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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縣城(修,字數+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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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縣城(修,字數+1k)

九越縣也有碼頭, 能撐船走水路,只是難免繞遠,算來走官道是最快的。

一輛牛車擠一擠能坐五六個人, 但鐘洺慮及夫郎和小弟都是哥兒,難得出門一趟, 何必和別人擠在一處,就花三十文單雇了一輛車。

南街的攤子交給二姑看顧, 最近唐家因建水欄屋, 家底狠狠薄了一層, 全家上下掙錢的勁頭更足。

唐大強忙著出海打魚,早晚各送一批魚獲到鄉裏擺攤售賣,唐鶯在石屋做醬, 月月可得固定的工錢,餘下一個唐雀, 過去都是和鐘豹、鐘涵他們混在一起, 趕海捉蟹摸蛤蜊,近來卻常跟著鐘春霞來鄉裏擺攤。

他本就性子大方,現今整日看秤算賬,練得嘴皮子愈發利落。

有時候鐘洺看著唐雀, 不免會想鐘涵再大幾歲會是什麽樣,但無論長成何等性子,只要健康平安,自己這個當大哥的就知足了。

“大哥, 嫂嫂, 我有點難受。”

土路不平,牛車軲轆滾過時難免晃晃悠悠,水上人能在隨浪起伏的船上行走自如, 卻會在牛車上被顛得屁股痛。

鐘涵剛上車時興致勃勃,左看右看沒個消停,連拉車的牛甩著尾巴撇粑粑都盯著看,然而路程還沒過半就蔫了腦袋,委屈巴巴地就近往蘇乙懷裏靠。

這種時候他很是會選人,大哥的胸口硬邦邦的,還是靠在嫂嫂身上更舒服。

蘇乙有些擔憂地摸摸他額頭,摘下自己的藤笠給他遮陽,溫聲哄他道:“你這是讓牛車給晃暈了,閉上眼別亂動,很快就到了。”

鐘涵乖乖貼在蘇乙的肩頭,天上的日光灑下,照得人周身暖融融,沒多久就生出一絲睡意。

鐘洺低頭從後面看他一眼,悄聲同蘇乙笑道:“似是睡著了,肯定是昨晚聽說今天要進城,高興得晚上沒睡好。”

縣城對於生在村澳裏的孩子而言,是很遠很遠的地方,多少人一輩子都沒去過一趟。

蘇乙輕輕拍了拍小哥兒後背,記得他剛嫁過來時鐘涵瘦弱,後背摸著只有薄薄一層肉,不像現在揉起來軟乎乎的。

“讓他睡吧,頭一次坐車不習慣,興許等回來那趟就好了。”

車夫見狀也將牛車趕得慢了些,他這趟不少賺,遂不急著趕緊進城拉下一趟。

但官道忙碌,來往的人和車都多,路過的牛蹄子驢蹄子揚起塵土紛紛,鐘涵沒多久就被吵得坐起身。

“大哥,還有多久能到?”

“你自己去問趕車的阿叔。”

鐘涵有些怕生,但大哥和嫂嫂都在側,他鼓起勇氣往前挪了挪,問那趕車的漢子道:“阿叔,還有多久到縣城呀?”

沒人不喜歡長得漂亮的娃娃,漢子聞言極有耐心道:“就快了,至多兩刻鐘。”

又跟鐘洺與蘇乙聊起,他家裏也有個小哥兒,比鐘涵大些。

“剛上車時,我還以為這哥兒你們倆的娃娃,又覺得你們小兩口太年輕,孩子不該這麽大。”

鐘洺和鐘涵兩兄弟歲數差得多,鐘洺又生得高大,偶爾忙起來胡茬刮不幹凈,更教人覺得他比實際年齡多出個幾歲,過去確實常有人這般誤會,以為小仔是他兒子。

不過自從娶了蘇乙,反倒少有人這麽問了,實在是他夫郎一看就是個剛成親不久的小哥兒,面嫩得很。

“總算到了。”

漢子沒說假話,說兩刻鐘就是兩刻鐘,上車時說定了下車的地方,是離城門不遠處的一車馬行,他們這些趕車的人都在附近等活。

“回來時你們也來這處坐車就是,若能趕上我在,我再拉你們一趟。”

鐘洺應聲好,與其結了車錢,扶著夫郎和小弟下車,看鐘涵小臉泛白,仍是一副不舒服的模樣,遂在往前走時留心著街旁,見了個販涼果的,買來脆青梅和蜜山楂各一包。

“吃點帶酸頭的壓一壓,要是嫌酸就別往下咽,含嘴裏也有用。”

打開包青梅的油紙,清冽的酸氣撲面而來,惹得鐘涵神思驟清,他聽大哥的話,塞了一顆在嘴裏,走出一段路便慢慢恢覆了精神,又開始嘰裏呱啦地問這問那。

蘇乙也被鐘洺餵了顆青梅,被生生酸出一包口水,五官都皺成一團。

鐘洺同樣咬破口中果子,疑惑道:“有這麽酸?”

