,總歸都惹人憐。

黎麥冬既要留下吃飯,自然要招待,鐘洺端出茶水果子,打了清水請他去洗洗手,擦把臉,也好清爽些,另一邊鐘涵衣服沾了血漬,由蘇乙牽著去屋裏換。

“大熱天裏受這等罪,記得這幾天不能碰水,早晚洗漱也別自己來,過來尋我或者你大哥,要是沾了水傷口反覆不好,更是難過了。”

小屋裏蘇乙絮絮說畢,幫著鐘涵把衣衫扯平,因為手上包起來,穿衣服也有些費力,生怕碰疼了他,好在鐘涵不嬌氣。

那沾了臟汙的衣裳撇到一旁,指甲蓋大小的兩塊血汙,應該不難洗,實在收拾不幹凈就繡個花擋上,總有辦法。

就是鐘苗的帕子應該是洗不出來了,這也好辦,家裏有新帕子,回頭挑一塊還過去就是。

“手疼得厲不厲害,要是累了,就在屋裏歇一歇。”

蘇乙問鐘涵,小哥兒搖搖腦袋,說沒那麽疼,自己想留下幫忙招待黎小郎中。

蘇乙不由莞爾,應下道:“也好,黎小郎中今日本就是你的客,你自己招待是應當的。”

一句話說得鐘涵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自己還是個小孩子,然而嫂嫂這句話一出,就覺得自己也是能當家待客的人了,連身形都挺拔起來。

午間的菜色琳瑯,考慮到鐘涵受了傷,時辰不早,也都餓著肚,暫且放棄了烤魷魚,換作醬燒,另做一道香煎丁公、一道白灼望潮。

家裏有兩只佛手瓜,昨天還說放得有些軟,得趁早下鍋,今天可不就趕了巧,正好和佛手貝燒成一道鮮美清湯。

這四道擺在一起,自家人吃是夠了,待客還差點意思,鐘洺在竈房轉一圈,挑好幾個鴨蛋出來,磕了打成蛋液,和小蔥一起炒作攤黃菜,最後收尾的是夏日桌上少不了的胡瓜拌海蜇。

“都是些粗茶淡飯,黎小郎中莫嫌棄,若合口就多吃些。”

黎麥冬連說“哪裏哪裏”,吃相好生斯文,怎麽瞧都還是有些拘謹,只因今天在鐘家“蹭飯”,已是破了師父定下的規矩,他已經做好回去聽訓的準備。

但若退回沒進門前再來一次,估計還是會答應吧,鐘大哥的熱情實在很難抵擋,還有身邊小哥兒擡眸看過來時的眼神,讓他只覺得不點頭,無論如何都過意不去。

待飯桌一收,他主動搬過藥箱,要幫蘇乙診脈,大概覺得這麽做不算無功受祿,哪怕已幫鐘涵處理了傷口,還留下了很對癥的傷藥。

家中招待了知禮而周正的小客人,賓主盡歡,把人送走回來時,鐘涵連臉色都好起來,像是一頓飯吃過都忘了手上的疼。

鐘洺托小弟去守一會兒長樂,他則和夫郎帶上幾條丁公魚、兩條海鯽魚去唐家門上。

進屋時家裏只鐘春霞一人,聽說鐘涵被丁公魚的背刺傷了手,也一下變了臉色,得知恰好黎麥冬在,傷口無礙才松口氣。

“被海裏的東西刺了可不能掉以輕心,有時候東西沒毒,熱天裏也容易壞事,海娘娘保佑,多虧了人家小郎中。”

她雙手合十拜了拜,“晚些我去瞧瞧他,既然傷得不厲害,你們也別太嬌慣他,咱們海邊孩子都是摔打著長大的,小仔現今身子骨養好了,這次吃了虧,下次才長記性。”

可見她雖然一手把鐘涵拉扯大,但遇見事了絕不是個只知溺愛的長輩。

這件事掀過,說回正事上來,眼見二姑覆又露出有些局促的神情來,鐘洺看一眼夫郎,兩人默契地耐住性,等了兩息,總算等到下文。

意外的是鐘春霞接下來所說,和鄉裏生意、千頃沙的水田都沒什麽相幹,而是關於鶯姐兒和詹九的。

聽二姑的意思,是說鶯姐兒想來是對詹九也有意,只是不知這情意何時起的,兩個年輕人又是怎麽商量的。

“阿鶯的性子你們曉得,天天心裏很有主意,但到底是姐兒,臉皮子嫩,這等事哪怕是我這個親娘去問,也問不出個四五六,但若說要給她安排相看,比起之前更是一萬個不肯了!”

鐘春霞也年輕過,何況還是姐兒親娘,哪只眼看不出緣由?

她忖了忖,接著道:“詹九那孩子,我也是瞧了兩年光景了,不說從前如何胡鬧,現今屬實是挑不出什麽錯處,頭腦靈光,生意紅火,他若也是個水上人,這樁親事誰來也沒話說,且說句實在話,甚至是咱們家高攀了,可偏偏是個陸上漢子,這可如何是好。”

戶籍上一良一賤,有如天塹,這樣的漢子和姐兒扯到一處,明知除非水上人走大運,得衙門特許改籍入黃冊,否則不得嫁娶,當父母的怎能不心焦。

“喊你們兩個來,是因阿洺你是詹九兄弟,阿乙你是阿鶯平輩的嫂嫂,兩廂都說得上話,我和你們姑父便想著,托你們去打聽打聽,探個口風,如今只想搞明白兩個孩子究竟作何想。到底咱們和詹家有交情在,別回頭鬧出什麽不好來,傷了彼此情面。”

鐘洺聽出二姑話裏藏的意思,這等事情,永遠是姐兒家更緊張些,畢竟漢子能吃什麽虧。

加上詹九那小子先前也曾是個混不吝的,恐怕二姑和二姑父心裏都七上八下,既想看在鐘洺的面子上,信他不會亂來,又擔憂自家姐兒受辜負。

如此托付遞到眼前,必定不能推拒,他們也沒想過推拒,自家表妹的事,他們做表哥表嫂的不操心,還能指望誰操心。

鐘洺當下便道:“二姑放心,詹九那頭也好,阿鶯那頭也罷,都包在我們身上,尤其是詹九,我明日就去鄉裏尋他,問個真章出來,他若是做了什麽出格的,我頭一個不能饒他,再捆了他來給阿鶯告罪。”

這是醜話說在前面,但若兩個人真的兩情相悅,認準了彼此,怕是也只能順著往後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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