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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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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淪

宿無恙心中一片混亂,轉身準備向回走去。可剛一扭頭,他的腳步便頓住了——不遠處,竟悄然站著兩道身影。江歡和司浮不知何時已靜靜地佇立在他身後。

江歡看著他欲言又止,目光瘋狂地在他和司浮之間來回跳躍,試圖傳達信息:師兄,師父他已經全部記起來了,在之前的陣裏就記起來了。

宿無恙無心註意江歡的眼神,就算註意他也讀不出來江歡傳達的信息,只會覺得江歡眼睛抽了。他全部的註意力都在司浮身上。

司浮依舊是一襲白衣站在那裏,月色投下的昏暗的光和他眼底的情緒糾纏在一起,看不清晰。月光在他身邊攏出一圈銀色的光華,一剎那,眼前的司浮和千年前的仙人司浮重合在了一起。

宿無恙站在原地,恍惚間竟不知今夕何夕。時光仿佛在此刻停滯,心中壓抑已久的情緒突然如洪水般爆發,決堤。想念、愧疚、痛苦,還有那深埋於心底的情感,一瞬間全都湧了上來,沖出胸膛。

血液頃刻沸騰。那些見不得光的情感宛如一撮見了油的微小火苗,驟然暴漲,片刻便將他燃燒殆盡——那一刻,他突然分不清自己是痛苦,還是快樂。

他向前走了兩步,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沖過去抱住司浮的沖動。

他在司浮面前站定,微微仰起臉來,對上司浮的目光。他似乎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自己,雖然只是片刻司浮就微微移開了目光。

宿無恙整個人都用力到顫抖,他的手攥到骨節發白,才把自己定在原地,將顫抖的聲音壓成平平的一條線:“我找到我要送的人了。”

司浮的目光暗了一瞬,輕輕垂下眼眸,點了點頭:“嗯……那就好。”

宿無恙死死盯著司浮的臉,一字一字,聲音嘶啞到可怕:“不問我是誰嗎?”

司浮似是很輕地笑了一下,但那笑看起來並不真誠,似乎帶著苦澀的意味:“不問。你不想說的話,我問了你也不會說。你若是想說,自然不用我問。”

宿無恙卻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司浮的手。他貼在司浮的耳邊,滾燙的呼吸噴在司浮的耳垂又被推回他的鼻尖:“如果我說……那人是你呢?”

他退開一步,清楚地看到司浮有一瞬間的僵硬,而後司浮的睫毛顫了顫,緩緩擡起眼來,靜靜地看著他。

宿無恙看著那雙看了三世的清冷的眼瞳,理性告訴他應該就此停住,可他終究還是沒忍住,理性原地崩塌,他幾乎是直接撞在司浮的唇上,伸手緊緊鎖住司浮。滾燙的唇與冰涼的唇貼在一起,他閉上了眼。

瘋吧,反正從知道三世都是司浮的時候他就已經瘋了。哪怕此後再無以後,他也認了,不過便是執念成魔,沈入地獄而已,又不是沒從那裏爬出來過。

他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司浮的唇,冰涼卻柔軟,和司浮本人一樣。只是當他的舌尖觸碰到司浮緊閉的唇縫時,他突然冷靜了下來。

他睜開眼,看到司浮一向平靜的眼眸中有了微微的波瀾。宿無恙小心而又期待地去看那雙眼睛,有震驚,有難以置信,卻唯獨沒有和他一樣的熱烈。

期待還沒來得及發芽便碎了一地,他能感受到司浮的身體僵硬得離譜,宛如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許久,久到宿無恙覺得自己也有些僵硬了,他才垂下了眼眸,尷尬地松開了手,自嘲地笑了笑,向後退開一步。

心臟一下一下在胸腔裏撞擊,緩慢而沈重,他的聲音有些幹澀:“司浮……我都記起來了,全部。此世,前世,前前世。”

可是,說這麽多幹什麽呢?能改變什麽嗎?宿無恙輕輕笑了兩聲,顫抖的聲音比哭還難聽:“對不起,剛剛我……我……”

宿無恙覺得自己已經被判了死刑,司浮的僵硬說明了一切,他不禁想起那個陣中的十五,他在那盞燈籠下的放肆與喜悅,那次的“司浮”喝了酒,陣裏的那個“司浮”大概也是源於酒精上頭,才沒推開他吧。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怎麽就沒忍住呢。他不敢擡眼,他怕看到嫌惡的目光,只得苦笑一聲:“師父……其實,當時在師妹的陣裏,我就放肆過,但是只有一次……對著那個陣裏的您,您罰我吧,我都認……只是我……”

話沒說完,宿無恙便猛地被扯入一個冰冷的懷抱。那只手臂像鐵箍般緊緊地將他按在胸前,力道大得仿佛要將他整個人揉進血肉,吞入骨髓。宿無恙幾乎無法呼吸,他下意識掙紮了一瞬,可他的下頜立刻被狠狠地捏住,強迫擡起。

