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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名好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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賤名好養活

泥漿砸下來的時候,宿無恙只覺得腦袋一晃,便被拉進了一個冰涼的懷抱,那溫度比這積水還低上許多,應該是司浮怕他被泥沙嗆死。

要是解了靈陣卻在即將出陣時被靈陣裏的時間線給害死,那屬實是太冤了。

宿無恙的腦子真的總是在不該靈活的時候靈活,這句話司浮說得一點錯都沒有。

比如,宿無恙這一瞬間腦子又開始靈活了。

宿無恙仔細回憶著地下的那些銅人,雖然沒認真數過,但是上百個肯定是有了。小鎮上總共也才兩萬來個人,雖然不少,但是也著實算不得多。小鎮上的人雖然千年來一直在輪回,但人數卻從未變過。如果說少了人,別人意識不到,但家人總該意識到,可是宿無恙卻沒聽說過有人失蹤。

這事情可太怪了,這麽多人在這裏卻沒有人尋過人,除了宿無恙發現方安不見了,就好像這裏的這些人和鎮子中的其他人毫無關聯一般,沒人註意過他們。

存在也好,消失也罷,掀不起一絲波瀾。

司浮的手輕輕拍了拍宿無恙的肩膀:“別想了,命要緊。你想著陣中的事情,這個陣解不了。”

宿無恙回過神來才覺得自己已經快要被憋死了,趕忙把思緒掐斷。他控制不住地想要猛吸一口氣,司浮似是早有預料一般捂住了他的口鼻。

眼前刺眼的白光一閃,宿無恙和司浮正站在來時的路燈下,眼前還是那個破舊的鐵皮車站牌子。時不時有三兩只眼盲心也盲的飛蟲拍著翅膀撞在燈泡上,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宿無恙揉了揉眼,好半天才適應了周遭的光線。之前進入靈陣時的水泥垛子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寸草不生的光禿禿的土包,土包凹凸不平,在昏暗的夜裏很有種年久被遺忘的墳塋的氛圍感。

尤其是配上周圍亂糟糟的“屍體”,實在是很適合講鬼故事——

——亂葬崗上橫七豎八躺著許多剛從墳包裏爬出來的屍體,他們曬著月光,睡得正香。

忽然有“屍體”動了一下,翻了個身從土包上跌落下來,掉在了地上高高的雜草裏,痛呼一聲:“啊……”

宿無恙一聽就知道是方安這小子醒了。他嘆了口氣,習慣性地想要擡手按按額角,卻突然發現手中還拿著個東西,正是之前在靈陣中的那個無臉石像。

“咦……”宿無恙拿著石像仔細端詳,翻來覆去地敲敲看看。按理來講,靈陣裏的東西是不會被帶出來的,“奇怪,這玩意怎麽還在這兒?”

忽然,宿無恙覺得自己指尖微微一麻,他把拿著石像的手攤開一看,食指的指尖不知是摸到了哪,劃破了個口子,正往外冒著血。石像上也沾上了些許。

宿無恙伸手在兜裏翻翻,啥也沒有。這才想起來自己穿的是司浮的外套。於是他只得把食指翹著,用另外幾根手指捏著石像。

宿無恙拎著石像突然覺得怪怪的。

這姿勢,有點gay……宿無恙是拒絕的。

不過他本來也不是個矯情的人,不過是一個小口子而已,他選擇忽略痛感。

只是,這根受傷的手指一接觸到石像便像摸了沾著鹽的刀片一般,鉆心地疼,疼到他手上青筋都一根根暴起,臉色也變得慘白。

司浮皺著眉,伸手從宿無恙手上奪過石像:“疼就別拿了。這東西,不對勁。”

宿無恙非常認可司浮的說法,這完美肯定了他不矯情也不脆皮,省了他再去解釋。於是他很配合地捧了個哏:“哎,邪性。”

司浮並不回答,只是盯著石像思索著什麽。

宿無恙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招呼著方安也坐過來。

方安顫顫巍巍,腿肚子打轉,一路扒開沒過大腿的雜草挪過來:“宿哥,浮哥,那些……都是……死了嗎……”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哭腔。

“嘖……”宿無恙一巴掌拍在方安的腿上,把方安一下子拍了個踉蹌,跌坐在旁邊,“活得好好的呢,沒看一個個都還會喘氣嗎?”

