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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年後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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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年後開張

鐘洺撐船路過二姑家時被叫住, 全然沒想到是為了盧雨一事。

“你是咱們村澳第一個修水欄的人,那批幹活的不也是你請來的,可知盧家哥兒和他們摻和到一起去的事?”

鐘春霞說出自己的擔憂。

“以後少不得還要和這幫人打交道, 盧雨若是嫁過去,難保不生事。”

距離林阿南跟自己打聽盧雨已過去有一陣, 若不是鐘春霞提起,鐘洺甚至想不起來。

他當即道:“能生什麽事, 和盧雨有勾連的那漢子只是個幫工, 算不得正式匠人, 也沒什麽手藝,無非因是林家族裏的人,林阿南看在親戚的面子上拉扯一把而已, 單是面子情,不過之前林阿南確為此事尋我打聽過。”

鐘春霞立刻問:“竟是尋你打聽過, 你怎麽說?”

鐘洺不多在意道:“自是實話實說, 林阿南性子直,當時便說怎還有這等刻薄哥兒,他是不願和這等人成親戚,但不好說那族兄弟家裏怎麽看。”

鐘春霞神色生嫌, “要是這樣的哥兒,那家人也看得上,我看那家人八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鐘洺不由笑道:“若真是那樣,豈不應了惡人自有惡人磨的話?我聽林阿南的意思, 他那族兄弟的婚事遲遲沒定下, 家裏怕是已顧不得那麽多。”

“罷了,管他作甚。”

鐘春霞默了默,也覺自己琢磨太多, 轉問鐘洺今天鄉裏有沒有什麽新消息。

“那些個走商究竟什麽時候來,真是讓人日日心裏打鼓。”

鐘洺道:“就這兩日的事了,最近鄉裏錢莊忙得很,好些走商拿著銀票去兌散銀。”

走商南下時多攜銀票,輕裝簡行,到了地方再兌成銀兩方便付賬,其實今年他們來得晚,影響的不只是水上人的生計,此處錢莊分號早早從府城調來的大批現銀,同樣被迫在庫房多吃了一陣子灰,還有那等開客棧貨棧、食肆茶肆乃至酒坊花樓的,哪個不盼著在走商到達時賺上一筆。

現在人總算來了,鄉裏街巷一改冷清,四處喧騰。

鐘洺的推斷還真得了印證,隔了一日,白水澳與白沙澳之間的碼頭即嘈雜起來,數日之間走商來來去去,看著比過年時還熱鬧,當中有過去來過的老面孔,也有些初次到來的新模樣。

村澳裏幾個大族的整批幹貨陸陸續續盡數售出,族中的船都被調用起來,一並往鄉裏碼頭運貨,到岸邊後由走商雇傭的力夫將其搬運上車,運抵貨棧存放。

貨棧有大秤,可以核對斤兩,斤兩無誤便現場交割銀錢,少則數百兩,多則上千兩,漁船走時載貨,返程時載銀,每到這時節,哪怕是人人皆知箱子裏盡是紋銀也不敢造次,真論體格,水上人哪個不比陸上人精壯悍勇,想從他們手裏搶銀子,真是門都沒有。

幾日下來,鐘氏一族率先分賬,加在一起的幾十戶族人,撇去些老弱病殘靠族裏接濟的,剩餘家裏有人在四季漁汛中出過力的,大概三十戶。

其中青壯跟船出海的所分最多,像是鐘三叔、鐘四叔這對兄弟,年年皆是族中主力,再往下還有鐘守財、鐘洺、鐘存富這一輩,成親後已自立門戶,也能分上一筆。

分到鐘洺時他和蘇乙都在,接過一包銀子,對照無誤,便在賬冊上按下手印,一共二十二兩,一文不少。

漁汛屬每年春季最旺,鐘洺去歲春日沒跟著出海,分得就比別人家少許多,幸好他們家不單靠這個吃飯。

“我這心總算落肚子裏了,這筆銀錢不到手,真是晚上睡覺都不踏實。”

