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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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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真相

宿無恙側目看了一眼旁邊的禿頭男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我禿了嗎???沒有啊……

宿無恙眼睛再一轉,就看到司浮在那皺著眉閉著眼嗅著什麽。宿無恙想起來了,鬼是靠氣味分辨,並不靠外表長相這些。

片刻之後司浮睜開眼,看了眼宿無恙:“他身上有你的氣息。”

宿無恙有點蒙:“啊?”

宿無恙思來想去,他自認不是個臉盲。這千年間他見過許多的人,雖不能說各個都記得清晰,但若是見過,他應當是有印象的。更何況,吳許思身上有自己的氣息,那他倆必然關系匪淺,他怎麽會一點都想不起來……

王浩還在地上掙紮著想爬起來,卻被千斤墜牢牢鎖在了地上。他搖著頭,口中喃喃著:“兩個吳許思,不行,都該死。”

吳許思突然開口:“我是因為冤未解,無法投胎,你又是為什麽?”

王浩似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我的設計只要生產出來,我就成名了!只要再等一下,再等一下,我就成名了……我才是首席設計師!”

“……呃”王浩的臉突然扭曲了一下,手死死按著胸口的位置。

宿無恙皺了皺眉,走到王浩身邊蹲下,伸手解開他的襯衫扣子。一道扭曲的傷疤橫在眼前,腫得出奇。

宿無恙伸手去探,王浩手化為爪直接對著宿無恙的脖子招呼過來。

宿無恙輕“嘖”一聲,怎麽一個兩個都對我的脖子情有獨鐘,是我的脖子有什麽額外的吸引力嗎?

他正要擡手去擋,就聽得身後司浮低低的聲音:“縛。”而後王浩的手一下子就被反折著壓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謝謝。”宿無恙沒回頭,但他知道司浮肯定聽見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司浮挽起褲腳蹲在他旁邊:“我來吧。這裏有東西。”

宿無恙覺得自己是被瞧不起了:“我知道啊,我也正要看看呢。”

司浮一手擋住宿無恙的手,一手輕輕按在了那條傷疤上,立時,泛著酸臭味的黏液流了出來:“你有潔癖。”

宿無恙訕訕地扭過頭去,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宿無恙轉回頭來就看到司浮正拿著塊與他形象完全不符的繡著小黃鴨的絲帕在擦手和手裏的東西。

見宿無恙看過來,司浮又擦了擦,放到鼻尖聞了聞,才遞給他:“這個給你。”

宿無恙兩根手指拎著這個方方的東西,梗著脖子,離得遠遠地看著。

司浮把絲帕仔細疊好塞回兜裏:“我擦幹凈了。”

宿無恙這才不情不願地拿到自己面前,不僅不臭,還有股淡淡的香味。他終於大著膽子來回翻看著這個物件:“硬盤?”

“嗯。”司浮點了點頭

宿無恙皺著眉,怎麽想怎麽覺得不靠譜:“從鬼身上拿出來的硬盤還能放嗎?”

司浮:“你試試。”

宿無恙捏著硬盤犯難,還得回去樓下。

“天臺有放映機。”吳許思伸手指了指天臺門邊上,“就在那個墻後面,只是可能要委屈你們坐在地上了。”

宿無恙咋舌:“你們還挺有情調。”

吳許思引著他們往那邊走去:“我們那時候經常會在深夜加班後,一起在上面看電影、喝啤酒、吃燒烤,暢想著未來公司做大了……”

說著吳許思嘆了口氣,沈默下來。

方安正悠悠轉醒,就見宿無恙和司浮都在往遠處走,他趕忙爬起來跟了過來:“別把我丟下啊,你們要去幹嘛?”

“看片。”宿無恙瞥了一眼方安。

“啊?”顯然方安想歪了。

宿無恙又補充了一句:“紀錄片,但是你最好不看。”畢竟宿無恙也不知道會看到什麽,要是不小心看到個兇殺現場,方安肯定是又要倒。

幾人靠著天臺邊緣的矮墻坐了下來。

吳許思蹲在那鼓搗了一番,放映機還真亮起了燈。宿無恙突然想起來,吳許思也是當事人,他扭頭看了看坐在自己旁邊的吳許思:“你要不要去那邊歇會?”

吳許思搖了搖頭:“我也想知道真相,知道我是怎麽……這樣我也好走了。”

宿無恙點了點頭。

其實畫面上什麽也沒有,這個視角顯然是那個監控被拆掉後,畫面上只有堆著箱子的墻角。

宿無恙一夜沒睡,看著靜止的畫面,困意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他的腦子已經開始脫軌神游了。

忽然,有聲音響起。宿無恙一下子擡起頭,畫面還是靜止的,應是當時有人在倉庫外說話被錄了進去。

“張姐,你有頭孢嗎?我嗓子疼了好幾天了,說話都艱難。”是王浩的聲音。

另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在我桌子上的儲物盒裏,你去拿就行。最近總看你和吳哥加班,你們也要註意身體啊。”

“沒事的,謝謝姐。”

而後畫面又恢覆了寂靜,過了許久才再次有聲音傳出來。

“吳哥,我買了怪味糖果,來嘗嘗。”

“我不吃了。”

“哎呀,來嘗嘗嘛。咱倆選擇一個顏色的,一人一顆,吃到怪味的今晚多罰一瓶酒,我選這顆!”