“哦,哦,那就好……”方安長出了一口氣,又問,“所以,我們這幾次見的都是鬼嗎……”

司浮瞥了坐著的兩人一眼,不說話,繼續研究石像。

“嗯。”宿無恙點點頭,“還行,不算太傻。男孩子膽子這麽小可不行。”

“你膽子也不大,怕黑的靈師。”司浮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宿無恙仰臉就能看到石像沾了點血跡的背面和司浮低垂著的頭。路燈打在司浮的身上就像在他的周身鍍上了一層金光,他不說話的時候竟顯得有些不染凡塵,頗有些悲憫的神祇俯瞰世人的味道。

宿無恙突然覺得要是給司浮整一套漢服,打一點光,隨便配上點什麽文案,準保能讓女孩子排著隊來當他的粉絲。就這張臉,要是以後實在吃不上飯,他就把司浮推出去賺外快,準保比現在過得滋潤。

人的思維一旦跑偏就會越走越遠。

宿無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己這臉其實也是著實不錯了,一刮胡子就有些看起來叔叔嬸嬸年紀的人想給他介紹對象。所以宿無恙這麽些年雖然潔癖卻經常蓄著胡子。要是能讓司浮在人前現出形來,那以後這些人肯定是不會來煩他了,他就可以繼續保持自己的帥臉幹幹凈凈的。

“……想不到,你還挺自戀的。”司浮的聲音幽幽地響起。

宿無恙一下子又噎住了,怎麽就忘了這家夥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呢……

他尷尬地笑著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擡頭望著司浮,視線劃過石像的時候,他覺得石像好像和剛剛不一樣了:“司浮,我剛剛是不是有血蹭到了石像上?”

司浮還是在看那個石像,也不知道正面連臉都沒有,怎麽能看那麽久。

片刻後,司浮把石像轉了轉,仔細看著石像背面:“應該是,我沒註意。”

宿無恙仔細回憶著,肯定是有的。但是現在石像上幹幹凈凈,根本沒有一絲痕跡。

“你是不是剛剛蹭到這個石像了。”宿無恙想到了一個最有可能的解釋。

“沒。”司浮屈指敲了敲石像,是實心的,“也許是這個石像……”

宿無恙聞言只覺得身上一陣發寒,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黑色的霧氣,看不真切。他突然覺得這一瞬間,好像附近十裏八鄉的鬼全都來了,正圍著他,他無處可躲也無處可藏。

司浮皺著眉看著宿無恙盤著腿坐在那晃悠,眼神也逐漸開始渙散,他擡起指尖撚起一撮白色的火苗,點在了宿無恙的左肩。

這人……什麽時候滅了盞陽火。

而後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宿無恙的肩頭,輕聲道:“宿無恙,回神。”

宿無恙覺得自己仿佛在深夜的大霧中穿行,周遭越來越黑,他怕得厲害,卻也無計可施。只得閉上眼睛,安慰自己,不看就不會怕。朦朧間他感到眼前似有光亮,睜開眼便看見這漆黑夜色中唯一一盞白色的燈發出溫暖的光芒,就在前面不遠處。

他便跑了過去。

睜開眼他就看到司浮正站在他面前,指尖的白色火苗還未熄滅,安安靜靜地燃著,溫暖又安心。

司浮看宿無恙的眼神又恢覆了往日的靈光,於是收回了手:“你這體質太弱了……命這麽輕,做靈師也不怕被鬼反撲了。”

宿無恙撇了撇嘴:“命輕不是問題,鬼也見得不少。但我覺得這不能怪我,得怪我那個師父——”

司浮挑了挑眉。

“——咱們都知道,賤名好養活。還有一種說法,就是名字和未來發展會有偏差。一般偏差也就是一百八十度……”看著司浮不太能聽懂的樣子,宿無恙想了想,司浮可能不知道度數這個概念,於是他補充道,“就是,名字一般和現實反著來。所以你看看,我這個名字宿無恙,夜裏啥事沒有,無病無災。那翻譯過來不就是白日見鬼,身體運氣都不好嗎?”

宿無恙覺得這麽說還不夠,於是他繼續:“再說了,我要是連白天都見鬼,那夜裏呢?更不用說了啊,那肯定是見得更多了。唉,這名字……我只能說,絕!”

“……”司浮微微抿了抿唇。這種說法確實有,但也不能一竿子打死所有。宿無恙的師父也是有夠倒黴的,要是聽到自己徒弟這麽背後蛐蛐自己,估計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忽然,那個石像閃了一下。

兩人都註意到了,一齊盯著石像。宿無恙看到那石像頭頂上似乎有一根金色的線伸了出來,又很快地縮了回去。

“你看到了……剛剛……”剛剛那金色一晃而過,宿無恙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嗯。”

行,不是自己眼瞎。

所以,宿無恙伸手又摸了一下石像。這石像燙的就好像加熱好準備烤肉的鐵板一樣,根本不是人能碰的,尤其是宿無恙這手的食指還破了個口子,到現在還在流血。宿無恙趕忙縮回了手,手指捏著自己的耳朵尖,整個人就著盤腿坐的姿勢仰躺在了地上。

剛躺下,他又想起來,司浮是鬼啊,這麽燙的東西,對鬼的傷害恐怕很大。於是他又一下子坐了起來:“司浮,把那個扔了吧,太燙了。”

司浮聞言看向宿無恙:“不燙。”

“啊?”宿無恙覺得司浮大概是感官異於常人,這溫度絕對不可能比家裏煎蛋的那個低,他竟然說不燙。

“方安,接著。”司浮一松手,石像就掉在了坐在正下方的方法的手上。

方安低頭看看石像,拿起來翻過來看看:“這石像怎麽沒臉啊?”

宿無恙驚呆了:“不燙嗎?”

方安也很懵逼:“石頭為啥會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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