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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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清之介被勒令待在家裏休養。

期間警察上門了好幾次,依舊是佐藤和高木這對情侶搭檔,還有順便路過的松田陣平等人。家裏位置不夠,能夠坐下面對面交談的只有清之介和佐藤。

“清之介,希望你能夠把那份文件的密碼告訴我們。”

清之介楞了一下:“誒。上次告訴過我家的地址,如果沒有遭小偷的話,那本書應該還在那裏才對。”

要想知道準確的,沒有任何風險的密碼,只有找到在故居之中,父親親手寫下的正本。清之介害怕自己插手之後,這份文件會失去原本的價值,哪怕這是他親自寫下的,上面的每一個字都經過了嚴密的考證。

佐藤在短暫遲疑後,告訴了他真相:“已經被燒毀了。”

無論是那些書還是那棟存放了太多回憶的房子。他們的專員到達時,看到的只是一片廢墟。

清之介很快釋然:“是這樣啊。”

琴酒一定去過了。組織有嚴格的規定,房子被燒掉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原以為聽到這個消息之時,他會感到難過,糟糕的情緒像小蟲子一樣在心臟爬動,但沒想到,居然很輕松。

或許那才是最沈重的負擔。他沒有辦法拋下自己的過去,也沒有徹底從流淌到腳邊的血河中爬上岸。而現在,過去的影子已經徹底離開了他。

清之介沒有追究為什麽一開始交給諸伏景光的文件最後到了警方手裏。密碼是故去的小說家設置的,沒有第二份副本,清之介只能靠著記憶將密碼覆刻,這個過程花了不少功夫,所有人都耐心等待他完成。

清之介將密碼本遞出。

“需要我的話,直接給安室先生打電話就好,在事件結束之前,我是不會離開這裏的。”

松田陣平打量著窄小的房間,這是他第一次到清之介的家裏來。最讓他感興趣的是那片稱得上壯觀的蘑菇林。聞言,他轉過頭,“離開?你要離開這裏?”

清之介:“……”

他笑著嘆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高木忍不住說道:“你在幫助逮捕犯人上也幫了不少忙,誤會我們可以幫忙澄清,只要給我們一點時間。”

他們把清之介所說的“離開”看成了告別,因此而驚慌失措。清之介走到現在著實不易,想要離開也變成了一件困難的事情,就算他們盡量通融,清之介也免不了受到非法持槍的控訴。

半個月前盛大的場面就好像是一場夢。來到米花時很容易,想走卻變得格外艱難,他們不想讓彼此都落得這樣難堪的場面。更何況,黯然退場並不像是清之介的風格。

萩原研二拍了拍清之介的肩膀:“可以先休息一會兒哦,沒準到時候就改變主意了呢?”

餐桌已經蓋上了白布,廚房很久沒有用過了,種種跡象都表明,清之介即將離開這裏。也許這場出行會持續很久很久,永無踏足這裏的機會。他不忍心看到這樣的場面。

和朋友告別往往是很痛苦的。尤其是眼前的少年,在經歷這麽多傷痛之後,能獨自完成旅程嗎?

年長者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可清之介只會擔心自己即將去往的城市會不會將成為下一個被他鬧得雞飛狗跳的破壞現場。

少年穿著白色的毛衣,模樣慵懶,在他們說完後才出聲:“嗯……”

他從桌肚裏面掏了掏,掏出一本錄取通知書。

清之介誠懇說道:“我確實要離開這裏了。我哥把錄取通知書一起寄過來了,很快就要去上學了。”

“間隔年快過了,總不能不去上學吧?”

清之介故意慢動作將信封打開,“哎呀,當初考完的時候都沒有註意原來是被這個學校錄取了呢,哈哈,今天才知道耶。”

所有人:“……”

這個得意又賤賤的表情真讓人來氣!

到底是什麽不長眼的學校會錄取這個人啊!

一看,東京大學,沒事了。

這種人居然能考上東大嗎?

清之介:“別看我這樣,學習還是很好的。”

他轉著筆:“但是專業就另說吧,總之要在日本停留很長一段時間了。之後的計劃很多,要上學,還要寫書,出版後拿到出版費馬上就可以買房子了,最好再養只貓……”

“那白布是……?”

清之介很快回答:“我要搬走了。”

“這裏很不方便接待客人吧?所以啊,我要搬去和朋友們一起住了!”

少年彎起眼,語氣輕快:“蘑菇也要一起搬走!”