鐘守財的親娘鄭氏趕巧也在這時來取銀子,她家青壯多,兩個兒子都長大成親,父子三人加在一起出海所得,以及她自己與兩個兒媳在岸上出的力,加在一起到手的有一百多兩。

她收了銀子,仍站在原處和六叔婆說話,見了鐘洺和蘇乙夫夫二人,笑著打招呼,單對蘇乙道:“雁姐兒最近害喜厲害,出來走動得少,你要是得空,勞你多去守財船上陪她說說話,我看你倆的性子合得來,她也常念著你。”

“我曉得,有空定多過去,我也愛陪著雁嫂子說話。”

算算白雁肚裏的孩子已有四個月了,今年六月裏就該生了。

上回去家裏拜年時見她,肚皮已明顯得隆起來,直說最近連鹹魚味都聞不得,一聞就想吐,過年桌上那些個好菜,也沒暢快地吃上幾口,想想就委屈,倒是唯獨愛吃鐘洺他們帶過去的魚醬,甚至還嫌不夠辣。

生懷實在辛苦,許多年長的長輩經歷過這一遭,總覺得沒什麽大不了,誰還不是這麽過來的,唯有蘇乙這等同輩的人才容易跟著心有戚戚。

為此過了兩日,他們單炒了一壇子更辣的送去,讓她就著吃粥下飯。

魚醬可不便宜,鐘守財要給錢,楞是讓鐘洺給按回去,鐘守財也是辦法多,後來楞是去捕了蝦子和扇貝各一筐,連帶一兜子鮮活雜魚,丟在他們家門口就跑,追都追不上。

二十二兩拿回家,兩人又頭挨頭數一回銀子,家裏的家底一直在二百兩上下浮動,教人心裏踏實極了。

“等幹貨生意做成,這之上還能再多一百兩,而且今年裏估計沒什麽大的花銷了,賺的銀錢都能攢下。”

鐘洺已告訴過蘇乙不急著買新船,蘇乙也覺一時半會用不上,家裏的船又不是舊到不能用。

且他聽鐘洺說過,買這等小漁船,不如等以後錢攢多了,換艘結實的,能在海上走遠些的大船,哪怕自家不用,也能賃出去收租子。

他們還沒有孩子,就算是有,等孩子長到成親的年紀也要十幾年後了,給小仔送嫁亦需等上至少十年。

按照如今的勢頭,就算是真買了大船,買後再重新攢彩禮或嫁妝也來得及。

蘇乙眉眼彎彎,把怎麽也看不夠,再次拿出來的銀錠子收起放好,一把散銀和銅錢單獨擱在好拿取的地方。

他們家吃穿用度都挑好的買,各色打牙祭的吃食就沒斷過,一天到晚日常花銷著實不少,加上做醬要買油鹽糖,去到鄉裏往往就要花去大幾兩銀子。

也就是花得多的同時也掙得多,不然早就鬧饑荒了。

正月十六,鐘家醬攤重新開張。

冬日裏鐘洺不下水,沒什麽像樣的魚獲賣,出海打上來的也基本都用於做醬或是自家吃了,故而基本除去醬攤子外,另外一邊都是二姑家在經營。

早前找印閣定的印章已經制好,他們在家裁紙印蓋,忙了一夜,做出一百張來備用,第一天就用去三十多張,這還不算單獨端著碗來打醬的那些主顧。

鐘春霞閑時也過來幫著算賬收錢,感慨道:“怪不得你們要雇人做醬,照這個賣法,把你倆天天拴在石磨旁邊也做不完。”

鐘洺剛送走一位客,重新蓋上醬壇子的蓋子道:“也多虧有鶯姐兒這個幹活麻利又信得過的在,不然我和阿乙還不知怎麽辦。”

鐘春霞含笑道:“她就是個半大姐兒,懂得什麽,只盼著不出錯就是了,該做什麽就讓她去做,她過去也是拿工錢的,你們可別因為她是表妹便不舍得說。”

