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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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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

那一瞬,宿無恙心裏猛地一沈,仿佛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但什麽也說不出口。他慌忙轉移話題,清了清嗓子:“司浮,方安要找衣服……這是你的地盤,你來做主。”

司浮的眉微微皺起,似是有些疑惑,淡淡道:“我也不清楚……”

宿無恙微微一僵,正要再接話,江歡已經快步走上前,擋住了宿無恙的視線:“哎呀,衣服不重要,關鍵是保暖!家裏有布,反正擋風肯定沒問題。”

“對對對!”方安立刻點頭附和,毫不在意地笑著說,“只要能暖和就成,布也行!”

江歡超過幾人,大步走在最前面:“還好我記得回去的路,不然你們今天都得露宿街頭了。”

宿無恙默默跟在後面,心情沈重,每走一步,心裏的煩亂就更甚一分。風繼續在耳邊呼嘯,吹亂了司浮的發絲。宿無恙的目光忍不住又偷偷落在司浮身上。

——司浮,你究竟會不會記起千年前的我?又或者……永遠不要想起來。

宿無恙握緊了手,指節微微發白,心中苦澀翻湧。他有太多藏在心底的秘密,不能說,也不敢說。他只能把所有的想法壓在心底,在這場無法破解的局中,獨自承受那一份無法宣之於口的罪惡。

一行人回到小院,江歡好一頓翻箱倒櫃,抱出了一條白色的布,那布挺厚實的,方安毫不猶豫就把布嚴嚴實實裹在了身上,兩手抓著,包得緊緊地,活像個蠶蛹。

宿無恙眼皮跳了跳,心裏卻止不住的有點別扭。這個布怎麽看怎麽怪,太熟悉了,甚至讓他心裏有些發毛。

裹了一會兒,方安終於覺得暖和過來了,他打了個哈欠這才想起來:哪裏來的這麽大一長條白布啊?要說做衣服,這塊布肯定是不夠用的,但要是說是邊角料,怎麽也剩不下這麽方方正正的一塊兒。他手指輕輕搓了搓布邊:“江歡姐,這布哪來的啊?”

江歡楞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哦,這布是之前做‘重’剩下的一塊。”

“重?”方安一臉茫然,“什麽‘重’?”

宿無恙一聽,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裏暗暗翻了個白眼:“做‘重’剩下的……真虧你還能想得出來把這塊布拿出來。”

“‘重’?”方安明顯是一頭霧水,完全沒反應過來。

方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好像大家都知道是什麽,只有他不知道,於是他伸手揪了揪宿無恙的衣角小聲問:“所以,宿哥……‘重’是什麽?聽起來好像不是很好的樣子……”

宿無恙心裏暗暗笑了一聲,也側了側頭靠近方安的耳邊小聲說:“‘重’這玩意放到現在,那得叫招魂幡,白事時舉著的那種。”

方安楞了兩秒,突然眼睛一瞪,爆發出一聲尖叫:“啊!!!”他猛地從那坨白布裏掙脫出來,奈何之前裹得太緊根本跳不出來,一下子摔在了地上,動作狼狽至極。

宿無恙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幕,說完那句話他就腳步悄悄往旁邊挪了一步,成功避開了方安的“墜地現場”。

江歡倒是被方安的反應嚇了一跳,皺著眉頭看著他:“不是,你幹嘛一驚一乍的?”

方安也不知是疼的還是嚇的,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委屈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兒:“我……江歡姐……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啊?”

“你有被害妄想癥嗎?”江歡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語氣中的嫌棄不帶一點掩飾,“就你這廢物,我要是真想整你,你早就沒命了,還能活到現在?”

方安被她這麽一懟,更加委屈,哆哆嗦嗦地擡頭看著她:“那你為什麽給我穿招魂幡啊……”

江歡聞言,懶得再多費口舌,隨意地聳了聳肩:“就一塊布而已,你要不要吧,不要也沒別的了,你就凍著吧。”

方安委屈巴巴地又轉頭看著宿無恙,宿無恙撇著嘴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沒辦法。於是方安只好捏著那塊布,扔掉也不是,再裹上更不是,身形僵硬地站在原地。風一吹,方安又抖了起來,他像受了刺激一樣,突然拔腿就跑向邊上的房間,沖了進去,“咚”的一聲隨手頂上了門。

宿無恙都還沒來得及說話,剛要開口提醒方安,卻突然意識到,那應該是自己的房間——眼看著方安住進去了,那他今晚要住哪兒?露宿街頭嗎???

