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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雞仔鴨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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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雞仔鴨雛

劉家的遭遇對鐘洺和蘇乙來說, 就像是向海裏投入了一顆石子,這顆石子若是丟到個小水窪裏,多半能濺出幾絲水花, 可落進大海則是無聲無息地,浪濤滾滾流過, 連一點漣漪都不會留下。

後來只隱約聽說劉蘭草裏外不是人,在娘家船上哭天搶地鬧了幾回, 到底是一家親戚, 她又孤兒寡母, 也難真的徹底斷聯系,卻是再沒有什麽關於盧雨的消息。

林成家騙娶個夫郎不容易,照那頭的算計程度, 想必在盧雨生下孩子之前是不會放人的。

還真應了當初兩家結親前鐘洺說的那句話,惡人自有惡人磨了。

——

木船隨浪悠悠蕩漾, 緩緩駛入清浦鄉碼頭, 岸上人聲熙攘,看得蘇乙面上浮起笑模樣。

“自年根上月份大了以後,再沒來過鄉裏,前後算算都過了百來日, 原先成天來,不覺得有什麽,現今再來,仿佛過了一輩子似的, 瞧哪裏都新鮮了。”

懷裏的長樂出生以來, 也是第一次到人這麽多的地方,鐘洺和蘇乙本還擔心他怕生,好在他嘬著自己的小拳頭, 也面朝岸上,看得專註。

但老人都說小孩子其實都看不清東西,大人眼裏的人和物,興許在他們眼中只是模糊的影兒,饒是如此也愛看,想必長大後也和他爹爹一樣,是個愛闖蕩的性子。

“過了一輩子不至於,但碼頭確實和先前不太一樣了,沒看那等吆五喝六的官差都不見了。”

因取締了上任縣令設的魚稅,市金也降回了五文,水上人回到了過去自由自在擺攤販魚的日子,擁擠更勝從前。

不過因南街、北街的魚攤也已成定例,鄉裏人都習慣了,那些更講究,不想沾臟鞋或是懶得回家自己殺魚剖肚的,仍愛在南北二街上買東西,樂意多走幾步的,就往那圩集上晃蕩,大家都有得買,也都有得賺,各自相安。

鐘洺把抱著孩子的夫郎送上岸,目送鐘涵緊隨而上,見他倆都安穩尋了地方站下,方拋下船錨停好船,回艙拎起幾樣東西。

這趟闔家來鄉裏,主要是為了去北街新開的詹氏貨行站一站,先前開張時趕上蘇乙剛生了孩子,鐘洺只獨自抽空過來送了禮,蘇乙和鐘涵還沒來瞧過鋪面。

雖是已送過一回禮,可按兩家的交情,也沒有上門空著手的道理,比之上次賀開張,如今帶的都是些家常吃用,像是幾條三鮑鰳魚、一網子還在彈跳的蝦蛄、一包前幾日鐘春竹回娘家拜祭爹娘時捎來的幹紫菜。

穿街過巷,貨行的新匾兩側還掛著沒扯下的紅綢花,高高挑出的招子上畫著對應的圖樣,這是為給那些不識字的人瞧的,像是賣酒的就畫個酒壇子,賣布的就畫幾匹布卷子,自街頭一望,就知想買的東西在哪道門中,不必費力打聽。

“來就來了,怎又拿這麽些東西!”

詹九娘見了人高興得緊,打發鋪子裏的夥計去端水,又搬凳子招呼人坐。

“讓我看看樂小子,阿奶見你一面可不容易。”

鐘洺趁勢把帶來的蝦蛄先放去後院竈房裏,後院中另有一夥計在點貨,他認得鐘洺,躬身問了個好。

回到前堂,鐘洺同詹九娘道:“這時節蝦蛄都是滿黃的,阿嬸記著趁新鮮煮了吃,肉緊實又鮮甜,那幾條鰳魚是我二姑制的,特別說了要我們送來。”

“三鮑鰳魚”雖也是以鹽腌魚,卻是個鰳魚獨有的腌法,三次腌制,前後歷時一月,腌好的魚醇香味美,沒有那等齁人的苦鹹味,在壇子裏放上許久都不會壞,是拜祭海娘娘時也能上供桌的體面吃食。

不過會這手藝的人不多,像是蘇乙就尚有些拿不準下鹽的份量,去年淺做過一回,滋味一般,白白糟蹋了鮮魚,今年鐘春霞一口氣做了好些,自家又忙於孩子,索性沒再折騰。

本說讓蘇乙和鐘涵露個臉,放下東西說幾句體己話,瞧瞧孩子就走,詹九娘卻留人道:“你們來得巧,再等個兩三刻,估計詹九就回來了,他這趟是下鄉收雞鴨去了,說是你們托他尋的雞雛也一並帶回來。”

這確實是巧,早就說想在千頃沙養上一窩雞,再抓一批海鴨子丟水田裏放養,聽說鴨子還能幫著吃稻田裏的稻蟲,就是不知海鴨子管不管這個。

對於初次養雞的人,能不能買到好雞雛尤其重要,若是買到那等蔫頭巴腦的,八成回去養不了幾天就得蹬腿。

詹九現在成天和這些長毛畜牲打交道,早就很懂門道,他親自去挑選,別的不說,肯定壯實好養活。

“要我說,你們養些鴨子就是,養雞還得買料來餵,總歸不劃算,你們那鹹水田只能種稻谷,種不出粟米菜蔬。”

“說來養雞不就是為了有蛋吃,養大了逢年過節能宰了吃肉,到鄉裏買也一樣,有詹九在,這些東西哪裏還能缺了。”

蘇乙笑言,“這不是以前沒養過,總想著試試,確也不圖靠這個掙銀錢,養活了能糊弄自家幾張嘴就夠了。”

鐘涵在一旁道:“大哥說了,到時候雞鴨都歸我和嫂嫂管,我也能幫忙呢,等以後阿樂長大了,會跑會跳了,我再領著他放牛趕鴨子去!”

