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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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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一輪圓月從窗棱投射進來,照射在他清臒的五官上。

小白靜靜地看了他許久,默不作聲,一動不動,神色比這月色還要冷清。

許久,他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未留宿寺中。

翌日,養心殿。

郁明帝坐在龍椅上批改奏章,此刻,九殿下進入殿中,行了禮。

“兒臣給父皇請安。”

“起來吧。”

郁明帝停筆,朗聲道:“朕發現本次的科舉考試,質量比以往要好,除卻前三甲之外,還有好幾位進士各個都是不錯的人才。”

“兒臣以為父皇所言極是!”他緩了緩,拱手道,“父皇,此番西北邊境環境惡劣,人員繁雜,官員極其稀缺,理應多派人員前去駐守任職。”

“朕,正有此意,佋漣,你覺得朕該派哪些人去比較合適?”

“兒臣以為倘若派遣資歷老的股肱之臣,未免讓他人心生不滿和妒忌,也會大材小用。那些大臣也不會有足夠幹勁,逢場作戲比較多。然則,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如就派這些進士及第和進士出身之士更為妥當。”

他擡眸:“當然,如何培養這批新人還得看北門①了。”

郁明帝起身,龍顏大悅:“沒想到佋漣你又長進不少。”他雙手背後,眨了眨眼,“只是,那就等祭祀大典之後,朕再頒布詔令吧。”

幾日後,郁明帝便要在天壇舉行祭祀祈福儀式,屆時西山禪院的僧眾也會一同前往參加儀式。

是以,謝佋漣書信聯絡謝卿琂,將這一事透露給他,並在白紙上落下一筆:普定法師也會到。

到了祭祀的那天,郁明帝手捏三炷清香,正在天壇頂端向上蒼禱告。

“皇天後土,日月照臨②……”

裴堯光站在一側,靜靜地打量著對面的和尚,只覺他似乎過得比從前滋潤了不少。

一隱蔽之處,一個黑衣人正在一旁偷偷地窺探,一見到裴堯光和郁明帝,他就恨得咬牙切齒,眸光裏透著深深地戾色。

他恨不得現在就能殺了那兩人,只可惜他現在能力還不夠,眼下只能韜光養晦,蓄勢待發。

待祭祀結束,眾人散去。

僧眾們整理物品時,普定掃了眼四周,發現裴堯光已沒了蹤影。

他心中奇怪,怎麽他這回走得那般快?從前可都是如鬼魅一般死纏著他,甩也甩不開。

難道他放棄自己了?他心中忽而一陣快意,仿佛全身都輕松了不少。

這時,一個小太監模樣的人走了過來。

“請問您可是普定法師?”

“正是貧僧。”

“有人想見您一面,懇請法師隨小的走一趟。”

“是何人?”

“法師見了自會明白。”

因宮規森嚴,人多口雜,他便不多言,只好隨他而去。

碧綠的竹林中,竹葉娑婆,猶如碧海翻滾的浪潮,地面投射著斑駁剪影。

裴堯光伸手一擡,倏地一下捏住一片翠綠的竹葉。

是他!又想幹什麽?普定睨了他一眼。

裴堯光轉身:“法師多日未見,別來無恙。”

“不知裴公公找貧僧有何要事?但說無妨。”

一聽到“公公”兩字,他冷哼一聲,把玩著指尖的竹葉片,嘴角輕撇:“怎地每次都這種口氣?難道就沒別的想說?”

普定側過身,眺望著遠處:“貧僧與你無任何能言之事。”

“等時機一到,你便就是本督的人了。”裴堯光投以熾熱的目光。

普定面無表情:“裴公公,貧僧不適合您!”

“放心,屆時,我定會讓你滿意的!”

他顯露一個意味不明的暗笑,下一瞬,他從普定身後緊緊環抱住。

因他比普定高一個腦袋,身形也比他魁梧,普定倚在他懷裏,完全被他雙臂包裹得嚴嚴實實。

從裴堯光身後看,完全看不出他身前還站著一個人。

“你就不想我嗎?”

普定試圖掙紮卻無法掙脫,越是用力被夾得越緊。

他無奈:“貧僧身心俱毀,不要再言可笑之辭。”

四周只有枝葉沙沙響,仿佛在竊竊私語,議論著眼前的兩個男子。

遠處,是一雙憤恨如鷹隼的眼眸,正死死盯著眼前的那個閹人。

“你聽著,只要你答應了我,就把我的一根食指斷掉,替你接上。”

聞言,普定不禁心頭一顫,他這般如惡魔一樣的人,怎會這般心善?舍得斷掉自己的一根指頭!

“不必!既然已經斷了,那就順其自然。”

“我說的都是真話,還望法師好好考慮。”

普定嗓音堅定,眼眸微闔:“貧僧已考慮清楚,大人不必在我身上白費心機。”

裴堯光的鼻尖緩緩靠近他的耳垂,說話間,溫熱的氣息噴薄在他的頸窩和下頜骨之間。

“話別說太早,到時後悔,可有你好受!”他言語間帶著一絲戲謔。

普定雙眸緊緊一閉,默不作聲。

半響,他緩了緩道:“還望裴公公松開,若被旁人看見,有傷大雅!”

裴堯光一臉得意:“不會再有第三個人在場,誰會看到?”

話落,他伸出舌尖舔砥著他的耳垂。

普定身軀一僵,想要掙紮卻使不出力。

他輕輕一咬,滲出猩紅血漬。

“噝!”

