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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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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鐲

李藍珀醒時將近中午,他輕輕捶了捶略微發痛的腦袋,看到右手手腕多了個鐲子,他又看看左手,左手的鐲子依舊套在手腕上:“怎麽多了個鐲子?昨天沒人送我鐲子啊。”

李藍珀洗漱之後下樓,雲岫正坐在沙發上吃水果,見他下來連忙過去扶他,關心道:“頭疼嗎?”

“還好。嫂子,我多了個鐲子。”說著他把右手伸到雲岫面前。

“昨晚我給你擦手的時候就看見了。”

李藍珀疑惑道:“誰送的?”

雲岫想了一會兒:“昨晚你喝醉了,哥哥把你抱回來就多了這個鐲子,應該是你上廁所期間什麽人送你的,你看看能不能想起來?”

李藍珀認真地回憶起來,不確定道:“我上完廁所好像在走廊看見了…秦先生。”

“秦洵淵?”

李藍珀緩慢地點點頭,繼而確定道:“是秦先生。”

李藍珀褪下右手手腕的鐲子,找了個首飾盒裝起來,嚴肅憂郁道:“我要還給他。”

段莊開車送他到秦氏大樓門口,李藍珀下了車,腿腳不利索地往大門走。

來來往往的員工都看了他一眼,繼而腳步不停地忙自己的工作。

這是他第一次來秦氏,剛結婚時他還幻想過秦洵淵帶他去秦氏玩,讓秦氏職員都知道他是秦洵淵的愛人,秦洵淵聽了他的想法,冷著一張臉命令他不許去,沒想到離婚後他倒進了秦氏大門,可現在李藍珀只想送完東西馬上走,一秒都不想多待。他進了大門目不斜視,徑直往前臺走。

前臺兩個年輕漂亮的女職員低聲聊天:“今天總裁吃錯藥了嗎?他竟然跟我打招呼!我入職三年第一次得到總裁的招呼,我的天哪!”

另一個職員道:“他也跟我打招呼,而且,你發現沒有,今天總裁好像很高興,我聽說他還誇小張的衣服搭得好。”

李藍珀拿出首飾盒,打斷了她們的竊竊私語:“您好,這是秦洵淵秦先生的東西,麻煩您轉交給他。”

前臺職員的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道:“好的先生。”

就在李藍珀轉身離開時,秦洵淵正好到了大廳,他身後跟著四個身穿西裝的男人,看樣子是要出去談業務。

秦洵淵看見李藍珀的一瞬間以為自己眼花了,定睛一看,真的是他。

秦洵淵拔腿往李藍珀面前跑去,完全不管身後跟的幾個人,喜悅之情難以言表:“藍珀,你怎麽來了?”

李藍珀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又看了一眼放在前臺的首飾盒:“還你東西。”

秦洵淵臉上的笑容一凝,拿過首飾盒打開,裏面是那只送出去鐲子,還不到一天的時間,它就被退貨了。

李藍珀道:“東西送到了,我就走了。”

大廳裏的職員都停了下來,他們從沒見過總裁露出這種悲傷的表情,而且還是對著一個跛腳的美人,大家都在猜測這個美人是誰?總裁和他是什麽關系?

秦洵淵無視員工好奇探究的目光,眼中只有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李藍珀。

他神色悵然,拉住李藍珀的胳膊,李藍珀被迫停下腳步。

秦洵淵拿過鐲子,微彎著腰與他齊平,幾乎是懇切地小聲道:“藍珀,去我辦公室,我們談談好不好?”

李藍珀垂眸看雪白的能映出人影的地磚,淡淡道:“不必談,放開我。”

秦洵淵不放,連忙道:“那不去我辦公室了,藍珀,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你收下好不好?”

李藍珀沒擡頭,只道:“不用。”

秦洵淵眨了眨酸澀的眼睛,小心翼翼道:“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嗎?”

李藍珀沒回答。

秦洵淵留戀緩慢地松開輕輕抓著他胳膊的手,聲線不穩地低聲說:“對不起。”

李藍珀沒說話,也沒看他,繞過他一瘸一拐地往大門口走。

秦洵淵站直身子的那一刻,臉上的悲傷落寞很快隱藏起來,又恢覆一貫的高貴威嚴:“小葉,送送李少爺。”

葉瑄答了句“是”,快步到李藍珀身邊,扶著他的胳膊,柔聲道:“李少爺,我送您。”

李藍珀不想多待,他一個人走路很慢,有人攙扶會快一點,便沒有拒絕葉瑄,頷首向他道了聲謝。

葉瑄道:“您客氣了。”