“那我就是這顆了。”

“好甜。”

“呃……什麽味,太苦了,太難吃了,你有紙嗎。”

“我有水,你直接一口咽下去吧,你輸了,晚上喝酒啊,哈哈哈哈……”

畫面再次恢覆了寂靜。

宿無恙聚精會神還想等著後面會不會再有什麽聲音。吳許思卻站起身來,手撐著矮墻,看著外面漸漸亮起的天光,嘆了口氣。

宿無恙也跟著看過去。

吳許思道:“不用看了,後面沒有了。”

“就這樣?”宿無恙有點迷茫。

“就這樣。那日晚上我們喝了許多的酒。”

司浮歪了歪頭:“你吃的不是糖,是頭孢。”

吳許思轉過頭來看著他們不說話。

宿無恙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他又看看遠處還被縛在地上的王浩,嘆了口氣:“你現在什麽想法,如果你要殺他,鬼與鬼之間的恩怨我沒法插手。但那樣你恐怕就入不了輪回了,就算入了輪回也要背負著殺孽,恐怕連人都做不了。”

吳許思搖了搖頭:“沒有,我早就不恨他了。我只是不甘,拋下我的妻子孩子……”

“那你……”宿無恙很久沒見過這麽平和的鬼了,因為這樣的鬼自己就能入輪回,靈師多是化解惡鬼怨氣再送入輪回。

“我想問問他,為什麽。”說著吳許思走向王浩,幾人就這麽跟著,邁過天臺上一塊一塊翹起邊角的膠皮。

吳許思在王浩面前站定:“為什麽這麽做?”

天臺上風很大,王浩掙紮著,五官都扭曲成一團,嘴咧著大大的弧度一張一合,歇斯底裏:“是你抄襲我的,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

吳許思搖了搖頭:“你瘋了,把自己都騙進去了。”

“我沒瘋,我沒瘋!就是你!我才是首席設計師!那件設計稿是我的!”王浩的肩膀被他掙得發出骨骼的“嘎吱”聲,他又突然低落下來,眼角流下兩行血淚“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殺人的,我以為啤酒只會讓你歇幾天,我只是想讓你等到我把設計發行出去再回來的,對不起……”

吳許思很平靜,他甚至笑了笑:“那顆糖是頭孢,對嗎?”

“是你自己吃下去的,不是我!”王浩又哭又笑,“你把稿子給我又怎麽樣,你不是我老師嗎,我出名你不虧的啊!我還年輕,我需要成果。”

宿無恙皺著眉,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算了。”吳許思搖著頭嘆了口氣,“設計最忌諱抄襲,無論你有什麽樣的苦衷,這是設計的底線。唉,其中也有我沒教好你的原因,事已至此,我不怪你了。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吳許思說完又看向宿無恙:“靈師小哥,我想走了,勞煩您送我一程。”

宿無恙點了點頭,雙手結印,在空中拉開了一道門,門裏是一片耀眼的光明。

“你我都已經死了,這是無論做什麽都改變不了的事實,我已經放下了。”吳許思跨進門裏,又回過頭來,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最終他也只是看著王浩,嘆著氣搖了搖頭,轉身走了,隱入來世的光中。

宿無恙手一松,那扇門也消失了。地上有條金色的細線,飛快鉆入地下,消失不見。司浮皺了皺眉頭,有熟悉的氣息一閃而過

宿無恙也感覺到了什麽,但他只是小聲念著:“太上敕令超汝孤魂……”(1)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隱隱有些微的紅光透著。

宿無恙扭頭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王浩:“司浮,把他運回辦公室吧,要出太陽了。”

只是一眨眼,幾人便回到了辦公室,就站在樣品間的門外。王浩還是扭曲著躺在地上碎碎念叨著:“那本來就是我的。”

宿無恙搖搖頭,這人毫無悔改之意:“要是夜福神沒死就好了,他斷人間善惡,定能給這種人好好地安排安排。”

司浮楞了一下,而後看了看窗邊拉得嚴嚴實實的窗簾:“嗯。”

宿無恙收了千斤墜,把王浩提起來:“你沒有什麽想要悔過的嗎?”

王浩眼眶裏還在不停滴著血淚:“悔過?我已經悔過了,我不該失手殺了他。”

“抄襲。”宿無恙提醒了一下。

王浩再次發起瘋來,他的手還被司浮之前的咒縛著,胳膊上的骨頭卻直接紮了出來,直捅向宿無恙的胸口。宿無恙與他離得很近,根本來不及躲。

“宿哥!”方安驚叫一聲。

司浮皺了皺眉,也伸手去攔。

“嗡”的一聲,一束金色的光從宿無恙的胸口蕩開,伴隨著頌缽的震顫聲音,幾人都被震得向後退去。

一張金色的符紙從宿無恙胸口的小口袋裏飄了出來,浮在宿無恙的面前,散發著微微的溫熱。

“替命咒?”司浮輕喃。

而後,那張符很快地黯淡下來,變成了一張黃紙,躺在宿無恙伸出的手上。

宿無恙低著頭盯著手中那張黃紙,許久,才艱難地出了聲:“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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