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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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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山

李藍珀一手托腮,手肘撐著長椅扶手,一手放在腿上,漠然地看著來來往往游玩的人,眉宇間縈繞著淺淡的憂愁。

游客看見李藍珀時眼睛都亮了亮,和同伴邊說邊走,時不時還不舍地回頭看幾眼,甚至有年輕人看似拍風景其實在偷拍他,偷拍成功後激動地走遠。

突然有個身穿淺紫色小衫的少年歡快地坐到這條長椅上,然後拿出手機邊點開攝像頭邊自言自語:“沒想到思山竟然還有這樣巧奪天工的雕塑。”

說著他打開前置攝像頭,調整距離,使自己和“雕塑”都能入鏡,另一只手放在下巴上比了個“八”的手勢,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

就在他按下快門的時候,“雕塑”一臉疑惑地看了過來。

少年在屏幕裏看見“雕塑”活了,差點把手機扔了。

李藍珀原本坐得好好地,但旁邊的少年總往自己身上貼,他不動聲色地挪了挪,但那少年依舊鍥而不舍地往他身上靠。

李藍珀終於忍無可忍,朝他看了過去,正好從手機屏幕裏看到少年在拍他。

少年猛然站起來從頭到腳地打量他,試探著問道:“你是活人?”

李藍珀聽了很疑惑,不解地歪了歪頭:“不是活人是什麽?”

少年眼睛一亮,又坐在他身邊,帶著歉意地笑道:“你坐在這兒一動不動,我以為你是雕塑才想拍個照,真是抱歉。”

“雕塑?”

“對啊,大師精心雕琢、嘔心瀝血雕刻的一尊塑像。”

李藍珀這才明白,今天自己穿了一身白,甚至頭上戴的沿帽都是白色的,少年才以為自己是個雕塑。

“你好,我叫沈謠,童謠的謠。”

沈謠十七八歲的模樣,一身淺紫色短袖襯衫包裹住瘦削的身材,微圓的臉蛋有點營養不良的蒼白,那雙桃花眼眼帶笑意,看起來生動活潑。

“你好,我叫李藍珀,木子李,藍天的藍,琥珀的珀。”

沈謠聽他介紹自己,又仔仔細細地打量他,語調都激動起來:“你就是李藍珀?”

李藍珀點點頭,看向他的目光更疑惑了:“你怎麽會知道我?”

沈謠神色一僵,他總不能說是在會所陪那些好色的大老板時聽說的。他笑道:“我聽別人說的,這不重要。不過,你的美確實世間少有。”

李藍珀的嘴角露出極淺的笑意,謙虛道:“我長得很一般,我覺得你長得比較好看。”

沈謠聽了這話,立即眉開眼笑,道:“你過獎了。”

沈謠又道:“你是一個人來的?”

李藍珀點點頭:“你也是一個人?”

“我心上人去買水了,他讓我在這兒等他。”

他倆說著話,不遠處傳來爭吵聲。

李藍珀沒想到會看見秦洵淵。

秦洵淵一手拿包一手拿水朝這邊跑來,與他並排跑過來的還有拿礦泉水的任梧南,兩人嘴上腿上誰都不讓誰。

任梧南看見李藍珀坐在長椅上時跑得更快了。

沈謠也聽見了爭吵聲,他看見任梧南回來,臉頰上立刻展開笑容欣喜地朝他跑過去撞進他懷裏。

任梧南被他一撞,速度減慢,但他的目光沒有分給懷裏人一眼,推開沈謠繼續朝李藍珀跑去。

秦洵淵見任梧南被擋,心中閃過一絲興奮,腳下立即加快速度,比任梧南先沖到李藍珀面前,把水遞給他:“藍珀,喝水。”

任梧南緊隨其後,把水遞過去:“藍珀,喝水。”

沈謠站在距他們不遠處,不可置信地看著任梧南對李藍珀獻殷勤。

李藍珀看著面前兩瓶礦泉水,又看看兩人期待的眼神,最後目光落到秦洵淵臉上,涼涼道:“我不渴。”

秦洵淵笑呵呵地把水裝到小包裏,道:“那我先拿著,渴了跟我說。”

任梧南也收回手,說了句差不多的話,又道:“藍珀,你怎麽會在這兒?”