——

目送李藍珀走後,秦洵淵也上了車,去盛明集團談合作。

秦洵淵腦海中全是李藍珀剛才的樣子,他想發消息給李藍珀,又怕李藍珀更生氣,再把他拉黑。

他反覆按亮手機又按滅,眉頭緊蹙、心情煩躁不安。

葉瑄坐在副駕駛座上,看秦洵淵心神不寧,便知道是因為李少爺。今天秦洵淵心情愉悅,他以為秦洵淵把李藍珀哄回來了,沒想到這麽快就打臉。

葉瑄思量再三,還是忍不住開口:“秦總,我覺得李少爺心裏還是愛您的。”

秦洵淵一聽這話,眉心舒展,道:“我也知道他愛我,但是他現在不見我。”

“秦總,李少爺是個心軟善良的人,您得讓他心疼您,他就不會排斥見您了。”

“有道理。”

秦洵淵覺得苦肉計是必須得有的,平常日子自己還是要纏他,纏得久了他就會習慣自己,然後再也離不開自己。

他這麽想著,心中不自覺勾勒出以後和李藍珀白首偕老的小日子,眉眼不自覺溫和了下來,看向車窗外盛開的花樹。他看見人行道上的一對小情侶,個頭高的在向個頭低的撒嬌,那矮一點的男生一臉幸福地摸了摸撒嬌高個兒的腦袋。

秦洵淵心想:我也可以跟藍珀撒撒嬌,他肯定喜歡。想到這兒,他不自覺舔了舔嘴唇,回味了一下昨晚蜻蜓點水一樣的偷吻,按亮手機屏幕,點開置頂微信“藍珀~老婆~寶寶~”,輸入了一大段懺悔加表露心跡的話。

這個備註是他明白自己心意後改的,改完還念了好幾遍,每一次念心裏都好像有暖流流過。

葉瑄通過後視鏡看老板神情沈醉地劈裏啪啦打字,心中無比欣慰,老板這陰晴不定的臭脾氣就得溫柔體貼的老板娘治。

輸完發現寫得有點長,秦洵淵果斷新建一個Word文檔,把對話框裏的文字全部粘貼覆制到文檔裏,他看了字數統計,一千多字。

寫完之後,他怕李藍珀不看,把文檔重命名了一下。

——

回家的路上,段莊通過後視鏡看向後座。李藍珀靠在椅背上眉眼間惆悵而憂傷,落寞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好像一尊雕刻大師精心雕琢的憂郁玉像。

段莊想到了一句詩,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人生若只如初見。”【註:納蘭性德《木蘭詞擬古決絕詞柬友》】

李藍珀呢喃了一遍,眼中的悲傷更甚:“若如初見。段莊,去若如初見咖啡店。”

“好。”段莊心中暗自後悔,自己閑著沒事吟什麽詩,惹得小少爺勾起往事。

五年前也是段莊送李藍珀去咖啡店,他坐在車裏等。他記得李藍珀與秦洵淵分別後,腳步輕快地蹦跳著從咖啡店出來,上了車還在偷偷笑著。段莊從後視鏡看去,他的神情幸福又羞澀,臉頰酡紅,嘴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下去。

段莊邊開車邊問:“小少爺感覺秦總如何?”

李藍珀輕輕笑了兩聲,強壓笑容,小聲道:“他——很好。”說完自己羞得抓起零食包擋住了臉,清脆悅耳的笑聲從包後傳來。

五年過去,物是人非,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淡淡憂愁湮滅了無憂無慮的爽朗笑聲。

段莊已經不記得多久沒聽見過小少爺純粹喜悅的開懷大笑。

他停下車,下車打開後座車門,攙著李藍珀下來。

李藍珀站在店門前,一切都沒變,似乎一切又都變了。門面失去了五年前的鮮艷明亮,透明玻璃上貼的圖案不知何時褪了色,掉漆的大門扶手露出裏面的白色鋼材,某葉玻璃的一角有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段莊扶他進門。李藍珀的目光投向最後一排落地窗前的卡座,五年前他就是坐在那裏和秦洵淵見面。現在那個卡座坐了一對年輕男女,兩人看起來是一對,男生英俊瀟灑,女生溫柔美麗。

李藍珀看那個卡座有人,便坐在了隔壁。

段莊扶他坐下之後打算回車上,李藍珀擡頭看著他,道:“段莊,你也坐吧。”

段莊看了眼位子,有點猶豫不決。

李藍珀道:“陪我坐坐吧。”

段莊輕聲說了句“好”。

服務員拿著平板電腦過來,微笑道:“二位看看需要點什麽?”

