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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修房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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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修房匠

因是一家子親戚, 房子還沒蓋好,什麽都沒有,進去看看又如何, 齊家大伯得知齊勇要領夫郎娘家侄子去看水欄,只讓他直接去就是, 壓根沒派人跟著。

屋裏歇息的匠人見來了人,紛紛站起來, 本還臉上有些微不耐, 覺得擾了他們休息, 得知原是來了新生意,打頭的漢子立刻打起精神,進進出出忙著介紹。

“若是家裏人不多, 蓋個橫豎各一丈五的便足夠寬敞,我們能給用木板隔出四間屋。”

他站在外墻邊上比劃道:“這間是一丈二的, 若是一丈五的, 還能比這大出一圈去。”

一般水上人的住家船分大小,最窄小的寬不過三尺,長不過一丈,似孫阿奶自己住的那艘便是如此, 鐘洺家的略大些,寬約六尺,長約一丈五。

若是長寬皆能足一丈五,屋頂架高, 在其中行走不必彎腰弓背, 對於住慣了狹窄擁擠船艙的水上人來說,已經是過去不敢想的好居所了。

“這邊做兩間東屋,對面一間西屋, 旁邊隔出竈房,茅廁占一角,中間空出來的地方還能擺張桌擺只櫃,當做堂屋使。”

漢子講完,再去看鐘洺的意思。

自打他們開始做起蓋屋營生,已在外面的村澳接了十幾門生意,鐘洺是裏面最年輕的,他有些不確定對方能不能掏出蓋屋的銀子。

“若是蓋長寬一丈五的,什麽價錢?”

漢子回過神,答話道:“五十兩上下足夠了,我們用的都是好木頭,不比造船的差,水下也紮得深,穩當得很,六月起龍氣時,我們村澳裏的水欄屋都沒倒,只三間屋頂給吹漏雨了。”

在海邊,無論是什麽樣的屋子,房頂最上面那層都是氈結的幹海草,遇見大風天,吹落是常事。

鐘洺聞言有些好奇:“颶風來時,水欄屋裏也不敢住人吧?”

漢子笑笑,實在道:“確是如此,一般的風雨無礙,不會和在船上似的左搖右晃,趕上六月那等的,還是躲石頭屋裏最安生。”

想看的和想問的都打聽得差不多,鐘洺點點頭,他出了尚未裝門的空門框,沿著已經搭好的樓梯走下去,下面連著成片的木板橋。

可以預見伴隨著潮起潮落,這裏的水勢高度會有所不同。

走到底後,他先轉身看著蘇乙安穩下來,又伸出手讓小弟扶著,以免摔倒。

“姑父,水底下長什麽樣,你們有人下去看過麽?”

鐘洺對於水欄如何固定在海水中頗為好奇,想來應該和木板橋差不多,但他們水上人修在岸邊的聯排木橋都算是浮橋,不講究多穩,真要被海水沖散了,再撿幾塊木板子拼上就是。

“怎麽沒去過,水欄屋是個新鮮物,村裏第一處是裏正家蓋的,建好後好些人潛下去看,我也下去過,都是碗口粗的木頭柱。”

蘇乙見鐘洺不住朝水中看,猜到他的想法,小聲問:“你是不是想下去瞧瞧?”

鐘洺輕咳一聲,“是有些想。”

不過這裏好些人,還有姑伯一家子在,他濕淋淋地上來不像話。

“等咱家蓋時再說,不差這一會兒。”

按理說蓋房是大事,本該回去細細商量再定,大幾十兩不是銀子不是誰家都能一下子掏得起的,像是齊勇也早就想蓋,不也還在攢錢。

對於鐘洺和蘇乙而言,銀錢夠,蓋房的想法也堅定,趁此機會當場和蝦蟆澳的匠人說好是最省事的,來都來了,何必改日還要再多跑一趟。

那打頭介紹的漢子沒想到鐘洺大方得很,僅僅是上來轉一圈,即已決定付定錢。

“我們收一成銀子做定錢,提前先去你們村澳選好地方,丈量完後您再給四成定錢,我們好去買木頭,最後一半定錢,蓋好再給。”

“我現在給定錢,你們多久能去白水澳?”

漢子算了算道:“至多再過個四五日,這邊完事了我們就能去。”

“幾十兩的生意,該寫個契書,不然我不放心。”

五兩銀子他們是有的,只是不能輕易給出去。

漢子連連稱是道:“是要寫,我們蝦蟆澳老裏正識得些字,皆是請他老人家寫,只這會兒身上沒現成的,不如下回去白水澳時給您帶著。”

他說罷,主動道:“既如此,您先給一兩銀子定錢也使得。我叫林阿南,在魚山澳蓋了一排屋,跑是跑不了的。”

五兩銀子也不是小數了,他怕鐘洺因沒有契書不肯給,若至少拿到手一兩銀,好歹能保住這單生意。

“都好說。”

出門前鐘洺和蘇乙就料想到今天用得上銀錢,所以在身上裝了點碎銀銅板。

水上人之間本就天生多些信任,這姓林的匠人又是給齊家大伯修屋的,真出什麽岔子,的確不怕找不到人。

一兩銀子到手,林阿南揣進懷中,兩方人一邊賺了銀錢,一邊將有新居,俱是歡喜,只待手上的活計幹完後白水澳再見。

“總覺得才剛來,就要走了。”

