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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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幡
招魂幡招魂幡忽然微微動了動，一角緩緩翹起，在半空中晃了兩下，隨即又落了下去，輕巧地勾起那方小小的銀印。
這一瞬間，幡上泛起了一陣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光芒流轉間，招魂幡竟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單薄的背影，靜靜地站在那裏。
那是一個瘦削的身影，比宿無恙矮了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他手中托著那方銀印，步伐僵硬而緩慢，卻極其堅定。他目不斜視，托著銀印一步一步地走向地宮門口。
在門口的位置，他稍稍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辨認方向，隨即他轉過身，走進了廊道的陰影中，徹底消失不見了。
宿無恙靜靜地看著那個背影離去的方向，片刻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原來……是這樣。”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卻透著幾分釋然。
方安聽到這句話，僵硬地扭過頭來。他的動作極不自然，宛如一個年久失修的機器人，連聲音也有些卡頓：“宿哥，其實那天……就是進上個靈陣之前，我做了一個夢。”
宿無恙微微瞇起眼睛，望向他：“什麽夢？”
方安的眼神中透著一絲莫名的慌亂，他咽了咽口水，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夢見……夢見自己從地上卷起來，手裏拿著一個印。周圍是一片混沌，我就那麽……拖著那副身軀，去找一個……一個我從沒見過的人。”
“你說什麽？！”江歡猛地睜大了眼睛，嘴唇張張合合，話卻一時卡在喉嚨裏，“你、你、你……”
她的手顫抖著指向方安，半天才斷斷續續地擠出一句話：“你是……”
方安沒有回應江歡，只是直勾勾地望著宿無恙，目光平靜到近乎麻木。他開口時，聲音低沈而緩慢，仿佛每一個字都透著幾分疲憊：“宿哥，其實我不叫方安，我叫幡，招魂幡的幡。宿哥，我就是那個招魂幡，對嗎？”
宿無恙閉了閉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微微仰起頭，似在壓抑著什麽情緒：“嗯，方安……其實我們認識得還挺早的。”
方安聽後，嘴角微微抽動，扯出一個帶著苦澀的笑。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自嘲道：“所以，我第一眼見到浮哥，就覺得親切得不行。所以，浮哥每次虛弱的時候，我靠近他的時候，他就會好一些。宿哥，原來真的被你說中了，我還真是塊破布條子……”
他的聲音頓了頓，眼神覆雜：“原來，你沒有騙我。”
宿無恙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他垂下眸，輕聲道：“你不是破布條子，你早就不是了……而且，其實你挺有用的。”
方安卻搖了搖頭：“我沒用，浮哥他還是沒能入輪回。”
宿無恙沈默片刻，伸出手，輕輕地落在方安的肩頭。他扭頭看向司浮，對方安道：“至少，你護住了他。”
宿無恙的眼神卻在下一瞬倏然冷了下來。他微微瞇起眼睛，聲音低沈得如同臘月的霜雪，帶著壓抑的怒意：“所以，我們都沒問題，這個陣也沒問題。那麽問題就是罰，是誰讓司浮背了這個罰？”
忽然，他又想起了此前在祠堂見到的那團黑乎乎的巨物，那些紅色的福德分明是被那個怪物吸走了。那東西的翅膀寬大無比，他當時雖然沒有仔細看，卻也註意到是一片黑色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絨毛。那巨大的輪廓籠罩住整個祠堂，但遠比祠堂要大得多，那黑色的光澤在記憶裏刺得眼睛發痛。
宿無恙微微皺眉，心底隱隱覺得不對勁。如此巨大的怪物，如果他當年見過，不會沒有一點印象。就算他失憶了，可是城中的百姓最愛談論家長裏短，這麽驚人的事情，他們怎麽會全然不知，連相關的只言片語都沒有。
他瞥了一眼依舊跪在陣中的那個身影，低頭看向腳下符咒布就的陣法，腦中一片翻滾——這是他的靈陣沒錯，可是……
宿無恙冷笑一聲，緩緩擡起頭望著司浮：“這個陣有問題，我不會跪別人。城主老宅的那個怪物，它一定有問題，我們再去一趟老宅！”
——這陣明明是他的，卻又有太多被篡改的痕跡！
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從地底傳來，“哢嚓嚓——”那聲音沈悶得如同從巨獸喉間擠出的低吼，又像是深埋地底的巖層扭曲割裂的聲音。頭皮發麻。
緊接著，地面便開始小幅度地震顫起來。
