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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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西山禪院。

佛寺在夜色的籠罩下,是一片清冽、純凈。

住持禪房內,普定恭敬地站在師父身側,身影是一片落寞。

今日裴堯光因事務要出遠門一趟,普定被送回了寺中,隨後被住持叫了過去。

“如今看來裴堯光有意為難你,你可有打算?”

“師父,弟子慚愧,但絕不連累禪院和師兄弟。”

“你不必太自責,這不是你的錯,師父是想著,你要不向家中尋求庇護?”

普定搖了搖頭,望向案牘上的金身佛像。

“家中大勢已去,在朝內並無多少威望,唯有安貴妃尚且可以依靠,可是那閹人手握貴妃把柄,還是不牽連旁人了。”

“哦?那你可有打算?”

普定雙手合十:“既然選擇了修行,在面臨困境時自然也會平靜地去面對,無論多少風吹雨打,弟子的心如如不動。”

惠如捋了捋白須:“你能這麽想那太好了,只是讓你受委屈了。”

“這都是佛祖給弟子的增上緣,逆境修忍辱,成就忍辱波羅密,日後方能早登極樂。”

“好好好!你能如此想,為師也就安心了。”

普定回到寮房,刻不容緩,執筆書寫飛鴿傳書給宮中的安貴妃,提醒她務必偽造鄭妃八年前的出宮記錄。

他喟然長嘆,望著天上的白鴿,不知從何開始,他的人生就註定不會一帆風順。

夜深人靜,普定躺在羅漢席上輾轉反側,不知小白當下處境如何,他說他隨時都有可能斃命,一想到此,他心口就隱隱作痛。

腦海中突然回想起小白曾對他說過的話。

【服下無垢,不可動情,動情則心痛如萬蟲啃噬。】

他方才心口隱痛,難道……即便是友情也都不可?

終究,他又是失眠的一夜……

幾日後,門外響起一聲動靜。

“誰?”普定集中精神,難道是小白?

他推開門,一道黑影從他頭頂掠過,只見小白滿身傷痕,筋骨斷裂。

他那模樣看起來十分嬌柔,沒有了平日的英姿朝氣,任憑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愛。

普定連忙上前伸手攥住他的手肘:“你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

“無礙,擦點藥就好,你先幫我把那毒箭拔出來。”

普定顫抖著手緩緩褪下他的夜行衣,那純白的錦衫被浸染得血漬斑駁。

他雙眸一斂,手已止不住地顫栗。

那柄毒箭從他的肩胛骨直入心口,只需一時半刻便會毒入心脈而亡。

普定恍惚一陣,隨即立馬收回了心神:“你且忍著。”

毒箭倏地被他拔出,同時伴隨著零星血漬飛濺。

小白悶哼一聲,嘴中吐出一大口毒血,緊接著雙目一翕昏迷過去。

方才的鮮血將他的面罩浸濕,普定顫抖著手緩緩伸手他的面罩,心中已是萬分悸動。

這一揭,他就可以正兒八經好好看一看卿琂弟弟,可是當下卻不能與卿琂相認,心中的萬般苦澀說不清也道不明。

指尖一掀,撩撥著他敏感的神經。

男人的瞳孔逐漸擴張,透著盈盈水光,呈現出一片亮晶晶的色澤。

那鼻是高挺上翹的鼻,唇是棱角分明的唇。

但他的臉卻與謝卿琂完全不同。

他竟然不是他?怎麽會這樣?

普定不知,當年謝卿琂被滅滿門之際,就已被裴堯光親手毀掉了容貌。

多虧他習得家族養顏術,才得以將面目煥然一新。

普定來不及細想,有些慌了神,他踉踉蹌蹌地走至藥櫃前,取出幾瓶藥。

可僅僅吃丹藥是無效的,作用不大,不能將他心脈中的毒素徹底排解。

還得藥浴。

他從箱子裏取出儲藏了多年的藥材,又在房內將浴桶盛滿熱水。

使出蠻力將小白抱入浴桶內,撲通一聲,水花四濺,也一並濺到了他的臉上。

普定撩起衣袖拂去臉上的水漬,走到蒲團前跪下,默念佛號祈求保佑小白能夠痊愈。

一刻鐘後,小白的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咕嚕嚕地滑落,淌過他結實而又血淋淋的胸口。

普定眼瞼微闔,在心中不停地誦持佛號。

彼時,他聽到一聲沈重的鼻息,回過頭時卻發現小白顯有清醒之意。

“感覺如何?”普定起身迎上前,焦急萬分地凝視著他。

只見他雙唇發白,臉色沒有任何血氣。

“你看著似乎很難受?”

“冷,好冷!”小白從喉間艱難地吐出幾字。

普定略一沈吟,心中暗自道:那便只能如此!還望佛祖諒解,弟子實乃情勢所迫。

他褪去僧衣邁入水中,“嘩啦”一響,依偎在小白的懷裏,雙臂緊擁住他,將自己身子的溫度完完全全地度給他!

一冷一熱,一松一緊。

強烈的暖意糾纏著入骨的寒涼。

半響,普定啞聲道:“可有好一些?”

他一擡頭,將下頜抵在小白的發梢處。

小白睫羽一顫,迷迷糊糊地問:“你為何這麽抱著我?他臉頰驀地染上一層酡紅。”

普定楞了楞:“你不是冷嗎?”他連忙松開雙臂。

“要被旁人看到還不得笑話我們。”小白道。

普定想說什麽卻又如魚刺梗在喉結,什麽都說不出來。

“貧僧……”

小白:“現在好多了,你趕緊起來吧。”

小白定睛一看,這才發現他身軀滿是密密麻麻,淡淡淺淺的傷痕。

他神色一驚,前前後後仔細打量一番,有點不敢相信自己所見。

小白因莫名的怒意使得心跳加速,神情中閃過一絲悲痛:“你何來這一身的傷?”

