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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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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有孕

黎氏醫館每日巳時開門坐診, 這天小藥童才將門板拆了一半,就已見了上門求醫的病患。

“兩位稍坐,我去請師父來。”

沒人會閑來無事到醫館晃悠, 凡是來的定是有因由,藥童不敢怠慢, 小跑著去後面喊黎老郎中出來。

“又是你們,不是不久前才剛問了脈?”

見是鐘洺, 黎老郎中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打量二人面色與神情, 視線在蘇乙臉上略做停留,心下略有猜測。

這夫夫二人一同來,瞧著也不像是有疾在身的, 既不是為了看病,便是為了那件事了。

他不多問, 直接示意蘇乙上前。

脈枕擺出, 蘇乙將腕子搭上,幾乎能聽見自己勃勃的心跳。

黎老郎中撐開眼皮,提醒道:“深吸一口氣,把心態放平, 你心思亂,脈象也是亂的,摸著便不準。”

蘇乙點點頭,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幾息後, 左右手的脈都探罷, 黎老郎中顯出個笑臉,“恭喜二位,確是喜脈。”

言下之意, 分明是早就看明小兩口大清早來此的意圖。

蘇乙忙轉身仰頭看向鐘洺,接著擡手抹一把眼睛,他著實太高興了。

鐘洺更是好半天沒說出話,短短幾字像是打到海底的木樁子,震得他腦袋都懵了一下。

“真是喜脈?”

黎老郎中見多了得知喜訊後楞頭楞腦的後生,淡笑道:“這事做不得假,已有一個多月大了。”

一個多月,那豈不是……

蘇乙忽然有些心虛地低頭摸肚子。

鐘洺估計自己和夫郎想到了一起去,他拐彎抹角問老郎中這一胎是否穩當。

沒成想老郎中說的話可謂十分直白。

“若是期間行過房,至少現在瞧著是沒有大礙的,但接下來需得上些心,以防出了差池,致使小產。”

說罷又講什麽東西要不吃、少吃,什麽東西要多吃。

“不能虧了嘴,但也不能亂補一氣,若是喜辣、喜酸,吃的時候也要有數,那些東西吃多了傷胃。”

鐘洺和蘇乙乖乖聽著,因一切皆好,不必開什麽安胎藥,兩人空著手進,空著手出,等下了醫館臺階,路過隔壁小巷,鐘洺往裏邁幾步,一把將夫郎抱起。

蘇乙雙腳猝然離地,雙臂下意識地緊緊環住鐘洺,笑意難掩。

“大街上呢,你做什麽。”

鐘洺早晨出門出得急,滿下巴的胡茬都沒刮,這會兒直接往夫郎臉上蹭去,“我高興,等不及回家了。”

蘇乙被他蹭得一陣麻癢,又羞又喜。

“等不及也要等……”

他悄悄擡眸看一眼,提醒道:“這是人家宅子的院墻,一會兒惹惱了院裏人,再潑水出來趕咱們。”

鐘洺不再逗他,小心把人放回地上,挑眉道:“咱們又沒鬧出什麽動靜來。”

說著卻還是忍不住,低頭在夫郎臉上使勁親一口。

蘇乙被他搞得沒脾氣,無奈且高興地任由鐘洺攬著,兩個人如同黏在一起的年糕團,出了巷子口才分開。

“你想想,有什麽想吃的,咱們今日都一起買回去。”

鐘洺出門前帶了不少銀子,褡褳裏的錢袋鼓鼓的,以家裏現在的存銀,想要什麽都買得起。

“平常頓頓都吃得好,還真不缺什麽,家裏也想吃什麽都有。”

“那咱們先買青梅子去。”

兩人去了涼果鋪,問夥計哪幾樣酸頭大,將各式各樣的梅子一樣裹了一包走,還不忘給鐘涵捎帶兩樣甜滋味的果脯。

出來後鐘洺同蘇乙道:“也不知和縣城那家是不是一個滋味,若是吃著不好,改日我去縣城給你買那家的。”

“這些都不知吃到什麽時候去,足夠了。”

蘇乙有心接過竹籃自己提著,鐘洺卻不給他,非說是沈,要自己拎,實際就幾包梅果子,能沈到哪裏去。

買罷果子,又買一些個紅糖和冰糖,往布莊裏裁了幾尺鮮亮顏色的細軟棉布,好慢慢開始給孩子做衣裳。

小孩子不挑衣裳顏色,無論是小子還是哥兒,紅衣綠衣都穿得,他們不覺現在開始做有些早,早日開始,能多做幾件,小孩子長得快,一件衣裳穿不得多久就要換。

買好布做出來,只要不破不壞,後面的孩子也能穿。

回去路過南街,近來水上人都忙捕蟄,蟄季不比捕魚的時候,需要的人手更多,家裏老少都閑不著,各處攤子生意都停了,他倆被人認出,問什麽時候來開張做生意。

“家裏的醬都吃完兩日了,你們再不來,可都沒東西下飯。”

他們認出是熟客,便說再過幾日就來。

半路上鐘洺與蘇乙說起,“你既有了身子,不如白日裏就別跟著一起扒蟄,在家睡到自然醒,若是想動彈,就搭艇子來鄉裏擺攤做陣子生意,不想動就在家歇著。”

