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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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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秋雨

鐘洺套上衣服後不久, 鐘涵也回來了,有他在,船內沒了半點風月旖旎, 令鐘洺越發覺得水欄屋不建不行。

一家人擠一艘船的日子他們過不慣,索性不去過, 橫豎有賺錢的本事和足夠的銀錢,饒是不能去岸上蓋屋, 也總有別的出路。

到了睡覺的時候, 席子鋪好, 鐘洺講起出門幾日在海中的見聞:鋪天蓋地的魚群、翻飛舞動的水母、路過的海龜與海蛇、多彩的珊瑚、柔軟的海葵、碗大的綠色鮑魚、石頭縫裏安家的赤紅色龍蝦……

說著說著,鐘涵就沒了聲音,一看早已闔眼睡著。

蘇乙給手中的布鞋縫過最後一針, 使牙齒咬斷了棉線,多多本趴在他腿上睡覺, 見他動了, 也起身伸了個懶腰,抖抖毛離開。

“你回來得巧,正趕上鞋子做好,套上試試合不合腳。”

蘇乙湊起一雙布鞋遞給鐘洺, 後者接過穿上,往外面船板上踩了一圈回來,“合適,再穿穿就更跟腳了。”

“是這個理, 合適就好。”

這還是蘇乙第一次給鐘洺做鞋子, 見著對方喜歡,他自也開心。

家裏船板睡前都用水沖過一遍,皆是幹凈的, 鞋底踩過也不臟,等會兒放回箱子裏,天冷時再拿出來穿。

鐘洺幫蘇乙收拾著針線筐子,不由道:“我記著走前那兩日剛糊好袼褙沒多久,不過幾日你就把鞋子全做好了,定是夜裏又點燈熬蠟的,多費眼睛。”

蘇乙總不能說他是一閑下來就想鐘洺想得厲害,手裏沒個寄托,只得一針一線地做鞋子排解。

“哪有你說的那麽嚴重了,我有日子沒做鞋,之前做小仔那雙時還有些打磕絆,做完練熟了,再做你這雙怎能不快。”

針線筐是個藤編的小籃子,上面還有個大小一致的蓋子,蓋上後放到高處,免得鐘涵不小心碰到紮了手,也能防著多多這只調皮貓去翻著玩。

安頓好針線,蘇乙轉了轉脖子,做針線活總要低著頭,時間久了難免有些酸脹不適。

一雙大手挨上後頸,撩開頭發後幫他用力捏了幾下,鐘洺手勁大,掌心幹燥而溫暖,經他揉按,蘇乙舒服地瞇起眼睛。

小哥兒的脖頸修長而細瘦,鐘洺將那片皮膚揉熱,忍不住湊近親了一下。

因他這個不經意的動作,蘇乙周身打了個激靈,回頭時望來的目光則無多少嗔怪羞惱,鐘洺意動,背對著鐘涵睡覺的方向,把夫郎拽進懷裏輕聲問:“這些日子,想沒想我?”

蘇乙因這個動作而緊貼鐘洺的胸膛,耳畔的心跳聲清晰可聞,他遂知曉鐘洺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也並不平靜。

“想的。”

他小聲開口,下一刻臉頰被向上捧起,有幾分粗暴的動作直壓而下,碾過他的唇瓣。

蘇乙向後仰頭,睫毛輕顫,被迫啟唇回應來自鐘洺的“掠奪”。

夜色黑濃。

雲彩遮住了天邊的月亮,海風不再似夏日裏那般溽熱,船艙的艙門為風所吹動,洩入幾分清涼。

下雨了,淅瀝聲漸響,嘈切地落在船頂的竹篷之上,聲音清脆空靈,雨滴匯成水流,蜿蜒流淌,重歸海水之中。

海浪也因這場雨而有些起伏不定,風卷起浪頭,拱得停在海灣裏的木船反覆搖晃,水上人早已習慣了這一點,反倒可以因此睡得更香。

鐘涵翻了個身,在夢裏蹬了兩下腿腳,腳尖碰到臥在席子一角的多多,小貓睜開眼打了個哈欠,耳朵因聽到了某種聲響,前後動了動。

但它也睡得迷迷糊糊,不遠處的水聲略顯粘稠,乍聽之下和外面的雨聲混作一處,小貓不解其意,收攏了轉瞬即逝的好奇心,換了個地方重新趴臥。

竹簾另一側,蘇乙對正在發生的事感到陌生。

過去“行事”時他只要躺著就好,鐘洺會牽著他的手教他該如何做,幾次過後蘇乙漸漸明白,偶爾也會主動一些,好讓鐘洺覺得舒服,漸漸也能從中品出趣味。

可當下並非如此,單論姿勢就令他不好意思睜眼,偏偏視野漆黑時有些感受更為明顯,身下的船在雨夜的海浪中起伏,他亦在無形的海浪中克制地喘息。

鐘洺用虎口卡著夫郎的窄腰,汗水洇濕了兩人的鬢發,呼吸灼熱,以至於每一次俯身親吻都如同點燃了一簇火。

船外雨愈大,浪愈高。

夜還很長。

……

初次開葷的漢子,哪怕心裏知道要節制,實際也總有失當處。

次日是蘇乙嫁過來後頭一次起遲,醒來穿衣時見身上斑斑點點,紅色的指印子尚在,他臊得緊,把外衣上的繩子系得結實,又翻出鏡子照,看露出來的脖子上有沒有痕跡。

過了一會兒,鐘洺進得艙來,給他端一碗溫水,一嘗還添了蜜。

蘇乙不做聲,默默接過,抿了口甜水,覺得嗓子舒服了不少,昨晚他出不得聲,按理說嗓子不該有事,哪知後面哭得厲害,嗓子還是啞了。

蜜水喝了幾口,他不舍得喝完,還給鐘洺時低聲問道:“哪裏來的蜜?”