普定一把將他推開:“你個瘋子!怎可……”

裴堯光朗聲大笑,笑聲劃破蒼穹,蓋過了竹葉地沙沙聲。

他唇角沾著一抹血漬,在他那種白皙的臉上極其刺眼,透出一絲邪魅、妖冶之感。

他伸舌將那抹血漬舔掉,含進嘴裏,一股猩甜之氣從口中延伸至喉間。

“這血竟有幾分檀香之氣!”他回味道。

“你你……就是個瘋子!”

他果真瘋魔得很!

“你那麽激動作甚!不就咬咬你的耳垂,又不是咬下你一塊肉。”

“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他口中誦持不斷。

“行了,就跟你說這麽多,後會有期。”

遠處,那道黑影滿眼都是肅殺之氣,不帶一絲溫度,仿佛千年不化寒冰。

小白雙拳緊握,青筋逼仄。

沒有其他人在,乃殺他的絕佳時機。

他嗖地一下沖出,舉劍朝裴堯光襲來。

裴堯光耳根微微一動,聽到身後的動靜立馬躲閃。

此刻,普定身處兩人刀劍交匯之處,兩人眼看情勢不對,下意識連連退後。

劍光凜冽,空氣中仿佛蕩起一股氣流,刀劍橐橐聲此起彼伏,亦近亦遠。

兩人身形矯健,猶如行雲流水。突然,裴堯光從高空落下,直逼小白百會處。

普定瞳孔震顫,不好!

小白冷眸微瞇,舉劍抵擋,猛烈回擊,他雙膝被迫著地,被重力壓得無法起身,只能全力以赴,誓死抵擋。

裴堯光齜牙,眼眸顯露一抹狡黠。

突然,裴堯光一松手,刀鋒劃向小白的面罩。

說時遲那時快,小白猛地一扭頭,騰空而起消失在竹林中。

普定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他只能睜眼看著卻無能為力,在心中慶幸佛祖保佑小白沒有受傷。

此人輕功了得,裴堯光一眼就看出黑衣人就是上次那個闖入他府中的刺客!

竟然又是他!他到底是何人!

裴堯光轉身疑惑問道:“剛才那個刺客你可認識?”

“不認識。”

“你最好不認識,否則連你一起問罪!”他伸出指尖,死死摁住普定的下頜,因著內心那團怒氣,將他摁出一抹紅痕。

他松開手,那抹紅痕並未褪散。

回到寺中已至深夜。

普定推門而入,就在關門之際,他才看到門裏側有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今夜,小白比平日來得要早些。

“豈有此理,那閹人對你動手動腳,還咬了你……”

普定深深嘆了口氣:“他要是什麽都不動,那才不正常,我已經習慣了。”

“今日他沒死在我手中,算他走運。”小白眸光透出一抹厲色。

一聽他說這句話,普定鄭重道:“下次可不要這般沖動了!你差點死在他的刀下。”

“今日是你僥幸得以逃脫,下次可未必。”

“放心,我既然能從他刀下逃脫,就一定沒事。”

普定深深地看著他:“總之,我不希望你因沖動出事!”

他揉了揉眼,又快速眨了眨。

“怎麽了?你的眼睛?”小白瞧他雙眸有些發紅,像是有東西卡在眼裏。

他上前:“別動!我看看。”

粗糲的指腹扒開他的眼瞼,小白朝裏吹了吹:“可有好些?”

一陣熱息彌漫在他的臉頰處,並無散去,普定紅著臉,不敢直視他。

這般近距離的接觸,還是在他上次中了媚骨之際。

“嗯,好些了。”他想起每次自己有什麽事,小白都要對他道出“別動”二字。

小白的手並未及時松開,指腹輕觸他那撲閃撲閃的睫羽,他指尖緩緩上移,順著他的眉形,一點一點地後移,就像在臨摹描繪。

之後,他指尖再下移,從他的鼻梁山根處延至鼻尖,再到他的雙唇。沿著唇角輪廓一點一點地滑動。

“你的五官真清秀!”

普定的臉愈發紅潤,他怎麽一直在摸自己的五官,明明他的五官是那麽得俊美。

“今天你可是被人吻過了,你怎麽想?”小白鼓足勇氣道了出來。

“厭惡至極!”普定一籌莫展。

小白神色不耐:“憑什麽他是第一個吻你的,可惡!”

普定指尖摩挲掐了,他有點變聰明了起來,突然問:“你的意思是…希望第一個吻我的是?”

“反正不是他就行,誰吻都可以。”小白雙手交叉在胸前,生氣地坐在羅漢溪上。

他何苦比自己還要動怒?好像被強吻的人是他一樣。

突然,普定想出一個妙招,他朝小白靠近,輕聲說道:“我現在還有點犯惡心,你可否……幫我一個忙?”

“嗯?”

“要不你也吻我一下,這樣就能壓制住我心中的厭惡感。”

小白聞所未聞,仿佛自己聽錯了。

“你你……剛說什麽?”

普定只好再重覆一遍。

“你可否也吻一下我,緩解我心中的惡心之感?”

他嗓音漸顫:“可是…這算犯戒嗎?”

“不算,讓你吻我並非出於欲念!”

“那那……你希望我親哪?要不也咬你耳朵吧?”小白唇角一勾,神色晦暗不明地盯著他無比血紅的耳垂。

“都行。”

然而,小白突然又不會了,每次只要是普定直截了當地告訴他,要度他要引誘他,此類言語,他就根本什麽都動不了了!

仿佛四肢不再屬於自己。

小白一字一頓地道:“要不換個方式,你來親我吧?”

“一樣能壓制住你的心中的厭惡之感。”

一陣微風襲來,普定僧袍微微飄動,燭火微顫,似乎在提醒著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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