“師兄！”江歡驚呼一聲，急忙抓住旁邊的方安，生怕方安被搖得站不穩。方安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不斷沁出冷汗，像是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般，口中喃喃低語：“黑色的……是蝙蝠，是怪物……”
地宮穹頂的磚塊被震得哢哢作響，縫隙中的塵土和碎石撲簌簌往下掉。地面上本就微弱的獨苗苗燭火，被一撮土灰壓下，瞬間啞火，地宮驟然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
宿無恙皺著眉，擡起手，迅速掐了個訣。一縷柔和的青光在他的指尖躍起，勉強照亮了四周。他環顧四周，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無比：“這不是陣法的震動，是……東西動了。”
墻壁上原本被大陣波及的裂紋，隨著地面的震顫迅速擴大，如蛛網般蔓延開來。那些古舊的墻磚在一瞬間失去支撐，紛紛化作砂礫，宛如流沙般從墻壁上傾瀉而下，裹挾著殘破的石塊，一路蜿蜒覆蓋了地面，封住了原本的來路。
司浮的目光微微一沈：“不是東西……是那天……”
“什麽？”宿無恙一怔，擡頭看向他。
司浮薄唇輕啟，聲音低啞：“起陣的時間。”
話音未落，頭頂的穹頂傳來“哢嚓”一聲巨響，幾塊巨石向下沈了些許，搖搖欲墜。宿無恙眸光一凜，手中指訣迅速翻轉，低喝一聲：“管不了別的了，走！縮地成寸！”
他的手腕一抖，一縷靈光從腳下湧起，頓時地宮發出一陣呻吟聲。光芒之中，一步邁出，幾人已出現在地宮之外。
身後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轟隆——”煙塵從地宮緊閉的石門縫隙中洶湧而出。宿無恙回頭望去，那扇巨大的石門看起來完好無損。但他知道，裏面的地宮早已化為廢墟，塌陷得不成樣子。
天地驟然暗了下來。
日月星河皆不見蹤影，四周陷入一片模糊的混沌，宛如初開未明，一片茫茫，分不清黑夜白晝。
宿無恙的眉頭緊鎖，他試探性地擡手，卻感覺到一股冰冷的風從指縫間掠過。他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旁邊人的手，那手的溫度溫熱而真實，還有輕輕的脈搏跳動，令他不由自主地緊緊握住。
他的手微微顫抖著，眼前的一切與此前在司浮陣中所見的場景重合，將他一下子拉回到了那天，胸口頓時宛如墜了一塊沈甸甸的巨石，挪不走，又吞不下。他猛地轉頭，目光越過朦朧的濃紫，只見遠處的城墻外，一座高山拔地而起，山勢陡峭，直沖雲霄。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宿無恙來不及多想，迅速轉身望向那“望仙閣”的閣頂。閣頂空蕩蕩的，並沒有那襲熟悉的白衣身影，然而他卻清晰地看見閣頂隱隱有一道白光流轉，線條覆雜，是陣法的模樣。
忽然，一片溫暖的黑暗輕輕覆上了他的眼睛，睫毛劃過那片柔軟的時候，他的心也癢癢的。
宿無恙身體一僵，卻沒有掙紮。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耳側傳來，溫潤而又低沈：“別想了，我在這裏呢。”
那是司浮的聲音。
溫熱的手掌隔絕了那片混沌，觸感真實而溫柔，帶著些微的顫抖，還有一聲低到聽不清的嘆息。宿無恙楞了片刻，嘴唇輕動，似乎想要說什麽，卻最終只是擡起一只手，緩緩覆在了司浮的手背上，將手指一根一根擠入司浮的指縫，緊緊扣住。
片刻後，司浮緩緩將手放了下來。宿無恙的睫毛輕顫，低垂的眼簾緩緩擡起，目光直直地落在司浮的臉上。他盯著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眸，遲疑了幾秒，一字一頓地問道：“這次，你不會像上次那樣了，對嗎？”
司浮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片刻，他閉上眼，緩步向前，低頭在宿無恙的額心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宿無恙的喉結微微滾動，整個人卻僵在原地。他微微仰起頭，想要回應，眼角的餘光卻掃到遠處那座陡然拔地而起的高山。山頂之上，隱隱約約有一個黑色的影子在翻動。
他的眉心皺起，眼底掠過一絲疑惑與警覺。他擡手指向那座山，聲音低沈：“不對，這是我的陣，這裏不該有我死後的東西。而且……”
他的聲音一頓，眸光愈發凝重：“那山頂上是什麽？”
幾人聞言齊齊轉頭，目光投向遠處。那座山依舊在拔高，山頂上的確隱約可見一片模糊的黑影，但天幕籠罩在一片絳紫色的詭異光芒中，雲層翻滾不休，將那黑影遮掩得模糊不清。那座山爬升得極快，不過一眨眼的工夫山頂便鉆入了雲層，徹底消失不見。山還在持續向上攀升，城池在持續向下陷落。
宿無恙喃喃自語，像是在對自己說：“不對，不對，這座山和上面的東西……一定有問題。”
他的聲音剛落，腳步已經邁出。他的身影一晃，便向著那座山的方向疾行而去。
就在這一瞬間，地面猛然發出一聲巨響！