水欄屋的事定下,鐘洺和蘇乙也該帶著鐘涵往回走,深秋白日短,按著今日風向,回去的船速不如來時快,為免天暗後趕路,他們沒多留,在齊家船上略坐了一個時辰便說要告辭。

鐘春竹滿臉舍不得,彎腰收拾著要讓他們帶回去的東西,口中道:“別看我都嫁過來小十年了,每回從娘家走、或是送娘家人從這裏走,都後悔嫁這麽遠。”

他回頭看一眼齊勇,玩笑道:“早知道該硬氣點,招個贅婿上門去。”

齊勇抱著小兒子,聽了這話道:“這話你說遲了,當年你要是這麽說,我還能努努力。”

鐘春竹笑著“嘖”一聲,“你就這時候嘴巴巧。”

他搖搖頭,遞上一小壇自己做的生腌、一包曬幹的頭水紫菜、一包紅色的大海米,另還有一疊閑時繡的帕子。

“本想著過年時帶回去的,算來還有好幾個月。”

他指著帕子道:“這六條帕子,乙哥兒你和涵哥兒一人一條,給我二姐一條,他家鶯姐兒、雀哥兒各一條,餘一條給我三嫂。”

他不喜郭氏,當初他還沒出嫁,郭氏剛過門時兩個哥兒就沒少嗆嘴,後來他出門子時幾個哥哥姐姐湊嫁妝,郭氏曾還嫌鐘老四拿出來的太多。

也不想想,當初他們爹娘走了,餘下的東西各家不都分了,且非要說誰占便宜,肯定還是當兒子的占得多,姐兒哥兒,總是要嫁出去的。

所以不僅是這次,以前除非是過年的日子裏實在抹不開面子,不得不做做樣子外,其餘時候,鐘春竹和郭氏都是明擺著的互不搭理,連似鐘春霞與郭氏之間那般的表面功夫都懶怠做。

帕子是給到蘇乙手裏的,他知曉鐘春竹和郭氏不睦,故而也沒討人嫌地問怎麽給了三嬸而不給四嬸伯。

“這些帕子我一定都給送到。”

鐘涵聽到也有自己的,亦甜甜地仰頭說聲“謝謝姑伯”。

鐘春竹彎腰用兩只手揉揉他臉蛋,不舍的情緒愈濃。

“我的乖仔,得了空還來姑伯家玩。”

臨走時齊浩送了鐘涵一把從岸邊采的小野花,不常見面的表兄弟之間關系處得好不容易,大家見了都高興。

鐘洺讓鐘涵拿好了花,“一會兒到船上,給你找個瓶子插起來,能開好些天。”

話再多也有離別時,船帆張起,隨風鼓動,魚山澳的風景在身後漸行漸遠。

艙內,魚骨風鈴還在隨風輕旋,多多湊近聞了聞野花,皺皺鼻子後找個地方坐下舔爪子。

剛才它估計是去魚山澳的岸邊轉了一圈,爪子都濕了,聞著嘴巴裏還有魚腥味,定是去打野食了。

鐘涵對著小貓念念有詞,問它是白水澳的魚好吃,還是魚山澳的魚更好吃。

多多聽不懂,不過鐘涵說一句,它耳朵就動一下。

蘇乙戴著藤笠遮陽,在船頭陪鐘洺,大海無際,望得人心胸寬闊,水面清澈,時不時還能看見游過的魚影。

“又少了樁心事,要是一切順利,再過一個月咱們就能住進屋子裏。”

鐘洺跟夫郎在一處時,總是話多起來,“趁這個月咱們好生再賺些銀錢,給水欄屋裏多添幾樣家具,不然不像個樣。”

蘇乙沒見識過陸上人住的屋子,不知道一間屋裏該有什麽,總覺得現在船上的家具足夠用。

“家具添不添的,不急於一時,等以後住進去,覺得缺什麽再買也來得及。”

“說的也是。”

鐘洺話鋒一轉,“說起來,床是最要緊的,要打好的。”

蘇乙默默瞧他,總覺得眼前人意有所指,他不得不輕掐他胳膊一下,力道太輕,要不是親眼看見了,鐘洺都感覺不到。

“你小心早晚把小仔帶壞。”

鐘洺笑起來,故意道:“我可什麽都沒說,是你想歪了。”

“且他才多大,不懂事。”

蘇乙堅持道:“小孩子懂得比咱們想得多,他四五歲,又不是一兩歲。”

鐘洺一副“你說的有道理”的神情,繼而湊近些認真道:“那等咱們住進屋子裏,關起門再說。”

蘇乙:……

他默默起身,預備進船艙去陪小仔,暫不理這滿嘴跑船的漢子了。

說又說不過,打又打不得。

奈何沒走成,剛站起來不久,鐘洺就喊他和鐘涵看遠處。

“那邊有片紅樹林,來時漲水咱們沒留意,這會兒潮水退了就全數露出來了。”

白水澳附近沒有離得太近的紅樹林,上次他進紅樹林還是受黃府所雇出海時,抓了好多青蟹出來,回家後和蘇乙與鐘涵說起,見兩哥兒向往的小眼神,便想著以後怎麽也要尋個機會,帶他們去林子裏玩。

他麻利地去尋船槳,令木船原地改道。

“咱們走得早,時辰來得及,機會難得,我撐船過去,咱們往林子裏轉一圈,泥巴裏藏著的螃蟹多得很,運氣好了還能抓海鴨子,撿海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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