鐘洺整個人瞧著神清氣爽,見他省著喝,只說還有,讓他全喝了不必留。

“之前虎子去山上砍柴時掏了個蜂巢,濾了不少蜜出來,我趕早去討了一些,拿茶葉和他換的,三叔素日愛喝些茶葉。我給了茶,三叔還聞出是好茶,說不是山上的野蜂蜜能比的,硬讓虎子又給我裝了些番薯幹和幹菌子。”

鐘洺笑吟吟地同他講,蘇乙尚有些發懵,被鐘洺塞了水碗,說是要喝完,也就真的順勢繼續喝起來。

前者耐心等他喝完,把水碗接過,放到旁邊地下道:“今天咱們不去鄉裏做生意了,我剛回來,歇上一日無妨,炒的醬本也都賣完了,就趁今日多做一些再說。”

喉嚨遭蜜水浸潤過,蘇乙咳了兩下,再開口時聲音沒那麽幹,他慢半拍的腦子終於轉過來,無意識地攏了攏衣襟,又伸手揉了下肚子。

昨晚起初疼得很,他咬著唇問鐘洺這樣是不是就能生娃娃,得了肯定答覆後便覺這都是應該受的累,忍忍就過去了,想來為了生娃娃做的事,就是和為尋樂子做的事不一樣。

當然之後他也有了不難受的時候,更覺自己懂得太少。

不管怎麽說,他確實已和鐘洺做了能生娃娃的事,未來總有一日,他肚子裏也會住進一個小人去。

鐘洺見蘇乙摸肚子,以為他是哪裏不舒服,多問了一嘴,小哥兒不肯說,怕說了惹笑話。

鐘洺遂也不再多問,其實結合昨晚的事和蘇乙的動作,他多半能猜出來一點。

之前一直不和蘇乙圓房,就是怕哥兒身子弱,為此鬧出毛病來,他一個漢子在這事上吃不到虧,為夫郎忍忍又能怎樣,枕邊人可是要和他過一輩子的,萬萬不能年輕時就虧了身子,那樣以後受的苦只多不少。

現在因天天在鄉裏擺攤,去醫館把脈也容易,吃了黎郎中的兩回藥後,老郎中松了口,說往後不必再吃藥調理,飲食上註意些就是。

有了老郎中的話,鐘洺才敢趁相別重逢的高興勁,和蘇乙行了貨真價實的夫夫之事,累得夫郎睡意沈沈,他則一早天剛亮就醒了,渾身力氣足得能下海游二裏地,再蹦上岸打一套拳。

這些話是萬萬不能和蘇乙說的,一旦說出來,就是哥兒脾氣再好,估計也要在心裏嫌他厚臉皮子。

“早食我做好了,煮了粥和雞蛋,還蒸了番薯,你還有沒有別的想吃的,魚鯗吃不吃,吃的話我給你撈一條。”

水上人早食基本就是喝粥吃米糕,吃番薯也一樣,都是頂飽的,加上雞蛋,村澳裏坐月子的媳婦和夫郎睜眼吃這個,都要被人誇一句日子好。

見鐘洺還問自己想不想吃別的,蘇乙淺笑著搖頭,說心裏話道:“我又不是坐月子,哪裏用吃那麽好。”

轉而打量船艙,又問:“小仔去哪裏了,沒聽見他的動靜。”

“一早我醒了,他也醒了,跟我去三叔家,留在那邊和阿豹、苗姐兒玩,三嫂說晚些時候她給送回來,午食也留在那邊吃,不讓我管了,。”

鐘洺簡單說罷和小弟有關的事,續上前話道:“不過一碗粥一個蛋,哪裏就吃得好,人家鄉裏人坐月子,都要喝雞湯、鴿子湯、豬腳湯,吃棗子桂圓豬肝補氣血,到時你真坐月子,咱家就這麽吃。”

鐘洺也上手摸了一把蘇乙平坦的肚子,上面只有薄薄一層肉,他的小夫郎還是太瘦,靈光一閃道:“要我說,月子裏能吃的肯定都是好東西,不如往後我就常殺雞鴨回來,買豬腳排骨給你燉湯,家裏白米管夠,咱們以後至少一天一頓白米粥,老郎中不是說了,吃好些長胖點,你的身子就徹底養回來了,小仔也一樣,多吃好的總沒壞處。”

蘇乙聽他越說越沒譜,忍不住輕輕拍開他的手,眸子彎起道:“到時我人被你餵胖,肚子倒是真鼓起來,人家問裏面是不是懷了你的娃娃,讓我怎說?我說裏面沒有娃娃,只有雞鴨魚肉和豬腳。”

說罷他自己也覺得說得有些過了,可的確惹人笑,他著實按捺不住,低頭笑出聲來,被鐘洺一把推回席子上同他鬧,一雙手很不講道理地撓他癢。

“你個小哥兒,現如今好生促狹。”

蘇乙渾身上下早就被鐘洺摸透了,沒兩下淚花都笑出來,他不得不連聲討饒,鐘洺見差不多了,笑著一把將人撈進懷裏,令蘇乙坐在自己腿上。

以前的蘇乙哪裏會這般暢快地笑,鐘洺傾身親一口哥兒的鼻尖,莞爾道:“不鬧了,你也該餓了,咱們吃早食去,吃完早食,還得關起門數銀子。”

蘇乙這才想起,昨晚光顧著和鐘洺“生娃娃”,連帶回來的一包銀子都忘了數。

世上比數銀子還惹人高興的事可不算多,小哥兒笑意深深,應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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