李藍珀接過平板,與店員閑聊:“我以前來的時候你們店還是飲品單,現在這麽高級了。”

店員笑著解答道:“是啊,時代變了嘛,我們在兩年前換成了平板。”

時代變了,他的心境也變了。

李藍珀點了一杯芒果汁,隨後把平板給段莊:“隨便點,我買單。”

段莊雙手接過平板,說了句“是”。

幾分鐘後,服務員送來他們的飲品,李藍珀看段莊點了一杯咖啡,道:“你點的藍山?”

段莊“嗯”了一聲。

李藍珀笑了一下,道:“不覺得苦?”

段莊道:“我能吃苦。”

李藍珀點點頭,叼著吸管,心想:“那天我點的也是藍山。”

其實他不喜歡咖啡,尤其是又苦又酸的藍山咖啡。那天秦洵淵點了一杯藍山,他覺得不能點太甜的,否則要被他小看,也要了一杯。那杯咖啡他只呡了一小點便沒再碰過,因為實在不合自己胃口。那時李藍珀沒想到自己的婚後生活會和這杯咖啡一樣苦澀,苦到只要想起就會感覺又喝了一杯藍山咖啡。

坐了一會兒,李藍珀的手機響了,是秦洵淵的微信,李藍珀心中疑惑自己把他刪了,這是什麽時候又加上的?

李藍珀點進聊天框,他發過來一個文檔。秦洵淵怕他不看,把這個文檔重命名為《藍珀,只占用幾分鐘看一下這個文檔》。

李藍珀按滅手機,依舊沒看。

李藍珀枯坐了半個多小時,段莊就靜靜地陪著他。

他看著對面的李藍珀,不知怎麽竟然想起第一次見李藍珀的樣子。

那時李藍珀才剛二十出頭,褚崢帶他到李藍珀面前,道:“藍珀,他叫段莊,以後是你的司機。”

段莊見到他的一瞬間,才知道什麽叫女媧精心捏造的藝術品,而自己就是甩出來的泥點子。

李藍珀就像書中描寫的白玉雕琢的美人,烏黑濃密的發絲在日光下好像鍍了一層淺淡柔和的金邊,就連陽光落在他身上時都似乎格外溫柔,他的臉頰並非病美人那般蒼白,而是健康的瑩白色,兩腮中隱約透著點水蜜桃般的粉,如小扇一樣密而黑的睫毛微微顫動,打下一片柔和的陰影,睫毛下的一雙小鹿眼彎彎如月,雖然有點傻氣卻別有一番自信靈動、明媚活潑,甚至有幾分溫潤通透的書香氣,微笑的嘴唇顏色飽滿、唇形優美,有一種說不出的可愛。他站到段莊面前,大方溫柔、笑意盈盈:“段莊,以後麻煩你了。”

段莊立即收回目光,道:“不麻煩。”

段莊聽說過小少爺是個傻子,原本給他當司機心中有點不滿,但看到李藍珀時,他驚訝地心想:“一個傻子竟然會長得這麽漂亮,而且身上竟然會有這種氣質。”

後來他和李藍珀熟悉以後才知道,褚崢雖然溺愛他,但也嚴格要求,每天都抽時間陪他讀一個多小時的書,不僅如此,他還要求李藍珀寫感想、背古詩,時不時還會抽查,回答不好就要打手板。

李藍珀十五歲時,到國外找到褚崢的第一天,褚崢就對他說:“以後每天都要讀書。”

原本李藍珀很抵觸看書讀書,覺得自己是一個傻子,看那麽多書有什麽用,堅持了沒幾天就不幹了。

褚崢得知他的想法時把他按到床上拿著拖鞋揍了一頓屁股,李藍珀氣得和他冷戰。

最後還是褚崢做了好吃的去給他賠罪,又語重心長道:“藍珀,讀書無用只有眼界狹小的人才會這樣想。”

李藍珀道:“我是傻子,不用讀那麽多書。”

“這話太不對了。你的心性比我們更加純善,你擅長看到人性的美,我們經歷太多,很多時候看到的是利益與物質。但你太過純善也不好,容易被騙,讀書正是讓你保留赤子之心時又可以分辨是非善惡。”

李藍珀聽著這話有點暈,他聽不懂。

褚崢道:“總之一句話,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人都有某方面的缺陷,讀適當的書就可以彌補這些缺陷。”

李藍珀似懂非懂地點頭。

“一會兒把培根的《論讀書》抄下來,讀幾遍。”

李藍珀哭嚎一聲,大叫“不要”!

褚崢道:“不長,今天抄完,抽空就讀一讀。”

此後李藍珀腳踏實地地看起了書,剛開始褚崢給他找書,後來就變成了李藍珀自己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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