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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賣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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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賣醬

“阿乙, 小仔,你們倆嘗嘗,這次的醬比起上回的味道如何”

這些日子蘇乙一直在研做新醬, 原料都從海邊易得的小海鮮中取,好省下本錢。

除了本來就有的蝦醬, 又做了一味螃蟹醬,一味蛤蜊醬。

兩種新醬都類似蝦醬的做法, 生鮮搗碎後用鹽腌制, 但他會拿捏鹽巴的份量, 還會往螃蟹醬裏加蝦米,或是往蛤蜊醬裏加姜汁等調味,出來的味道便與眾不同。

其中螃蟹醬做了兩種, 一種用花蟹或者青蟹裏個頭比較小,拿去圩集上價錢不高的品相做, 這個季節蟹子都是有蟹黃蟹膏的, 做出來的顏色金紅,看起來很有食欲,適合拌粉,就是價格貴些。

另一種用的是小沙蟹, 顏色偏灰,沙蟹醬不能單獨吃,適合炒素菜。

鐘洺被他提醒,忽而想起曾北地吃過的一種小雜魚醬來, 說是魚醬, 其實是要架油鍋先炒後燉,大火收汁,以醬為名, 卻並非調味的醬料,乃是可以封壇貯存的熟菜。

在北地,火頭上的廚子做這道魚醬時會多多加辣椒,為的是天冷好禦寒,一人一碗醬,夾在雜面的饃饃裏吃,有滋味極了。

趕巧他本來就打算給家裏船上添個鐵鍋,花了五兩銀子的小鐵鍋看起來更像個大號的鐵勺子,拿回家後他便出去各家轉一圈,要了些沒人稀罕的小雜魚,做起雜魚醬來。

蔥姜蒜和辣椒切碎,入油爆鍋,添一勺豆醬,一勺醬油調味,再放入清洗過的小雜魚,大約一刻鐘後,雜魚肉軟骨酥,收汁後湯底濃稠,醬香馥郁。

做好後鐘洺嘗了一口,九越當地的豆醬做法和北地不同,因此做出來的魚醬味道也同記憶中的不那麽相似,不過轉念一想,或許用當地豆醬做出來的,會更合當地人的胃口。

於是他興致勃勃地盛出來給夫郎和小弟吃,結果把兩個哥兒辣得使勁灌涼水,鼻尖上都掛汗珠。

第二次做時,他去掉了辣椒,雖然在他的印象裏,魚醬就是要放辣椒才夠味,但九越這邊的人確實很少食辣。

或許會有一部分人像自己一樣,一旦嘗過後便可以接受,可是擺攤做生意的,總不能去賭這個。

奈何去掉辣椒後,魚醬吃起來總是不對勁,蘇乙也實話實話,覺得沒有辣味的,不如有辣味的香。

算下來,今日已經是鐘洺第三次做,他想到以前老火頭曾經講過,一道菜如果不小心放多了辣椒,可以加糖去減少辣味,於是他試了試,少放一半的辣椒,且都去掉了辣椒籽,額外多加了幾勺糖。

熬魚醬前,讓魚醬多在油裏待了一會兒,令魚骨在酥爛之餘,再多一點焦脆的香氣。

這回試吃之前,蘇乙特地提前倒好了兩碗水,鐘洺把魚醬分出一碗端上桌後,方才有了剛剛那句話。

魚醬入口,沒等蘇乙說話,小仔先高興道:“大哥,這次小魚吃起來甜絲絲的。”

不過辣味還是在的,就是不如第一次的那麽刺激,鐘涵記得那次自己都被辣哭了,鼻涕眼淚一起流,把大哥和嫂嫂嚇了一跳。

鐘洺笑了笑,轉而問蘇乙,“這回做成了甜辣味的,不知道怎麽樣。”

蘇乙仔細地吃掉幾條小魚,點頭認真道:“這次的好,辣味還在,魚嚼起來更香,因為有甜味,沒有辣到吃不下的程度,且因為吃起來是甜的,倒有點像零嘴了,估計姐兒哥兒們也都喜歡。”

“你既這麽說,那我可信了。”

鐘洺得了鼓勵,盤腿坐下,也挾了一筷子嘗。

“會不會太甜了些?鹹味如何?”

“鹹味剛好,我覺得糖還可以少放點,不影響什麽,不然糖也不便宜,加多了賣價就要貴。”蘇乙斟酌道。

“你說的是,等著再做一次,少放些糖。”

見鐘洺二話不說,就讚成了自己的看法,蘇乙高興的同時,又有些難為情。

“你別都聽我的,萬一我說錯了怎麽辦?”