“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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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間，幡上泛起了一陣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光芒流轉間，招魂幡竟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單薄的背影，靜靜地站在那裏。
那是一個瘦削的身影，比宿無恙矮了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他手中托著那方銀印，步伐僵硬而緩慢，卻極其堅定。他目不斜視，托著銀印一步一步地走向地宮門口。
在門口的位置，他稍稍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辨認方向，隨即他轉過身，走進了廊道的陰影中，徹底消失不見了。
宿無恙靜靜地看著那個背影離去的方向，片刻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原來……是這樣。”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卻透著幾分釋然。
方安聽到這句話，僵硬地扭過頭來。他的動作極不自然，宛如一個年久失修的機器人，連聲音也有些卡頓：“宿哥，其實那天……就是進上個靈陣之前，我做了一個夢。”
宿無恙微微瞇起眼睛，望向他：“什麽夢？”
方安的眼神中透著一絲莫名的慌亂，他咽了咽口水，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夢見……夢見自己從地上卷起來，手裏拿著一個印。周圍是一片混沌，我就那麽……拖著那副身軀，去找一個……一個我從沒見過的人。”
“你說什麽？！”江歡猛地睜大了眼睛，嘴唇張張合合，話卻一時卡在喉嚨裏，“你、你、你……”
她的手顫抖著指向方安，半天才斷斷續續地擠出一句話：“你是……”
方安沒有回應江歡，只是直勾勾地望著宿無恙，目光平靜到近乎麻木。他開口時，聲音低沈而緩慢，仿佛每一個字都透著幾分疲憊：“宿哥，其實我不叫方安，我叫幡，招魂幡的幡。宿哥，我就是那個招魂幡，對嗎？”
宿無恙閉了閉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微微仰起頭，似在壓抑著什麽情緒：“嗯，方安……其實我們認識得還挺早的。”
方安聽後，嘴角微微抽動，扯出一個帶著苦澀的笑。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自嘲道：“所以，我第一眼見到浮哥，就覺得親切得不行。所以，浮哥每次虛弱的時候，我靠近他的時候，他就會好一些。宿哥，原來真的被你說中了，我還真是塊破布條子……”
他的聲音頓了頓，眼神覆雜：“原來，你沒有騙我。”
宿無恙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他垂下眸，輕聲道：“你不是破布條子，你早就不是了……而且，其實你挺有用的。”
方安卻搖了搖頭：“我沒用，浮哥他還是沒能入輪回。”
宿無恙沈默片刻，伸出手，輕輕地落在方安的肩頭。他扭頭看向司浮，對方安道：“至少，你護住了他。”
宿無恙的眼神卻在下一瞬倏然冷了下來。他微微瞇起眼睛，聲音低沈得如同臘月的霜雪，帶著壓抑的怒意：“所以，我們都沒問題，這個陣也沒問題。那麽問題就是罰，是誰讓司浮背了這個罰？”
忽然，他又想起了此前在祠堂見到的那團黑乎乎的巨物，那些紅色的福德分明是被那個怪物吸走了。那東西的翅膀寬大無比，他當時雖然沒有仔細看，卻也註意到是一片黑色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絨毛。那巨大的輪廓籠罩住整個祠堂，但遠比祠堂要大得多，那黑色的光澤在記憶裏刺得眼睛發痛。
宿無恙微微皺眉，心底隱隱覺得不對勁。如此巨大的怪物，如果他當年見過，不會沒有一點印象。就算他失憶了，可是城中的百姓最愛談論家長裏短，這麽驚人的事情，他們怎麽會全然不知，連相關的只言片語都沒有。
他瞥了一眼依舊跪在陣中的那個身影，低頭看向腳下符咒布就的陣法，腦中一片翻滾——這是他的靈陣沒錯，可是……
宿無恙冷笑一聲，緩緩擡起頭望著司浮：“這個陣有問題，我不會跪別人。城主老宅的那個怪物，它一定有問題，我們再去一趟老宅！”
——這陣明明是他的，卻又有太多被篡改的痕跡！
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從地底傳來，“哢嚓嚓——”那聲音沈悶得如同從巨獸喉間擠出的低吼，又像是深埋地底的巖層扭曲割裂的聲音。頭皮發麻。
緊接著，地面便開始小幅度地震顫起來。