蘇乙一聽,不由笑道:“我是地主家夫郎不成,還能這麽清閑度日,眼下月份小,肚子都沒起來,你讓我歇著不做事,我還要難受。”

鐘洺心裏也知村澳裏的婦人和夫郎都是這麽過來的,別說月份小肚子平的時候,就是快生的那兩個月,肚子大得要扶著走,也大都不耽誤家裏活計。

但落在自己身上,他不想夫郎這般辛苦。

最後好歹說定,到月底鐘洺便不再跟船出海捕蟄,蘇乙也不必受累,兩人仍是回到南街出攤。

春夏秋冬的幾次漁汛,早已不是家裏主要的銀錢來源,去年裏鐘洺開始跟著族裏出海,一來是為了扭轉族中長輩對自己的印象,二來是那會兒剛成親,不願放過任何一個來錢的機會。

而今一年過去,他們手裏已然攥著好幾樣生意,即使不出海,損失的那部分收入也可從別的地方補回。

肉鋪裏,鐘洺來前打算殺只母雞拎回去燉湯,又想到最近蘇乙不太愛吃油水大的東西,雞湯雖然補,但上面飄一層油花,喝著比魚湯膩。

他改了主意,另挑了一只公雞,做個菌子炒雞。

“家裏白米還夠吃一陣,再過幾個月新米下來,咱們再買一鬥回去慢慢吃。”

眼下他們已在回程的船上,蘇乙靠在艙門處坐著,仰面聽鐘洺說話,面上掛著一抹淺笑。

以前糙米都不能日日吃飽,現今白米都不是個稀罕物了。

來去一趟沒費多少光景,未到正午,日頭算不得太曬,揚帆後船是順風而行,海風送來幾絲涼爽。

鐘洺盤腿坐在船板上,大手輕輕搭上夫郎的小腹,眼睛亮極了。

“回去跟小仔說一聲,他定高興,天天說想當姑伯,這下總算成真了。”

蘇乙莞爾,“他自己還是個孩子,輩分卻不小。”

不過村澳裏這樣的事多得很,真算輩分,還有像是四五十歲的漢子要管三四歲孩子叫叔,或是十幾歲就當上叔公、姑婆的。

兩人又商量,私底下除了二姑,暫且不告訴其它人,等過了頭三個月徹底坐穩,開始顯懷,該知道的自然也就都知道了,老話都說,這事上忌諱四處宣揚,這是頭一胎,更要謹慎些。

為免遇見那等喜歡亂打聽的人,鐘洺特地撐船繞了點路,避開岸邊直接回了水欄屋,晚上等到唐家一家子領著瘋玩一天的鐘涵回來,他們才喚來二姑,將今日得的好消息說了。

鐘春霞一把拉住蘇乙的手,拍了好幾下才罷休,說話時眼圈也泛紅。

蘇乙給她遞帕子,她接過去揩兩下眼角,深深笑道:“二姑是真替你們高興。”

且還幫著算日子,“這孩子懂事,來的時間好,開春時生,不涼不熱的。”

鐘涵夾在幾個大人中,像只快樂的小狗。

“我要有侄子了是不是,我當姑伯了!”

鐘春霞笑得瞇起眼。

“我這輩分也眼看要漲了,是要當姑婆的人咯。”

“是是是,不過你別亂蹦,當心撞了你嫂嫂。”

鐘洺牽住過於興奮的小弟,鐘涵一聽,趕緊立正站好,新奇又克制地盯著蘇乙的肚子,看起來很想上前摸一摸,又不好意思開口。

鐘春霞是過來人,跟小兩口囑咐了不少事,臨走時鐘洺讓她拿一包果脯走。

——

蟄季過半,鐘洺從族中船隊中退了出來。

過去一個月捕的蟄,到年末應當也能分到手個小二十兩,別的不論,至少把一年的稅錢賺出來了。

醬攤的生意重啟,為讓蘇乙閑時坐得舒服些,他特地到龐家木匠鋪新定做了一把椅子,後面帶靠背,累時能靠著坐,再縫一合尺寸的軟墊鋪上,比之前坐杌子和板凳好,這兩樣太矮,容易窩著肚子。

其後又有一日,他去怡香樓送海參,路過一門敞開的小院,裏面的人閑躺在一張躺椅上納涼,手上執一扇,椅子旁立一小桌,吃的喝的都有,看著就舒坦。

鐘洺上了心,去竹器鋪問價錢,見有現成的,直接掏一兩半銀子買回來。

九越多竹,竹子做的東西相對價廉,之前買張大竹床也要不得十兩銀,比木頭打的便宜許多,輕巧而結實。

躺椅買回家,三人挨個試,初時除了鐘洺,蘇乙和鐘涵還有些不敢亂動,但等到漸漸熟悉以後就覺出這椅子的好來,人躺在上面,晃晃悠悠,任有什麽雜念和煩惱,好像都在那“吱吱呀呀”的聲音裏消去了。

“本想著家裏地方小,買一張就夠,現在看來還不甚夠用。”

鐘洺在堂屋裏轉兩圈,比劃兩下道:“等我再去買一張來。”

不然閑暇時,他若想和夫郎一人一張並肩躺著都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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