正在他心裏糾結的時候,司浮淡淡地“嘖”了一聲:“我不用睡覺,我的床給你。”

宿無恙心裏一顫,本能地想拒絕。可是眼下除了這個選擇,還剩下的兩個,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一個是他真是去睡大街,另一個是他把江歡的房間搶了,讓江歡去天為蓋地為廬地湊合一晚,但這事他真幹不出來。且不說江歡是他師妹,就算是個沒有關系的女孩子他也斷不能做這麽沒品的事情。

於是宿無恙只得悶悶地應了一聲,拖著腳步走進司浮的房間,房間裏一如既往的冷清,窗欞外透進微弱的月光,映在床邊的那只小葫蘆上。宿無恙躺在床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葫蘆旁,忽然想起了之前見過的那塊玉牌,鬼使神差地伸手朝枕下摸去。

手指剛碰到一塊冰涼的方牌,他的心裏便是一陣糾結。這種感覺無法形容,他看向床邊站著的司浮,背對著他,像是在刻意保持距離,和那時在酒樓中的場景如此相似。宿無恙一時恍然,分不清今夕何夕,忍不住低低喚了一聲:“司浮?”

司浮聞言轉過頭來,眼中帶著幾分疑惑:“怎麽了?”

宿無恙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什麽也沒說出來,最後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沒事。”

司浮沒有再多問,只是“哦”了一聲,又轉回了身,站在那裏,安靜如舊。

宿無恙手指輕輕一勾,將那塊玉牌納入掌中,他偷偷摸摸攤開掌心一看,玉牌溫潤光滑,泛著羊脂一般的光澤,上面幹幹凈凈,一個字也沒有。

他盯著那塊玉牌,心中悵然若失,輕嘆一聲——這塊玉牌和記憶中的那塊,果然不同。眼前的司浮也不是之前陣中的那個。

他在床上翻了一夜,來來回回,直到黎明時分,司浮的聲音才從墻角傳來,帶著嘆息:“天快亮了,你就打算這樣熬一夜嗎?”而後床腳的燭臺便燃起了一絲溫暖的火光。

宿無恙沒有回答,不知是這句話還是火苗帶來的安全感,他突然安靜了下來,眼皮也開始打架,翻了個身,沈沈地睡去。不知過了多久,他再睜開眼睛時,陽光已從窗外灑進來,照在門口掛著的八卦鏡上,光芒刺得他微微皺起了眉。

他這才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環顧四周,卻突然發現司浮已經不在房中。宿無恙心中一緊,慌忙下了床,隨手把掛在一旁的衣服披在身上,快步走到門邊,推開門,卻見院中陽光正好,江歡正站在院子裏整理著什麽,方安則縮在角落裏裹著他那條布,一臉生無可戀。

“你醒了?”江歡頭也不回地說,語氣中帶著幾分輕松,“你再不起來,我都以為你要一直睡下去了。”

宿無恙微微點頭,目光四下搜尋,終於見到了在小院側面站著的司浮,他走過去站在司浮身後。只是,司浮此時的背影微微佝僂著,好像不太舒服的樣子。

司浮緩緩轉過身來,原本清俊的面容此刻蒼白如紙,幾乎透明。就連他微微顫動的睫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顯得格外虛弱。他一手下意識地抓緊胸前的衣襟,像是要壓制住胸腔內那股難以抑制的痛楚。聲音低沈嘶啞,幾乎輕不可聞:“不對勁……”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便微微閃爍,像被風吹散的薄霧,整個人的輪廓開始模糊,甚至帶著些許透明的光暈。

宿無恙看著這一幕,心頭驟然一緊,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瞬間坍塌。他慌亂上前一步,伸手卻不敢真正觸碰司浮,聲音幾乎失控:“司浮,你怎麽了?!”

司浮的目光低垂著,疲憊地擡起眼皮,望向宿無恙,唇角泛起一絲苦笑,沙啞著嗓音:“我也不知道……但我……好像要撐不住了……”

“不行,咱們必須得出陣!”宿無恙從沒有像現在這麽著急過,他猛地抓住司浮的手,還好,還有實體,但冰冷的觸感幾乎凍住他的脈搏,“以你的身體,這陣這樣運轉下去,你根本撐不到下一次時間輪回,必須在這次時間線結束前出去。”

司浮低低地嘆了口氣:“我就是這陣的鬼主,若是能破,我早就把這個陣破了。”

宿無恙當然知道,但是不論如何,他也不能任由事情這麽發展。他咬了咬牙,拽著司浮往院子中間走:“江歡,這個陣的陣眼,你知不知道在哪?”

江歡聞言轉過頭來:“怎麽了,找陣眼幹嘛?這是靈陣,鬼主不就是陣眼嗎?”

“不是這個陣眼,我是說,你師父……當時的那個陣眼。”宿無恙很急,但是他還是說不出那個“死”字。

江歡微微一頓,聲音低了下去:“呃,知道……”

宿無恙臉色更加沈重,聲音急促而壓抑:“帶我去,咱們去把那個陣眼破了,阻止這個時間線重啟,然後再想辦法出去。司浮……撐不住這個時間線的輪回了。”

司浮的聲音很輕,幾乎要消失,但語氣中的質疑震耳欲聾:“你……能破我的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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