李藍珀柔聲道:“我來逛逛。”

任梧南眼裏都是關懷:“好巧,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段莊呢?”

“他的朋友生病了,我讓他去照顧了。”

“哦,原來是這樣。”

任梧南只顧著和李藍珀說話,完全無視了一邊的沈謠。沈謠默默坐回李藍珀身邊,看李藍珀的目光都帶了幾分嫉妒,心裏酸溜溜的,心想:“原來李藍珀就是任先生喜歡的人,有這麽好的人,難怪他不喜歡我。”

說來也巧,李藍珀生日那天晚上,任梧南救了被下藥的沈謠,二人有了一夜貪歡。從那以後,沈謠便對任梧南上了心,可任梧南只拿他當一個可憐的小孩,沒有任何愛意,言行舉止都規矩有度。

秦洵淵聽任梧南喋喋不休,眉頭緊緊蹙著,又註意到紫衣少年嫉妒傷心的目光,好像明白了點什麽,不耐煩道:“行了,任梧南,你當著你小男朋友的面去撩別人的老婆,也不害臊。”

李藍珀瞪著秦洵淵,憤然道:“我不是你老婆。”

秦洵淵連忙哄他,語氣都是萬分寵溺,活像在哄鬧別扭的家裏人:“好好好,你說不是就不是。”

任梧南介紹道:“藍珀,這是沈謠,我不是他男朋友,你別誤會。”

李藍珀看看沈謠,又看看任梧南,好像明白了是沈謠單戀任梧南。

秦洵淵一直站在李藍珀身邊,道:“藍珀,我們去玩吧,別打擾人家了。”

李藍珀還沒說話,任梧南先開了口:“藍珀,我們一起去吧,人多熱鬧。”

李藍珀看向沈謠,沈謠僵著嘴角扯出一個違心的笑:“我聽任先生的。”

李藍珀不想聽秦洵淵和任梧南吵嘴,也不想任梧南因為自己錯過能真正攜手一生的人,溫聲道:“任先生,我和秦先生先走了。”

任梧南臉上希冀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立即恢覆了儒雅隨和的模樣,道:“好,你小心點,有事兒給我打電話。”

秦洵淵從隨身帶的小包裏拿出遮陽傘撐開,懟道:“藍珀跟我能有什麽事兒?用不著你操心。”他看了一眼不發一言的沈謠,譏笑道,“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秦洵淵扶李藍珀站起來,把遮陽傘撐在他頭上,陪著他小步地往山上走。

沈謠看著李藍珀一瘸一拐地走遠,不由得嘆息道:“真可惜。”

“什麽?”任梧南問道。

“白璧微瑕。”沈謠看向任梧南,道,“任先生,李藍珀是你喜歡的人吧。”

任梧南痛快地承認了。

沈謠苦笑一聲,低聲喃喃道:“果然沒人會喜歡我。”

他的聲音太小,任梧南沒聽清,問了句:“什麽?”

沈謠嘴角微彎,眼裏卻一片死寂:“沒什麽,我們走吧。”

——

李藍珀走了一會兒,道:“我們坐坐吧。”

“好。”

兩人坐在路邊長椅上,秦洵淵拿出水擰開瓶蓋遞給他:“喝口水。”

李藍珀看見他手腕上的表,很快挪開目光接了水。

喝了幾口又還給他,秦洵淵也喝了幾口,把水放回小包裏。

李藍珀偷偷瞥了一眼那只表,語氣平靜道:“想不到你還留著這塊表。”

秦洵淵輕柔地撫摸手表,笑著說:“這是你送我生日禮物,我當然要留著,還要經常戴。”

李藍珀沒再說話,他記得他送給秦洵淵的所有東西都被他看了一眼丟在茶幾上,每次都是李藍珀默默地收拾好這些送出去的禮物,小心又珍視地放到櫃子裏。

李藍珀覺得有點熱,摘了帽子。秦洵淵極為自然地接了過去,疊好放進小包。

李藍珀道:“秦先生,你怎麽會來思山?”