“鶯姐兒懂事又勤快,壓根挑不出錯,有什麽可說的。”

鐘洺給他二姑遞碗水,後者接過沖蘇乙擠眼睛道:“他這是嫌我啰嗦,讓我閉嘴呢。”

鐘洺裝作沒聽見,蘇乙忍不住掩嘴笑。

照舊是過了中午二姑便收攤回家,留下他們兩人到傍晚方歸,趁在船上時淺淺算賬,開張第一日賣了一兩多銀子,很是不錯,

回到白水澳,接上在海灘上瘋玩的小仔,暫且沒急著回家,預備先去石屋裏看一眼。

“你這是跳沙坑裏了不成,渾身都是沙子。”

上山的路上,鐘洺時不時伸手拍拍小弟的衣裳,就差把他拎起來抖兩下了。

“跑得快,不小心跌倒了,不過沙灘是軟的,根本不痛。”

鐘涵簡單說罷,亮著眼睛興奮道:“我今天和石頭哥、阿豹哥他們挖了好多海豆芽,晚上吃海豆芽好不好?”

“好,小仔想吃炒的還是喝湯?”

蘇乙接過話茬,也拿出帕子給鐘涵擦擦臉,這孩子不知去哪裏蹭的,鼻子上都掛著沙粒子。

“吃炒的。”

鐘涵說畢,鐘洺點他鼻頭,笑道:“你還真點上菜了。”

鐘涵往蘇乙身上貼,理直氣壯:“嫂嫂讓我點的。”

說完聽話地接過蘇乙手裏的帕子擦臉,借著帕子的遮擋,偷偷吐舌頭往外呸沙子。

走到石屋門前時,唐鶯和方濱已忙完了一天的活計,打算收工,提水進來擦洗著石磨,旁邊的地上全是磨好的蝦醬。

因蘇乙做的蝦醬有單獨的方子,雇人前他和鐘洺想了個辦法,便是配好原料後先上石磨粗磨一遍,一概原料磨碎也就看不出有什麽,再將粗磨的醬留下令人細磨。

雖然還是要費點事,但相比之下,已經較之以前輕松許多。

不是信不過來人,只是日子久了,有些事日子難免扯不清,不如一開始就劃好界線,能免去許多嫌隙。

魚醬、貝柱醬也照舊是鐘洺親自炒,只是唐鶯和方濱需要幫忙分揀收上來的雜魚扇貝等,並將雜魚洗幹凈,大些的挑開肚子抽取內臟,扇貝、江瑤等去殼留肉。

“我們正打算鎖了門去給你們送鑰匙。”

方濱放下水桶,示意他們進去看,唐鶯則被鐘涵絆住腳,也被迫聽了一遍挖海豆芽的故事。

說鐘涵是在唐家船上長大的都不為過,唐鶯待他親近,笑瞇瞇地聽完,還誇他厲害。

少了個“礙事”的小仔,屋裏鐘洺和蘇乙很快檢查完細磨後的蝦醬,以及各色用作炒醬原料的魚獲。

唐鶯和方濱都是細心妥帖的,既沒問題,蘇乙便掏出錢袋數好銅子,結清了今日的工錢。

方濱暗中感嘆有一門好親戚的好處,他要不是在料船上和蘇乙關系近,又是鐘家夫郎,這件事可輪不到他來。

再看唐家鶯姐兒,還沒成親一個月就能掙一兩銀了,他嫁人前手裏根本沒幾個銅子能花用,這樣的姐兒無論嫁去誰家都吃不了虧。

年後忙起來的日子似比過年閑散時過得更快,醬攤的生意步入正軌,除了按部就班的做醬、賣醬幾乎不用多操心。

至於幹貨生意,卻真真是考驗人的耐性。

近乎正月底,詹九嘴上不說,實際已急得長了滿口泡,正苦於合適的買主遲遲不出現時,卻有兩個生面孔的走商來攤子前買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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