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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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清之介和嶄新出爐的“清之介專用”自行車大眼瞪小眼。

“餵。”

他用腳尖踢了踢輪胎,雙手插在兜裏,一臉嫌棄樣,“能不能讓林原先生對你回心轉意啊。”

“我寶貴的坐騎資格是要留給阿爾法摩托的。”

自行車沒有出聲。

清之介稍微用力了一點,輪胎順著腳尖的力度往右偏,直直地將重心全都調轉,擰成一個半圈。

“連你也在嫌我煩嗎?”清之介抓著頭發,“好煩啊,你身上牽扯的麻煩事,我是一點也不想沾。”

他完全忽略了一連串的事件都是由他自己帶來,全都將罪過推到可憐的自行車身上。

幹等著也不是辦法,清之介將車扛起來,運上了二樓的出租屋內。

安室透已經將房間打掃完畢。

他不緊不慢地將外套套好,轉著腕上的手表。

看到清之介灰頭土臉,肩膀上還扛了輛自行車的奇怪造型,他緩慢地眨了下眼,不確定問道:“你去撿垃圾了嗎?”

清之介將車拎進門,叉著腰嘆氣:“這垃圾不是一般的重。”

車輪滾動,在擦幹凈的地面上留下礙眼的灰。

安室透:“不能放在外面嗎?”

清之介將車靠在一邊,鹹魚似的癱在了椅子上:“放在外面會被人偷的。”

上次裝了炸藥,這次他不敢保證會不會還有別的人會對車子動手。只能捏著鼻子把車放進來。

家裏變得異常幹凈,潮濕的氣味也散去了大半。清之介揮了揮軟綿綿的手:“多謝你了,等下我會把弄臟的地方擦幹凈的,你可以回家了。”

一副懶得動彈的樣子。

安室透微笑著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我是編輯,不是保潔。”

所以?

清之介擡起頭,白皙的側臉被刮出一條一條的黑色,看起來好不淒慘。

安室透現在真的相信他剛剛撿垃圾回來了,如果被拖進房間的那輛破爛自行車算的話。

安室透:“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來要下一次的稿件的。”

清之介迅速從椅子上彈起來,氣急敗壞地指責:“不是剛剛才給過你嗎?怎麽現在還要!”

誰讓清之介看起來一點危機感都沒有,並且沈迷在另一種破壞性極大的事業之中,安室透不得不編造出一個謊話,讓他專註於作者的本職之中。

他今天的目的其實是趁著清之介不在家的時候,搜查機密文件的下落的。遺憾的是,清之介並未直接將它放在房間內。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搜查過了,就是沒有看到相似的痕跡。

盡管早就做好了空著手回去的準備,安室透還是難掩遺憾之情。

不過好在,他有備選方案。

安室透點開手機之中早就存放的鏈接。

清之介湊過來。

“第二十介幻夢文學賞?”

“沒錯。”安室透解釋道,“這是最為權威的文學獎,參賽並且獲獎者無一不是有天賦的新人。”

也就是說,這是清之介最好的揚名機會,前提是,要是他能抓住這個機會的話。

清之介食指關節抵住下巴,側邊的頭發下滑,遮住了他的眼睛:“不錯,要是能獲獎的話……”

“只要能進前二十就好。”

安室透的本意是不要讓清之介有那麽大的壓力。畢竟他只是個作品都少得可憐,空有編輯和一整個為他運作的雜志社的新人,沒有符合要求的參賽作品,不管怎樣努力都是白搭。

沒想到清之介在短暫的沈默之後狂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太好了!冠軍,是我的了!”

“要怎樣的天才才能打敗我!”

“沒有人能贏過我!”

“能打敗我的只有我自己!”

安室透:“……”

他是不是該提醒他,創作並不是比賽呢?但清之介情緒這麽高漲,看來還能在這條路上多堅持一會兒,還是不打擊他的信心比較好。

清之介一目十行,迅速掃過剩下的幾行字。

參賽作品均刊載於《難波春秋》上,選拔時間從6月初開始至十一月末結束,足足有半年,而現在是10月,時間已經不足兩個月了。要是錯過十一月的選拔截止日期,就得等來年上半年的選拔,而這樣的話,頒獎時間就在七月中旬,就算早早遞送了參賽作品,也得煎熬等待漫長的時間過去。

留給清之介的時間不多了。

然而他並不關註截稿日期迫近,在這種緊急狀態之下,他能否順利完成稿件,而是自言自語道:“目前幻夢賞最年輕的記錄保持者是20歲。”

他忽然睜大了眼睛:“也就是說,今年我是十九歲,再過三個月我就二十了!”

“……所以?”安室透並不是很懂他的意思。

他順著清之介的思路開始思考,“生日禮物?”

“NO!!!”清之介喊起來,“是紀錄!我說的是紀錄!”