萩原研二松了口氣,微笑著回應:“太好了呢,清之介。”

清之介伸出拳頭,和他撞了一下:“到時候邀請你去玩,感覺你們氣質很像呢。”

松田陣平默默站在一邊,沒有開口。清之介所說的朋友,大概就是零那個家夥吧。看來,正式見面的日子也不遠了,他不由得期待起來。

哈,許久不見,也不知道就這樣相見,他會是什麽表情。

“不過呢。”清之介頓了頓,“我確實很需要幫助。”

“快點幫我恢覆名作家清酒的名望啦!再被罵下去真的要失去理智了!”清之介唰得一下站起來,表情痛苦,幾乎快要落淚,“你能想象得出你的心愛孩子掉在地上被人一腳踩過去的感覺嗎?我的心情比這個糟糕十倍啊!”

他都和上次遇到的撿垃圾的小學生組隊了,每天都去雜志堆放處比賽誰撿走的《幻舞》多。被撿回來的《幻舞》快沒有地方放置,連洗手間都堆滿了,清之介不得不尋求安室透的幫助,忍痛決定搬出去住,把這個房間租著當倉庫。

“想象不出。”松田陣平打了個哈欠:“抱歉啊,我還沒有小孩。”

清之介:“請閉嘴謝謝,少說一句是不會死的。”

他的腿上裝了鋼板,雖然也不影響平時的行動,活動起來還是有點拘束的,諸伏景光一臉憂心地給他送來了一輛輪椅。清之介剛收到的時候震驚了一下,這輛輪椅長得好生眼熟,一問居然是上次撞壞那輛電動輪椅。諸伏景光給他買回來了。

要不是房間裏擠巴巴的,清之介高低開著電動輪椅飛過去創松田陣平一下,施展不開手腳的情況下,他也邁著跟僵屍沒什麽差別的步伐過去錘了他一拳頭。

“你幹嘛。”松田陣平一臉莫名。

清之介:“上次的事情,謝了。”

他展開拳頭,裏面是一根錄音筆:“不得不交出去了,跟它道個別吧。”

松田陣平倒是沒有想到很久之前幫清之介修覆的小玩意兒居然還能在這時候派上用場,可見清之介是真的很窮,根本買不起新的設備。他好笑地還了清之介一拳頭:“不需要道別,直接給佐藤吧。”

清之介重心不穩,在松田陣平的力道下一不留神摔了下去,仰面癱倒在了地上。

萩原研二:“……小陣平!”

松田陣平:“我什麽都沒幹。”

佐藤揮了揮手:“清之介,看得見嗎?清之介?”

高木一臉完蛋的表情:“怎麽辦佐藤警官,他該不會是摔傻了吧?”

“需要先叫救護車嗎?沒準除了腿以外,頭也撞出問題來了。”

“這是詛咒人的話吧?”

“哎呀,先打電話吧。”

清之介眨也不眨地盯著書房裏唯一一扇窄小的窗戶。

純白的雪窸窸窣窣,在一片靜謐中落在他的窗柩上。屋內著實吵鬧,雪像是被驚嚇了一般迅速融化,變成一顆小小的水滴。

到底是多高的溫度才能讓雪徹底融化?這溫度甚至點燃了他的心口,燒得人發熱。

清之介緩慢眨動眼睛。

他果然還是做出了人生中最棒的決定。他要享受這該死美好的人生,無關雪或者是雨,只要那股熱流一直沒有散去,他永遠不會被打敗。

曾經只會躲在書本之下的孩子長大了。他終於也能守護住一些東西了。像是要將曾經失去的一一補償回來,等到終於將那些遺憾抓在手中,原以為的終點又重新變成了他的起點。

他將從這裏出發,去做更了不起的事情。

未來的煩惱統統被冷風吹散,

他現在是一個可靠的大人了嗎?

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些難以用言語表達的感想。

清之介忽然笑了起來,他擡起手指,指著窗外:“看,下雪了。”

高木順著他的手指往外看:“哎,確實下雪了。”

這是今年米花的第二場雪,在過年前準時降臨。遠比初雪更加盛大,晶瑩潔白的雪花落在地上,行人好奇伸出手試圖接住落雪,車輛紛紛放緩速度,以免發生意外。

開著二手雜貨鋪的林原先生最近又進了一批不知從哪裏淘來的暖桌,抱著熱水袋愜意地等著人傻錢多的大魚自己送上鉤。然而,暖桌還沒有被任何人預定,他已經插了電,煨著上面放著的一盤橘子,等著住在附近的小鬼下樓,再裝作自己買多了的樣子,不經意送出去。

雪的迫降是新一年的好預兆。

清之介和高中生們約定了新年的時候去一起參拜,佑介也發來短信詢問要不要一起去看畫展,並且補上那頓沒有還沒有兌現的咖喱。清之介一一應下。

總覺得事情多得有點讓人煩惱。

可這種滿滿當當的煩惱好像充實了心臟,他不再是隨處漂流的浮萍。雙腳切實站在土地上,不再會有任何不安了。

門鎖轉動。

一群人順著聲音的發出地看去。

清之介伸出手,懶洋洋招呼了一下:“喲,編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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