他怎麽不覺得。

他讓蘇乙吐出來,別怕浪費,省的酸倒了牙,蘇乙卻不舍得,這東西買了也不便宜,楞是嚼嚼咽下去,又含一粒蜜山楂去壓酸味,半天神情才緩過來。

“喝梅子釀時怎不覺得酸,足以可見裏面加了多少糖,怪不得賣得貴。”

蘇乙揉揉腮幫,想起上回鐘涵在白雁家吃梅子幹被酸的模樣,“你也別嚼了,含一會兒就吐了。”

然而鐘涵也是個會過日子的,同樣齜牙咧嘴地吃完才罷休。

鐘洺笑著把脆青梅包好放進蘇乙挎的籃子。

“還是別吃了,拿回去泡水喝算了,在水裏加點蜂蜜,擱一顆梅子,應當不難喝。”

縣城人多,車也多,路比鄉裏寬,能並排跑得下兩輛馬車,看得人目不暇接。

鐘洺緊握著夫郎和小弟的手,生怕走散,又讓鐘涵一定不能離開他和蘇乙的視線。

“縣城裏有拍花子的,把你迷暈了塞船裏,給你拐到不認識的地方去。”

鐘涵嚇得一把抓緊他的衣擺。

蘇乙摸摸小仔頭頂,問鐘洺道:“相公,咱們先去哪?”

“我從詹九那打聽到一個專磨各種棋子的工匠,咱們先去那裏看看,過後再隨便轉轉。”

那吳姓工匠住在一名叫肚臍巷的地方,巷子又窄又長,他們一路打聽過去,總算找對了門。

時下棋子多是陶瓷燒制的,價錢平常,但那等好附庸風雅,秉燭手談的文人墨客,買個文房四寶都要講究何處的筆、何處的墨,用的棋子同樣花樣百出。

而除了陶瓷棋子,其餘無論是木,是石還是玉,都要靠人手一粒粒地磨過去,修得每一粒都大小相同,圓潤不刺手。

有人需要,便自然有人專營此業。

憑借一包魚腦石,鐘洺得以見到吳姓匠人,進了門後說明來意。

九越瀕海,用魚腦石做棋子是早已有之的傳統,匠人懂得給魚腦石染色的辦法,能做出雙色的成套圍棋子,觸手溫潤,據說夏日裏也涼意十足,不沾汗水,不易打滑。

吳匠人見了鐘洺帶來的魚腦石,當即眼前一亮。

“你從我這裏取回制好的棋子,反倒沒什麽好門路出手,不如直接把原料賣予我。”

最近黃魚季,每條魚的腦殼裏皆有一對石,故而市面上魚腦石極常見,可基本都是一股腦賣給藥鋪的,不挑不揀。

他若做棋子,還要自己去買回來篩品相,十顆裏挑不出一顆能用的,不像眼前這漢子送來的,顆顆皆可做料,可見來人是懂行的。

鐘洺卻不聽他這一套,自己的確沒什麽太好的門路,但就算賣給走商時要不上太高的價,也絕對比單賣魚腦石要賺得多。

吳匠人聽他拒絕,仍再勸道:“你給的料好,我也不會給你賤價,不會讓你吃虧。”

鐘洺琢磨一瞬,問他貝殼能不能做棋子,若是可以,收不收好看的貝殼。

吳匠人不以為然道:“貝殼這東西我不缺,隨便喊個人上門,都能給我裝一麻袋。”

只是和挑選魚腦石一樣,貝殼裏能用的也並不多。

鐘洺挑眉道:“我與他們不同,我可以潛到海底專選好看的貝螺帶出水,就連硨磲也能尋到。”

吳匠人這才多看他一眼。

“素聞有些水上人天生好水性,能閉氣潛水捉魚追蟹,看來你正有這本事?”

鐘洺頷首。

“不知這生意能不能談,若是能談,你我都可省點事。”

吳匠人聞言,不再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鐘洺在院裏說話,喊了在家裏伺候的一婆子出來,在院中石桌上擺三盞茶,又給鐘涵塞個果子吃。

“我這裏確是收貝殼,花紋漂亮的寶螺、沒有雜色的白貝都可,硨磲價貴,大的我收不起,巴掌大的或可拿來瞧瞧。”

鐘洺提出想看看用貝殼磨成的棋子長什麽樣,吳匠人欣然答應,很快一學徒模樣的小童捧著一盤子各色棋子出來。

“我說為何貝殼也能做棋子,原來做出來這麽薄,幾可透光。”

鐘洺恭維對方一句,“您這手藝真是不簡單。”