司浮的臉驟然靠近,下一刻,冰冷的唇便壓了上來。

這個吻毫無技巧可言,洶湧而急迫,帶著無盡的瘋狂和決堤的欲望。司浮的唇舌在毫無章法地侵占,牙齒不斷碰撞,唇齒野蠻地碾壓,咬得宿無恙嘴唇生疼,血腥味霎時便在口腔中蔓延開來。

宿無恙的心在劇烈跳動,呼吸停滯,他的腦子一團亂麻,只有唇舌的疼痛能證明這不是一場夢。

這個吻,幾乎是一次兇狠的單方面掠奪,充斥著徹底占有的狂熱。宿無恙反應過來的一瞬間便下意識擡起雙手緊緊抱住了司浮,本能地回應著這個並不溫柔的吻。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盡情地宣洩。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卻又拼盡全力靠近。千年的時光和等待瞬間化為滔天的烈焰,焚毀了所有理智。壓抑了太久的愛意瘋狂發酵,放肆喧囂,他們就此沈淪。

夜色如墨,月亮隱在厚厚的雲層後方,天地間一片沈寂,只有他們兩人的氣息在黑暗中糾纏不休。此時此刻此地此間,只有他們,再無任何的響動。無需顧及世俗的目光,也不必顧及身份的禁忌,他們只是他們。

宿無恙與司浮抱在一起,緊緊相擁,仿佛要將彼此融入骨血,永生永世,不再分離,哪怕共赴無間地獄。

忽然,司浮停了下來,宿無恙僵了一下,睜開了眼睛,他看到司浮的眼中帶著笑意。司浮擡手抹掉他唇上的血液,輕輕開口:“無恙,呼吸。”

宿無恙頓時老臉一紅,他這才註意到自己已經快要憋死了,偏過頭去猛地狠狠吸了兩口氣。而後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因為他看到了旁邊捂著眼睛僵在原地的江歡。

他突然有些發蒙,這怎麽辦?

司浮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怎麽了?”

宿無恙不說話,恨不得直接縮地訣遁走。他這麽想著,手上便已經掐上了,只是還沒掐好,就被司浮冰冷的手握住了。他擡起頭來,沈默半天,才說:“師妹她……”

“她比你知道得早,給她點時間接受就好。”

江歡這時才把手從眼睛上拿下來,她轉過身去背對著宿無恙,悶悶地道:“我也是今天中午才知道的……沒關系,你們不用管我,我什麽也沒看到。”

宿無恙有些詫異,他轉過頭去看著司浮:“什麽時候的事?”

“你覺得呢?”司浮不答反問。

宿無恙臉上有點掛不住了,扭頭就往家的方向走。

身後傳來司浮的聲音:“肯定比你想象得要早。哦,你說那個陣中的事,我還沒告訴你,和你一起放燈的是我,喝酒的那個也是。”

宿無恙從沒覺得這個聲音這麽欠揍過。

他越走越急,幾乎是飛回去的。這一路上,他們一個人都沒遇到,安靜得就像這個鎮子上除了他們再無旁人。

宿無恙默默感慨:還好今天大家睡得格外早,不然怕是全鎮子都要見到他臉紅的樣子了。

回到家,宿無恙便看到方安趴在收銀臺上已經睡著了,他嘆了口氣:“方安?方安?起來回屋裏去睡。”

叫了兩聲沒叫醒,宿無恙索性就去把沙發上搭著的小毯子拿來給方安輕輕蓋上:“唉,怎麽在這裏睡,也不怕著涼。”

說完他便也打了個哈欠,突然聽到方安小聲嘀咕著什麽。他湊過去就聽到——

“宿哥……你說我跟抹布是同類……尊嘟假嘟?”

宿無恙默默地站起身來,嘴角抽了抽:這方安做得是什麽夢啊……

他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明明才七點,可是他好像也困得出奇。宿無恙扭頭對江歡和司浮說:“你們今天晚上怎麽安排?我有點困了……”話沒說完,就又是一個哈欠。

司浮看著他,緩緩道:“去睡吧,不用操心我們。”

宿無恙點了點頭,轉身走上樓。他剛轉過身,司浮就皺了皺眉,身形很快地閃了一下。江歡幾乎要叫出來,卻被司浮噤了聲。司浮對著江歡輕輕搖了搖頭。

宿無恙真的太困了,在樓梯間裏撞了好幾次墻,他甚至懷疑,不是他困了,是他家的樓梯在旋轉。等他終於進到自己房間的時候,他便一頭直接栽到了枕頭上隨意把被子拉到身上。他從沒覺得自己的床這麽軟過,幾乎是瞬間他便睡著了。

忽然,宿無恙抖了抖,怎麽這麽冷?他揉了揉眼,微微睜開半條縫,就見床邊戳著個白色的影子。他打了個哈欠,許久才對上焦:“司浮?你怎麽杵在這?”他說著把自己的被子掀開一個角,“進來。”

可是半天司浮都沒有動,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宿無恙一下子就清醒了,他楞了一下,坐起身來:“怎麽了?”

司浮:“今日是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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