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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你走吧,別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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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你走吧,別回來了

“怎麽說呢?”

米樂雖然對這個年代的事不是很了解,卻也知道革委會主任是一個地區最大的領導,聽到孔令榆說揣主任管不了獵戶的事,便好奇地在他旁邊石桌上坐了下來,一臉虛心求教的乖巧樣。

孔令榆怕他在院子裏冷,想拉他進屋說,被他義正言辭拒絕,“就在這兒說。”

孔令榆無奈,找了個軍大衣出來給他墊著,沒有解答他的疑惑,而是先問道:

“你知道為什麽別的村都只有革委會主任和村知書而沒有村長,只有咱們村有村長嗎?”

“你不說我還沒註意,真的呀,為什麽呢?”

在這個年代,大多數村子都是革委會主任代理村長,小丁村居然有三個村領導,確實有些奇怪。

“因為咱們是獵戶村,村裏一年的產出,地裏只能占個零頭,主要的工分都出在山上,揣主任和高支書都是外來的,對打獵根本一竅不通,沒成立革委會之前我二爺就是村長,獵戶根本不聽別人的。”

“那揣主任管啥呀?”米樂奇怪。

“咱們村小,就四個生產隊,一隊二隊是獵戶,歸我二爺管,三隊四隊是農戶,歸高支書管,揣主任說是管他倆,但是地裏和山上的事他都不懂,外行指導內行,誰也不聽他的,他就搞運動,咱村外人少,村民只熱衷工分不熱衷運動,他開了幾次會開不起來,還被村民嫌棄耽誤幹活,大夥兒都煩他。”孔令榆呵呵笑道。

聽完孔令榆的解釋,米樂反而更憂心了,“那個高支書,平時跟你二爺關系怎麽樣?”

“你問他幹什麽?”提到高支書,孔令榆顯得有些不耐煩,“他也挺煩人,表面上跟誰都好,其實早就看獵戶隊眼饞了。”

米樂把今天高支書說孔村長是村霸的事給孔令榆學了一遍,孔令榆冷笑,“他們就是嫉妒,村裏最肥的是獵戶,獵戶最肥的是守林員,現在我爺沒了,誰都想過來插一腳。”

一旦守林員換成他們的人,孔村長的權利等於讓出了一半。

“那你二爺什麽態度?”比起其他,米樂更憂心的是這個。

孔村長有那麽多兒孫都是獵人,現在孔爺爺死了,他真的會讓孔令榆繼續占著這個位置?如果連孔村長都不站在孔令榆這邊,那他一個小孤兒,要怎麽在這種三方爭鬥的局勢下生存?

“樂樂,你很擔心我?”孔令榆沒回答他的問題,眼睛笑得彎彎的望住米樂。

“你這不廢話嗎?”米樂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伸手擋住他就要親過來的嘴,“這個地方我只認識你一個,我不擔心你擔心誰?”

孔令榆根本沒在意他的推拒,親了一下他手心,將他的手拉進自己衣服裏,用肚皮暖著,“我爺活著的時候他們應該聊過這個,你別擔心,我能保護好自己,不光能保護好自己,我還能護住你。”

米樂一點兒沒在他的話裏得到安慰,抽出手跳下石桌,“我有什麽好護的,又沒人要來搶我青年點第一懶漢的位置,不管,反正你不能在村裏呆著,你走吧,別回來了,房子我幫你看著。”

孔令榆只好慢吞吞起身,不情不願地跟他一起收拾。

“對了,”米樂狀似無意地說:“是這個高支書的兒子欺負你嗎?”

“不是,那個是上任高支書,是這個高支書的哥哥,那人調到縣裏去了。”

米樂糾著臉疑惑,“你們村幹部都是世襲罔替的?”

孔令榆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不置可否。

“我說呢,他今天怎麽只領著個女兒來,那姑娘挺漂亮的哈。”米樂閑聊道。

孔令榆頓住,冷著臉答:“沒註意,你覺得她好看?”

“挺好看的呀,幹幹凈凈的,我以為你們認識呢,不認識嗎?”米樂把東西都收好,開始幫孔令榆往冰車上拴狗子。

“不認識。”孔令榆的聲音明顯低了下來,“我真的,不能明天再走?”

“不能,你趕緊回去。”米樂突然覺得嘴裏發苦,眼眶有些發熱,“我也得趕緊回青年點,這麽久沒回去,還不知道回去會怎麽樣呢。”

跟這個院子比起來,小木屋才算是孔令榆的家,他不想孔令榆因為大意失去從小跟爺爺一起長大的地方。

“他們會欺負你?”孔令榆立著眼睛問,“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去找我二爺,找我五爺也行。”

“不用,我可不是從前的我了,我是打死過野豬的男人。”米樂背過身曲起手臂,錘了錘自己的小老鼠,放下時順手用袖子蹭了蹭眼角。

這次孔令榆回山,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了,冬天還沒過完,也許哪天又下一場大雪,他們可能要幾個月也見不到,等再見面時,不知道還會不會像在小木屋那樣肝膽相照。

“你不用擔心我,他們都是小打小鬧,不敢真把我怎麽樣的,再說我一個老爺們,難道總指著別人保護?”

孔令榆沈默地點點頭,跟在米樂身後進了屋,剛要伸手抱他,被米樂死命踢開,“別老跟我動手動腳的,以後不能慣著你了知道不?跟別人也不行,男的女的都不行,養成這壞毛病,將來說不上媳婦。”

“我不抱別人,只抱你。”

米樂把自己的手套和槍拿出來,剛要出去,被孔令榆攔住。

“村裏有規定,不是獵戶不能持槍,是獵戶也得在村裏登記才能拿槍,你把槍放炕裏,等我什麽時候跟二爺說讓你轉了獵戶再拿。”

米樂點點頭,把槍放進孔令榆藏錢的炕洞裏,率先走出孔家院子。

“你先別跟你二爺說我當獵戶的事,把你自己的事整明白。”

兩人鎖好了門,米樂打頭往村北邊走,孔令榆領著狗默不作聲地跟著。

米樂腦子裏一片茫然,亂糟糟的,總想再跟他交待點什麽,卻理不出個頭緒。

再往前走就上山了,米樂回頭,“我就送到這兒了,你還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沒有。”孔令榆想了想,他沒什麽想說的,他只想抱,但是樂樂不讓。

“行,那你走吧。”米樂咽下心裏泛起的澀意,敞亮地拍拍他的肩,頭也不回地往來的方向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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