蘇乙和鐘涵也在旁看了個新鮮,嘖嘖稱奇,原來這就是富貴人家過的日子,指甲蓋的棋子都這麽多講究。

吳匠人被奉承得舒心,三兩句將話題拉回生意,以五兩銀子買下鐘洺精挑細選的魚腦石,又約定日後得了好看的海螺,或是遇上了硨磲,都給他留著。

此外鐘洺經他提醒,思及市面上不只有珍珠,也有貝珠,尤以硨磲磨就的貝珠為重。

現在家裏不太缺銀錢,他若得了硨磲,不急著賣,不如找人磨了珠子鑲副頭面送夫郎,珠玉和金銀一樣都是可壓箱底的東西,硨磲珠也比普通貝珠保值得多。

逢年過節和銀簪子一起戴,絕對撐得起場面。

他想著想著,唇角不由揚起,蘇乙瞧在眼中,以為鐘洺是為了剛掙的五兩銀子高興,也跟著舒心一笑。

三人很快離開肚臍巷,回到大道之上,沿街逛起來。

“那裏就是縣衙?”

街旁一隅,蘇乙和鐘涵兩雙眼睛望向對面巍峨的府門,大門兩側是漆成黑色的柵欄,搭配一對神態森嚴的石獅,登聞鼓在那裏矗立多年,風吹日曬,早就顯得有些破舊。

鐘洺想著既來了縣城長見識,不如把沒去過的地方都去一回,反正只是路過瞧一眼罷了,又不犯法,還能有人出來抓他們不成。

距離縣衙不遠還有縣學,鐘洺此前也不知,還是上回來縣衙時聽常家兄弟講的,對於他們而言,亦是高攀不起的地界,不過是匆匆瞄兩眼就走了。

而後遠眺了積山寺,仰望了白石塔,他們水上人信海娘娘,對佛寺、道觀興趣缺缺,都未曾進去。

且鐘洺身上有海娘娘廟求來的平安符,日日貼身帶著,對於他們而言,已是最心安的護佑了。

“要不要去看木偶戲?”

城內戲樓林立,是尋常百姓常見的消遣之一,其中大多數是唱南戲的,咿咿呀呀,大人能得趣,只恐孩子聽不懂,因此鐘洺想到了木偶戲。

去平山島趕廟會時也會有演木偶戲的戲班子去,回回都圍一群孩子,看得入迷極了。

“小仔想去!”

他眨眨眼睛看向蘇乙,試探問道:“嫂嫂想去麽?”

蘇乙莞爾,“嫂嫂也想去,咱們一起去。”

鐘涵雖開心地牽住他倆的手,問大哥要往那邊走。

戲樓不需戲票,只收茶錢,給幾人的錢,便可得幾人的座,付了銅板,戲樓小二端上一壺茶三只碗,倒滿後便沒了影。

鐘洺買兩樣幹果,還有之前進城時買了沒吃完的蜜山楂,盡數在桌上擺開,兩大一小專心看起臺上齊齊登場的木偶。

臺上戲名叫《戰潼關》,是出武戲,到了精彩之處臺下看客紛紛叫好,鐘洺他們也不例外,一樣跟著拍手。

看罷出來,意猶未盡。

一場木偶戲半個時辰,很是消磨了一番時間,出來後往街旁鋪子裏去,東看看,西瞧瞧,盡挑著鄉裏輕易見不著的東西買。

先前鐘洺來縣城那回,給鐘涵買了個木頭小狗,這次又去同一家鋪子給他買個翅膀會動的木鳥,一只花紋漂亮的撥浪鼓。

家裏的澡珠不經用,既夫郎和小弟都喜歡,這回一次買了兩盒,蘇乙想攔,因實在不便宜,鐘洺卻說縣城不常來,買一回能用許久。

而且他喜歡極了哥兒用完澡珠後身上的香味,只是光天化日下,不好在外面說。

走著走著,路過一間絨線鋪子,蘇乙進去選了好幾個色的繡線。

“回去分二姑家一些,我也留一些,好好練練繡花手藝。”

若是再不練,以後懷上孩子做小衣裳時,怕是要把虎頭帽繡成歪臉貓。

街頭走到街尾,其餘買到手的東西暫且不表,時間不早,人也餓了,午間選了家不大不小的食肆進去坐,讓小二挑著招牌菜上個四菜一湯,等菜時鐘洺聽見附近一桌的三個漢子聊起縣令換人之事,似還都在縣衙內做事,大約是捕房中的小吏,不由豎起耳朵聽了半晌。

要說有關此事的消息,果然還是縣城內最靈通。

他嚼著菜,吃著茶,幾口下肚後聽出個大概,看來朝廷已指派了新的縣官來九越縣赴任,只是路遙難行,想來走馬上任該是幾月之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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