秦洵淵笑道:“你昨天不是說要來嗎?我就想著來碰碰運氣。我要是邀請你來你肯定不來,這樣你就不能趕我走了。”

李藍珀點點頭,道:“想得真周到。”

“謝謝誇獎,”秦洵淵見有一朵粉紅色的合歡花悠然飄來,伸手接了,送給他,說,“追老婆當然越周到越好。”

李藍珀沒接那朵花:“我不要。”

“別動,頭發上有東西。”

李藍珀果然不動了。

秦洵淵把氣味香甜的合歡花簪在他的鬢邊,仔細欣賞了幾秒,溫柔道:“好了。藍珀,你的頭發有點長了。”

李藍珀看他手上沒了那朵合歡花,白皙的手指摸上鬢邊的花,又摸了一把微長的發尾,看著秦洵淵無比深情的眼睛,道:“我想留長一點。”

秦洵淵壓抑不住內心想要觸碰的渴望,也摸著他的發尾,握出一個短短的兔尾巴,溫柔繾綣道:“長點也好看,怎樣都好看。”

李藍珀拍開他的手,不滿道:“別動我頭發。”

秦洵淵無奈又寵溺地笑著看他。

思山只有一條進山的路,他倆的小動作讓很快追上來的任梧南和沈謠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沈謠以為李藍珀喜歡任梧南,畢竟剛才李藍珀對任梧南說話比較溫柔,而對秦洵淵是冷言冷語,滿滿地不耐煩,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秦洵淵為李藍珀簪花、又摸他的發尾,兩人的關系好像更親密一些。

任梧南看著剛才這一幕神情中藏著不易察覺的惆悵,無論他怎樣努力,都走不進李藍珀的心裏。他有時候真想不明白,秦洵淵傷他那麽深,他為什麽還愛他?

秦洵淵看他倆快跟上來了,道:“藍珀,休息好了嗎?”

李藍珀點點頭。

秦洵淵扶他起來,兩人繼續慢慢走。

斷斷續續差不多走了半小時,兩人終於到了那棵合歡樹下。六月正是合歡盛開的時候,空氣中都是甜膩的香味兒,盛開的粉紅色花朵遮住整個樹冠,粗大的樹幹被六道從上到下的圍欄擋住,圍欄的欄桿上掛著各種許願的紅木牌,風一吹過,木牌輕輕相撞,發出一陣嘩啦啦的響聲。

“藍珀,我們去許願吧?”

李藍珀看了一眼圍欄上的木牌,道:“來這裏許願的都是情侶,我們又不是。”

秦洵淵認真專註地看著面前的人,透過李藍珀那雙大大的小鹿眼,他能看出李藍珀想盡力掩藏的希冀。

來思山的游客大部分是沖著這棵能保佑一生一世的合歡樹。昨晚秦洵淵看到電腦上的合歡樹圖片就猜到了,李藍珀一直愛他,今天來就是為了掛許願牌許願。

秦洵淵知道李藍珀臉皮薄,不好意思說出口,那只有自己臉皮厚一點。

他讓李藍珀在樹下等一會兒,自己去買了許願牌,又向攤主借了只筆。

“藍珀,我們寫什麽?”

李藍珀的眼睛看著許願牌:“不知道。”

藍珀沒說“不寫”,他心裏很想寫的。秦洵淵這樣想著。

秦洵淵在左側寫了自己的名字,畫了一半心,又把許願牌遞給面前的人:“藍珀,該你了。”

李藍珀看看他,又看看紅木牌,強迫自己別過眼睛,道:“我不寫。”

秦洵淵很受傷地說:“那這個許願牌掛上去多可憐,只有一半心,別的都是兩人一起寫的,有個完整的心。藍珀,你發發慈悲唄?讓它別顯得那麽可憐。”

李藍珀依舊不為所動,秦洵淵死皮賴臉地纏他,李藍珀眉頭緊蹙,看起來很不耐煩的樣子:“好吧,我這是可憐它,你別多想。”

李藍珀寫上自己的名字,又補好另一半心。

秦洵淵像個得到寶貝的毛頭小子,興高采烈地把許願牌掛在圍欄上,又拍了好幾張照片。

李藍珀看他掛好了,淡淡道:“走了。”

“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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