“要是能在19歲這年成功拿下幻夢賞,我就是最年輕紀錄保持者了!”

安室透面無表情為他鼓掌:“加油。”

實在笑不出來。

他甚至都能想象的出來,清之介在失敗跪在地上哭的場景了。

“什麽表情啊。”清之介不爽抱著肩膀,不小心扯到手臂,他的面色扭曲了一下,緊急尋求幫助:“在我成功征服幻夢賞之前,先幫我看看我的手臂吧。”

肩膀在抽痛,清之介甚至懷疑手臂脫臼了。

脫掉衣服,少年的脊背暴露於安室透眼前。

他的身材並不像他外表看起來那樣瘦弱。

脊椎骨突出,將背部分成了鮮明的兩半,每一面都寫著刀木倉的歷史。

他的肩膀處已經腫脹了,淤青貼在弧度往下的地方,那塊恰好全是肌肉,揉開淤青只能用痛不欲生來形容。

清之介眼裏含淚,委屈巴巴地縮在一邊,冰袋被死死按在腫塊處。

“你就不好奇,你身上的傷是怎麽來的嗎?”

“好奇也沒用。”清之介吐槽:“我失憶了啊,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他不是沒有產生過疑問。

睡前摸著疤痕,會想起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從駕著高達的伽椰子到手拿砍刀的邁哥,最後數著數著,模模糊糊就睡著了。

他發現這個比數羊管用,就沒有再把疤痕當成正經事情思考過了。

畢竟安室透拿的是過去朋友牌,理論上他知道的事情要比清之介多。

“我跟你也不算很熟。”他這樣回答。

“怪不得能下這樣的狠手。”

“ 你說什麽?”

“沒什麽,我說得趕緊投稿。”

想要成功的野心在叫囂,清之介前所未有集中了精神。

可另一重難題擺在了他的面前。

盡管寫出過得去的稿子對他而言並不困難,但是想要寫出“令人耳目一新”的、“與眾不同”的、“文雅且兼具深刻內涵”的,難度增加了不止一點點。

清之介將這幾篇廢稿通通投遞出去。

不只是《周刊persona》,安室透給他介紹了好幾家口碑還算不錯的雜志社。

既然清之介能夠寫出博人眼球的報道,那麽作為小說家而言,應該也能發揮自己已經學到的東西,穩穩收獲支持者。

可清之介眼巴巴等到的反饋來信只有簡短的幾封。

第一封是愛貓人士投遞的感謝信,先說了自己看了清酒的作品前來領貓雲雲,並附上了貓的近照。

白色的貓咪長開了一點,藍色的眼睛湊近攝像頭,顯得它的中庭巨寬無比,不管怎麽說都稱不上可愛。

跟之前躺在萩原研二懷裏那只,判若兩貓。

清之介毫不猶豫評價:醜貓!

下一封看上去像是小學生寫的。寫了些幼稚的感想,最後真心祝願清酒能夠寫出更好的作品。下面畫了一顆大大的黑色球體,註明是自己想象中的正在寫作的清酒。

清之介怎麽也無法將畫上的醜東西跟自己聯系在一起。

他沖進盥洗室對著鏡子照了很久,才勉強恢覆作為帥哥的自信。

最後一封,無署名,來信地址不明。

字跡很端正,看得出是個偏向嚴肅認真的人。他表達了自己對於清酒作品中一些引起爭論的問題的看法,“容易劍走偏鋒”,“但有一些地方我很感興趣,並衷心希望能夠得到跟您面對面交流的機會”。

清之介一下將信函扣回桌面。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清之介最見不得這樣的評價。也許是自尊心太強,他對自己所有的作品都有一種驚人的控制欲,絲毫不允許他人染指。

生氣到一半,他重新舉起了信。

這位不知名的人士說得很有道理。他指出的幾個地方都是清之介的薄弱點。

他現在能熟練使用日文了,但寫作並不只是從文字開始,許多厲害的筆法他完全用不了。

要是換成英語,他絕對會流暢很多。

清之介唯一能夠取勝的地方,是他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以及不知道該不該稱讚的底線。

因為反覆橫跳在違法邊緣,他已經自動練就了晦暗且看起來就讓人絕望的文字版陰間濾鏡。

總結:不像是人能寫出來的。

算是投稿中別具一格的存在。除了初投稿被安室透砍掉結尾的《名為貓》之外,《變身死神》、《月食》也受到了好評,可題材確實小眾,並且“清酒”一聽上去就是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引起的關註著實有限。

人是健忘的生物,他想要被所有人記住,還要走很久的路。

他將信全都放在了櫃子裏。

那就從現在開始工作吧!

這一次,他一定要取得勝利!

第二天,安室透按照清之介的囑托,前來拜訪。

打開門,一條風幹鹹魚掛在門上。

張嘴,吐出一串令人絕望的古神低語:“人……為什麽……要寫字?”

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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