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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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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這裏?

“嗯,只被你這樣叫過。”

原本,米樂只是想跟他鬥嘴,得到孔令榆毫不猶豫的回答,他才想起他一直都是跟爺爺住在山上,可能真的沒什麽兄弟姐妹。

“你跟村長都姓孔,是不是有什麽親戚?”米樂早就想問。

“嗯,他是我爺的弟弟,我叫他二爺。”

米樂乍舌,“那他的孫子不就是你兄弟?怎麽說沒人叫你哥?”

之前怕孔令榆生氣,他總是不敢多問,卻又忍不住對他的身世好奇,今天看他心情很好,於是忍不住刺探。

孔令榆沒說話。

得!又說錯話了,今天的聊天活動到此結束。

好在他看起來沒有上次那麽生氣,這應該也算他們關系一個不小的進步吧?米樂樂觀地想。

“你要是實在沒什麽事,去把衣服收進來放炕上烤烤,順便看看炕補得怎麽樣,還有沒有漏的地方。”孔令榆看他閑得無聊,決定給他找點事做。

米樂聽話地跳下桌子,蹦蹦噠噠去院子裏收衣服,一會兒又抱著衣服大驚小怪蹦回來。

“孔令榆,你的衣服凍成冰塊了。”

“嗯,所以讓你把它們放炕上烤。”說凍成冰塊屬實有點兒誇張,但是冬天衣服晾在戶外確實會被凍硬,孔令榆對他的少見多怪頭也沒回。

“哦。”

米樂抱著衣服跑進屋,一會兒又氣急敗壞蹦出來,“孔令榆,你炕怎麽修的?它怎麽還冒煙?”

為了證明煙很大,他還咳了幾聲。

孔令榆終於放下手裏的鍋,跟著米樂進屋去看。

“你管這叫煙?”他不可思議地指著空氣中裊裊蒸騰的氣體問:“你是不是分不清煙和水蒸氣?”

“啊?這不是煙嗎?”米樂茫然,“有什麽區別?”

“東西燒糊了那叫煙,這是黃泥蒸出來的水蒸氣。”孔令榆耐著性子給他解釋,想到他剛才的表現,忍不住擡腳輕輕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腳,好笑地問:“你還咳,水蒸氣嗆著你了?”

“嘿嘿嘿,我看它冒煙就嗓子癢癢,現在聞聞,確實不嗆。”

要是換做以前,他還會為在孔令榆面前暴露自己的無知而感到難堪,暴露得多了,也就沒皮沒臉了,反正孔令榆又不會嫌棄他。

他也沒細想為啥自己會覺得孔令榆不會嫌棄他,動手開始往炕席沒糊的那邊鋪衣服。

他今天幹了很多活兒,雖然有些累,但精神很亢奮,也比平時更容易餓。

孔令榆在廚房切肉,他就守著菜板,孔令榆刀一停,他就說:“再切點兒。”

孔令榆又切了幾刀,覺得差不多了,他又說:“再切點兒。”

一口氣切了半盆肉,孔令榆咬牙切齒地說:“一會你要是吃不完,看我怎麽收拾你。”

他嘴上說的厲害,表情卻很愉快,切完肉,又去酸菜缸裏撈酸菜。

把酸菜葉一片片掰下來,先橫著片幾刀切薄,然後碼在一起,“噠噠噠”地切成絲。

米樂在旁邊看著,覺得他動作快得刀都出殘影了,心想孔令榆雖然年紀小,卻好像什麽都會,換做是他一個人生活在山裏,可能早就餓死了。

不對,還沒等餓死,應該就先瘋了。

想到如果他不在,孔令榆就要一整個冬天一個人住在山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他忍不住問:“孔令榆,你一個人住在山裏,不會無聊嗎?你會不會害怕?”

“不知道,我跟我爺一起,沒自己住過。”

“可是你爺爺已經……”怕他傷心,米樂沒敢提那個死字。

“不知道,我爺死了兩天你就來了,沒自己住過。”

“那我要是不在呢?等能下山了,我就走了,你會無聊嗎?”

孔令榆手上的動作停頓,擡頭望向米樂,很認真地想著這個問題。

他知道下山的路一通米樂就會離開,但是他沒想過米樂走後自己會過什麽樣的生活。

由於外貌跟別人不一樣,他從小被人欺負,從來沒有同齡朋友,他也不想跟他們接觸。

從小到大,他只跟爺爺在一起,爺爺教會他如何狩獵,如何生活,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守林員,給了他一個長輩能給他的所有關愛和陪伴。

孔令榆曾經以為,只要有這些就夠了,他根本不需要更多。

但爺爺是個很嚴厲,也很嚴肅的人,並不會帶給他很多情緒,時間久了,孔令榆也習慣了這種無波無瀾的生活,並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

米樂的出現,打破了這種平靜。

從第一次在村裏見到他,他就被米樂的眼神吸引,那雙眼睛裏,有他從來沒見過的情緒。

他把他從邊境線上撿回來的時候沒想那麽多,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特務,只要等他傷好,把他送下山,他守林員的責任就算完成了。

可是米樂總有辦法牽動他的情緒,他用他的外貌刺他,他會生氣,看他受傷,他會擔心,他喝多酒犯蠢,他會覺得有趣。

他喜歡跟他鬥嘴打鬧,喜歡米樂每天沒完沒了地叫他名字,孔令榆孔令榆。

他從小缺少同齡人的陪伴,不知道這樣正不正常,米樂跟那些人也不一樣,他不會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他總是不自覺地在他面前放下防備。

如果是以前有人問他一個人會不會無聊,他會毫不猶豫地說不會,但是現在,“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米樂走了之後,他還會不會甘願回到以前那種平靜的生活,他不知道。

“你有沒有想過將來離開這裏?”想到他走之後孔令榆要一個人在山裏呆很久,米樂心裏沒來由地難過。

“去哪?村裏?”孔令榆搖搖頭,他不喜歡小丁村。

“村裏,或者別的什麽地方,城裏?”

“我哪也不去,我是小興安嶺最好的獵手,去城裏能幹什麽?連個戶口都沒有,當盲流?”孔令榆沒說實話,他不想離開這兒,還有一個他自己也不願承認的理由。

米樂不再說話,這個年代城裏戶口和農村戶口卡得很嚴,沒有戶口,連糧食關系都沒有,工作也找不到。

孔令榆跟他不同,他有機會離開這裏,但孔令榆沒有。

他知道過幾年國家會迎來改革開放,有很多用工機會,但這種改變這個年代的人是想象不到的,他也沒辦法跟他解釋。

況且,孔令榆這麽單純,離開真的會比現在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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