詹九娘給他和蘇乙各遞一個洗好的枇杷果,蘇乙抱著孩子不方便吃,暫且放回碗中,詹九娘順勢幫他剝起來,同時展顏朝鐘涵道:“你這哥兒志向變得倒是快,我怎記得去年裏見你,你還說以後要跟著你哥哥嫂嫂出海網魚去,要學你大哥當浪裏白條呢。”

鐘涵抱著果子聞一聞,被那果香熏得陶陶然,也不耽誤他答話。

“兩樣我都去,不過等到我能跟著出海,還有好幾年,但養雞養鴨放牛,如今就已行了,還是要緊著眼前事嘛!”

詹九娘被他的小模樣逗得嘴合不攏,同蘇乙和站在一旁的鐘洺道:“我看涵哥兒又長一歲,愈發伶俐了,渾是個小大人了。”

鐘洺有些無奈地瞧一眼小弟,“可不是,現今小嘴一張,我們都快要說不過他。”

這麽一想,沒個幾年還是個奶娃娃長樂也能長到這麽大了,譬如小弟還只會亂爬淌口水的日子仿若就在昨天。

小娃娃一點點長大,先是會爬會坐,繼而會走路會說話,再年長些就不止是會說話,還會和你講道理或是拌嘴了。

現在哭鬧的時候磨人,但比起日後長大要操的心,好似也不算什麽。

“一年裏枇杷就吃這一陣子,一會兒給你們裝一籃回去,後面還有些幹木耳,回去拿水一泡就能炒菜,補血潤肺的。”

詹九娘坐不住,前後轉著拾掇東西,統共加起來喝了一壺水,詹九和他族兄弟趕得兩輛車就到了鋪子後門。

車上三個漢子跳下來卸貨,鐘洺也跟去幫忙,活雞活鴨塞進後院的籠子,還有幾只雜毛野兔、野雞和山雀。

除卻貨物,雞蛋鴨蛋果蔬等不必提,雞雛單獨裝在一小竹筐裏,上面蒙了布,遮陽透氣,不然這一路顛回來很要命。

“我在隋阿叔親戚家收的雞雛,他家人也幫著掌過眼,不會坑人,還幫你們買了幾斤粟米,使清水泡軟了給它們吃,再過一段時間,等養住了,就能再餵些青菜葉子。”

雛雞毛色嫩黃,小尖嘴也生嫩得很,雞爪像小樹杈,托起來時在你掌心裏踩來踩去,鐘洺忙喊蘇乙他們來看。

“阿樂你看,這是什麽?是小雞對不對?咕咕咕,咕咕咕。”

長樂聽不懂小爹在說什麽,但大人笑,他也就跟著笑,嘴巴嗚嚕嗚嚕不知道在說什麽,掛了兩滴口水在唇角,小眼睛亮閃閃的,怎麽看怎麽可人。

鐘涵輕輕捉了一只小雞在手,“詹大哥,小雞要養多久才能下蛋?”

水上人實在是對這些一竅不通。

“一般養個半年就能下蛋了,咱們九越沒有天冷的時候,到時候一只雞一天就能下一個。”

鐘涵擺著指頭算,驚喜道:“那如果有十只母雞,一天就是十個蛋,一個月就是……就是……”

他也算不明白,只一味比劃道:“好多好多的蛋!”

詹九笑著點頭,“正是如此,不然這些賣我雞蛋的農戶,如何攢了那麽多?鄉下基本家家戶戶都有幾只雞,若想換錢,家裏是舍不得吃的,一個蛋賣給我,我給兩文錢呢。”

村戶人為了掙兩文錢,一家人只有年節才舍得打兩個雞蛋滾個蛋花湯,或是摻水蒸個蛋羹,算是一道葷菜,可到了鄉裏、縣城,加個一文兩文賣給那些高門大戶或是酒樓,一天卻要吃去幾十上百個蛋。

有時候越做這等兩頭生意,越知曉掙錢的好處,幸而他現今走的是正道,賺的沒有一文黑心錢。

“我給你們挑了十二只雞雛,裏頭有兩只公雞,餘下的都是母雞,等長大些能分出兩窩來,要是都能養活,以後真就不缺蛋吃。”

“不過公雞不比母雞,有那等天生性情兇會啄人的,要是有那樣的就不能留,不然鬧得同窩的母雞也不安生。”

蘇乙伸手摸了摸小雞,知道這趟回去他和小仔就有事做了。

臨到走時,詹九又給鐘涵拔幾根野山雀的尾巴毛,“拿回去做個毽子耍。”

鐘涵喜歡極了,擺弄半天,還要往腦袋上插。

過後把這一筐子嘰嘰咕咕的黃色毛球帶到千頃沙,暫且擱在木頭搭得雞窩裏養著,依著詹九所說,先餵了幾日泡軟的粟米,後來開始往裏添些剁碎的菜葉子。

加上有王柱子搭把手,幸運的是都養活了,十二只一只沒少。

有了雞雛,鐘洺便想著趁熱打鐵,再去捉些鴨子來,便擇了一日喊上虎子和石頭,還有鐘守財、鐘存富幾個漢子,撐船去紅樹林。

這幾家都是想跟著鐘洺試試在鹹水田養海鴨的,比起養雞,水上人對海鴨子更熟悉,說好有小的就捉小的,沒小的就捉大的,若能養到下蛋最好,養不到就宰了吃肉,反正不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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