普定心中泛起一陣酸澀,所有委屈在頃刻間湧入心頭,眼眶氤氳著水霧,掌心緊握成拳。

“被裴堯光所賜……”

他將自己如何受他淩辱一一道了出來。

小白的心口生疼疼地,比萬箭穿心還要難受。

他不知是因痛恨裴堯光,還是因憐憫普定而心痛。

“天殺的閹人,早晚我要一劍將他斃了命。”

“你已經自身難保,何必想這些,不如好好地過好當下的日子。”

小白眸色漸深:“我本就是一具行屍走肉,活著,不過是為了覆仇。”

聞言,普定不知該說什麽,他知道他肯定有過極其痛苦的經歷,但他卻不想多問,知道的越少對彼此都好,對所有人都好。

“有些事,我不便問你,所以,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你。”

小白緩緩伸出指尖,輕柔地撫摸著他前胸的傷痕,生怕將他弄疼。

“你這傷倒是看著不像新傷。”

“也就前兩日,他用最好的藥為我治愈,因而痊愈得很快。”

“用最好的藥?”小白不明所以。

“因為他還想再反覆折磨我,如若不是他事務繁忙,我還不會這麽快地被送回佛寺。”

“慶幸的是,你在我回來之後才受傷,不然你也許……唉!”

差點性命不保。

小白眼眸一深:“還有下次?他為何要以淩辱你為樂?”

“他……他好男色……”

此話一出,如同晴天霹靂,小白一時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

豈有此理!

區區一個閹人還想以玩弄男人為樂!

“這般喪盡天良之人早晚有他該受的報應!”

普定喟然長嘆:“我只當是佛祖給我的逆境,以此來提升我的修行,成為我修行之路的增上緣。”

小白冷冽一笑,深深地凝視著他:“什麽增上緣?依我看…就是你的噩夢!”

“嘩啦”一響,普定起身,連帶著身上的水花傾瀉而下,劈啪地打在水面,那律動使人耳膜鼓動,身體燥熱。

普定換了一件新褲子,穿好僧服,不經意擡眸間,卻發現小白的臉羞紅無比。

他這才意識到方才他噌亮光潔的身軀都被他盡收眼底。

小腹平坦,隱有八有塊腹肌,晶瑩的水珠自胸膛緩緩落下,淌進更深更燙的地方.....

“貧僧失禮了。”

小白睫羽微顫,幽幽地道:“我的臉終究還是被你看到了。”

普定指尖攥緊衣角,微微垂眸:“你那面罩滿是鮮血,只好如此。”

“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他知道他不會說,他無需給他承諾。

小白頓了頓,眉心一擰:“我還需泡多久?水溫也差不多涼了。”

普定上前探了探他的脈象:“心毒已去,已無大礙,起來吧,可以了。”

一只長長的白腿邁出,踉踉蹌蹌地越過他,腳底的水漬將地面印出幾個潮濕水印,滿室彌漫著水氣。

小白將衣服一搭,卻因體弱無力身子一傾,一不小心栽在了普定的懷裏。

普定雙頰微微泛紅,眼波流轉,驀地將手抽回:“當心地滑。”

小白擡眸,疑惑道:“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興許是剛才泡太久,被熱氣熏的。”

聞言,小白的臉也開始微微泛紅,只覺兩個人抱在一起怪怪的,很是別扭。

突然,普定一聲悶哼,感覺身上的傷口有些微疼,他皺了皺眉,又很快恢覆了平靜。

“怎麽了?可是傷口疼痛?”

“無妨,是泡水太久致使傷口疼痛。”普定鎮定道。

小白沈思片刻:“給你的藥材我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到時我帶給你,你需每日藥浴,一個月後我再給你把脈看看。”

聽到他提及一番,普定耳垂漸紅,淺笑道:“沒事,不著急。”

“嗯。”小白不由得暗自腹誹,怎麽會不著急?那可是身為男人最重要的東西!是男人的臉面、尊嚴。

等到了寅時,普定一醒,小白意料中已沒了蹤影。

早齋後,只聽惠如主持向僧眾們交代,明日會去宮中為太後誦經祈福。

宣太後已病重多日,久不見好,郁明帝便想著請西山禪院的四僧眾進宮,為太後誦經加持,祈禱她病情早日康覆。

是夜,普定的寮房響起陣陣梵音,小白躺在羅漢席上,手臂倚在腦後,正翹著二郎腿聽他誦持《地藏經》。

他知道僧人誦經不能打擾,所以沒有跟他有過任何交談。

他靜靜地看著普定,愈發覺得他神似一個人,他突然想起幼時在安國府上見到的少年,只覺得兩人非常神似。

難道他就是那個少年不成?

普定朝佛像拜了三拜,他緩緩起身,把明日的行程告訴了小白。

小白一聽他要去皇宮,猛然起身:“你可方便接觸九殿下?”

九殿下向來與當朝太子不睦,是太子唯一的競爭對手,唯一能威脅太子登上皇位之人。

那時各大皇子都會在場,九殿下也不例外。

“這沒問題,可有何指教?”

小白從懷裏掏出一個鵝黃色玉佩:“你把這個交給九殿下。”

普定伸手接過他手中的玉佩,一看就知道是皇室中人才有的物品。

便問了一句:“你可是…皇室中人?”他本不該問,但是出於心中的疑惑,所以還是將這此話問了出來。

小白點點頭:“我不便多加透露,恐連累到你,使你惹禍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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