“我就樂意聽夫郎的。”

一句話惹得蘇乙偏過頭,不好意思看他。

鐘洺繼續笑著挑小魚吃,他深知自己不是盲目聽信,而是知道蘇乙有一條很靈的舌頭,從他能邊嘗邊改,做出和別家都不同的蝦醬、蟹醬就足以看出。

一碗魚醬,三人吃了個幹凈,最後碗底只剩了些姜蒜和辣椒段。

剩下的魚醬,他們找了個幹凈無水的壇子裝入,想試試看這個季節能放多久不壞。

試出來起碼放上三日沒問題,等過一陣天更冷了,能放的時日更久,鐘洺放心下來,又用同樣的做法制了貝柱醬,這個貝柱,有江珧也有扇貝,全看下海找到的是什麽,做之前把貝柱撕成絲,過了油以後鮮香撲鼻。

剩下的江珧裙邊和扇貝肉也不浪費,曬成幹貨自家吃或是拿去賣都好。

家裏人來回吃幾次,覺得味道差不多了,便把四種新醬都裝了些,送去給二姑、三叔他們嘗嘗。

關於鐘四叔家,鐘洺現在不主動與其打交道,有時候閑下來會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有日子沒見過四嬸伯郭氏了,只見過幾回鐘石頭,好像三嬸梁氏和郭氏的走動也少了。

此外二人也沒忘了給孫阿奶送了一份,一樣東西要想賣得好,就要無論老少還是男女哥兒都喜吃才成。

如此送了一圈,得來的回話都只有誇的,無一人說不好,尤其是去孫阿奶船上送醬時,鐘洺和蘇乙被孫阿奶留下說話,坐了一會兒倪家阿婆來了,她是倪五妹的外婆,和孫阿奶交好,孫阿奶也讓她嘗醬。

“阿洺和乙哥兒剛送過來的,你可是咱們澳裏第一茬吃上的。”

孫阿奶笑著給她塞了雙筷子。

“那我今天可是跟著你沾光了。”

倪阿婆比孫阿奶年紀還大些,咧開嘴笑的時候已經沒了兩顆牙,她挨個吃過,當場就想多買些,尤其是螃蟹醬。

“我上了年紀,沒牙了,拆螃蟹吃不得勁,這個蟹醬好,又有螃蟹的滋味,吃起來還不費勁。”

又說魚醬辣了些,味道是好的,就是她們這些老人家吃不慣,孫阿奶也道:“以前咱們年輕時候,連辣椒都少見嘞,現在村戶裏種的也多了。”

坐下聽兩個老人說了會兒家常,涉及不少從前村澳裏的舊事,鐘洺和蘇乙都是家裏沒有老人家在的,少有機會聽人講古,像是蘇乙聽鐘三叔說的話覺得新鮮一樣,換成孫阿奶和倪阿婆,就連鐘洺也聽得入神。

走時答應等正式擺攤賣醬時,給倪阿婆留一些送去船上。

有了這幾味新醬,家裏的醬攤子愈發像個樣子,一排幹幹凈凈的攤子擺開,舀醬的竹筒勺皆是單獨制的,長柄上做了不同的記號,免得混著用串了味道。

剛擺出來的前幾天,知道的人少,買幾種新醬的人不算多,要麽是詹九這樣來捧場的,要麽就是不差錢的老主顧,多了再沒有。

原因鐘洺和蘇乙不是猜不出,其一是這幾種新醬先前鄉裏沒人賣,大家沒見過,其二是價錢。

除了三文錢一兩蝦醬和沙蟹醬,其餘幾樣定價都不便宜,加之這些是可以單獨當道小菜吃的,不算用作調料的醬,所以不按斤兩稱,一買就是一罐子,裏面有半斤,可以自家吃,也能拿著送人。

蛤蜊醬三十文一罐,螃蟹醬五十文,小雜魚則是八十文,貝柱醬最貴,要一百二十文。

要是想用自家的罐子來打也行,可以便宜三文錢,他們做好的竹筒勺,一勺子就是一兩,五勺子是半斤。

報出的價錢讓好些人望而卻步,還有說他們黑心腸的,畢竟買鮮活螃蟹和蛤蜊、鮮貝才花幾個錢?

小雜魚更不必說,都是上不了桌的,水上人捕上來要麽丟回海裏,要麽丟了餵貓。

對於這些個質疑,鐘洺不慌,他和蘇乙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幹凈碗,舀了醬放在其中,擺在攤子上供人看,裏面有什麽配料,一目了然。

魚醬和貝柱醬舀出來都是油汪汪的,離近了便可聞到撲鼻的香氣,惹人口舌生津,也是為了告訴大家夥,這年頭用了油鹽糖的吃食,哪個是便宜的?

退一步講,想吃便宜的可以自家做,但這些醬的方子都是獨一份,別說一般人,哪怕食肆廚子來了,也不是一下子能覆做出的。

他們定這個價錢不是為了賺黑心錢,而是這幾種醬絕對值這個價錢。

趕上那等看起來很是動心,又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買回去嘗的,鐘洺和蘇乙還會取竹簽子,讓人挑一點試試味道,到了這一步,基本凡是嘗過的,沒有不掏錢的。

頭幾日下來,生意漸旺,他們事先準備好的各十多斤醬賣空了一半,除了蝦醬,別的都不夠了,不得不收了攤回家後忙到夜裏,做夢都在搗螃蟹搗蛤蜊,或是燒火炒醬。

累歸累,然而一算一日下來掙的銀子,兩人半夜躺在席子上都能對著笑半天,恨不得連睡覺的時間都省了去,一門心思多賺銅子。

這麽過了幾日,一天下午鐘洺不在,蘇乙獨自守攤子時,攤子前來了個他從未見過,在他看來打扮頗為富貴的中年男子。

對方上來不說別的,只打聽鐘洺,得知對方不在,而蘇乙是其夫郎後便道:“我是黃府的管事,你回去給你相公遞個話,說我尋他有事,他便知道了,明日還是這個時候,讓他往黃府後門去候著,我自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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