“師兄！”江歡驚呼一聲，急忙抓住旁邊的方安，生怕方安被搖得站不穩。方安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不斷沁出冷汗，像是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般，口中喃喃低語：“黑色的……是蝙蝠，是怪物……”
地宮穹頂的磚塊被震得哢哢作響，縫隙中的塵土和碎石撲簌簌往下掉。地面上本就微弱的獨苗苗燭火，被一撮土灰壓下，瞬間啞火，地宮驟然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
宿無恙皺著眉，擡起手，迅速掐了個訣。一縷柔和的青光在他的指尖躍起，勉強照亮了四周。他環顧四周，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無比：“這不是陣法的震動，是……東西動了。”
墻壁上原本被大陣波及的裂紋，隨著地面的震顫迅速擴大，如蛛網般蔓延開來。那些古舊的墻磚在一瞬間失去支撐，紛紛化作砂礫，宛如流沙般從墻壁上傾瀉而下，裹挾著殘破的石塊，一路蜿蜒覆蓋了地面，封住了原本的來路。
司浮的目光微微一沈：“不是東西……是那天……”
“什麽？”宿無恙一怔，擡頭看向他。
司浮薄唇輕啟，聲音低啞：“起陣的時間。”
話音未落，頭頂的穹頂傳來“哢嚓”一聲巨響，幾塊巨石向下沈了些許，搖搖欲墜。宿無恙眸光一凜，手中指訣迅速翻轉，低喝一聲：“管不了別的了，走！縮地成寸！”
他的手腕一抖，一縷靈光從腳下湧起，頓時地宮發出一陣呻吟聲。光芒之中，一步邁出，幾人已出現在地宮之外。
身後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轟隆——”煙塵從地宮緊閉的石門縫隙中洶湧而出。宿無恙回頭望去，那扇巨大的石門看起來完好無損。但他知道，裏面的地宮早已化為廢墟，塌陷得不成樣子。
天地驟然暗了下來。
日月星河皆不見蹤影，四周陷入一片模糊的混沌，宛如初開未明，一片茫茫，分不清黑夜白晝。
宿無恙的眉頭緊鎖，他試探性地擡手，卻感覺到一股冰冷的風從指縫間掠過。他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旁邊人的手，那手的溫度溫熱而真實，還有輕輕的脈搏跳動，令他不由自主地緊緊握住。
他的手微微顫抖著，眼前的一切與此前在司浮陣中所見的場景重合，將他一下子拉回到了那天，胸口頓時宛如墜了一塊沈甸甸的巨石，挪不走，又吞不下。他猛地轉頭，目光越過朦朧的濃紫，只見遠處的城墻外，一座高山拔地而起，山勢陡峭，直沖雲霄。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宿無恙來不及多想，迅速轉身望向那“望仙閣”的閣頂。閣頂空蕩蕩的，並沒有那襲熟悉的白衣身影，然而他卻清晰地看見閣頂隱隱有一道白光流轉，線條覆雜，是陣法的模樣。
忽然，一片溫暖的黑暗輕輕覆上了他的眼睛，睫毛劃過那片柔軟的時候，他的心也癢癢的。
宿無恙身體一僵，卻沒有掙紮。他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耳側傳來，溫潤而又低沈：“別想了，我在這裏呢。”
那是司浮的聲音。
溫熱的手掌隔絕了那片混沌，觸感真實而溫柔，帶著些微的顫抖，還有一聲低到聽不清的嘆息。宿無恙楞了片刻，嘴唇輕動，似乎想要說什麽，卻最終只是擡起一只手，緩緩覆在了司浮的手背上，將手指一根一根擠入司浮的指縫，緊緊扣住。
片刻後，司浮緩緩將手放了下來。宿無恙的睫毛輕顫，低垂的眼簾緩緩擡起，目光直直地落在司浮的臉上。他盯著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眸，遲疑了幾秒，一字一頓地問道：“這次，你不會像上次那樣了，對嗎？”
司浮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片刻，他閉上眼，緩步向前，低頭在宿無恙的額心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宿無恙的喉結微微滾動，整個人卻僵在原地。他微微仰起頭，想要回應，眼角的餘光卻掃到遠處那座陡然拔地而起的高山。山頂之上，隱隱約約有一個黑色的影子在翻動。
他的眉心皺起，眼底掠過一絲疑惑與警覺。他擡手指向那座山，聲音低沈：“不對，這是我的陣，這裏不該有我死後的東西。而且……”
他的聲音一頓，眸光愈發凝重：“那山頂上是什麽？”
幾人聞言齊齊轉頭，目光投向遠處。那座山依舊在拔高，山頂上的確隱約可見一片模糊的黑影，但天幕籠罩在一片絳紫色的詭異光芒中，雲層翻滾不休，將那黑影遮掩得模糊不清。那座山爬升得極快，不過一眨眼的工夫山頂便鉆入了雲層，徹底消失不見。山還在持續向上攀升，城池在持續向下陷落。
宿無恙喃喃自語，像是在對自己說：“不對，不對，這座山和上面的東西……一定有問題。”
他的聲音剛落，腳步已經邁出。他的身影一晃，便向著那座山的方向疾行而去。
就在這一瞬間，地面猛然發出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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