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第1章

“你好?”

有人在他面前揮揮手。

清之介意識回籠,停住了手。

少年修長的手指捏住一根鉛筆,手腕險險停在腦袋上方。這是個做了一半的投擲動作。

他扯了扯嘴角,對上便利店員驚恐的眼神,“抱歉。”

後腦勺傳來一陣疼痛,他痛苦地嘶氣,店員急忙將手裏的毛巾捂住他的傷口。

少年看起來很狼狽,灰色的毛衣都被血染紅了一半,後腦勺的創口不大,血像是不要錢一樣從那個小小的洞裏流出來,這場面簡直要叫人尖叫。

顧不上發怵,她連忙問道:“你還好嗎?需要帶你去醫院嗎?”

他的年紀看上去不大,眉眼深邃俊秀,煙紫色的頭發看起來幹凈清秀,眼眸則是澄澈的湖藍色,嘴唇因為失血有些發白,聽到聲音,店員不禁心軟了一下,再次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問題:“你還好嗎?”

清之介:“不用去醫院。”他強硬地拒絕了店員的幫助。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直覺告訴他現在去醫院一定會帶來非常不妙的後果。

接著他的腦海中閃過了疑問。

他現在在流血,為什麽不去醫院。明明醫院才是最好的選擇不是嗎?

店員將毛巾交給他,血已經快要止住了。好像除了流血之外也沒有什麽其他的大礙,可是腦袋不是一般的地方,她再次出言提醒:“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記得去醫院哦。”

她是後面那家便利店的員工,在收銀的時候聽到砰的一聲,眼前的少年就在店門口倒下了。這個地段不是很好,也沒有多少人來,他就那樣躺在那裏,也不知道有沒有同伴陪同,但是再這樣下去,他的情況一定不好。店裏需要有人照看,既然清之介醒了,她也沒有必要真的陪他去醫院走一趟。

“謝謝你。”

毛巾上還貼了標簽。冰鎮的礦泉水也是沒有打開過的。

清之介坐在花壇上稍微緩了口氣。

與此同時,諸多疑問湧上心頭。

他是誰,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他要去幹什麽……以及,他為什麽會失去記憶。

最後一個問題幾乎涵蓋了所有問題的解答。

清之介茫然地蹲在樹蔭下,努力思索換取一絲有用的情報。

他記得自己叫做清之介。

除此之外一無所獲。

他穿著一身看起來好像很廉價的服裝,毛衣和牛仔褲,外面套著一件休閑西裝,穿著很年輕。手部有很多老繭,年齡大概不大?沒有鏡子,他只能簡單判斷自己是二十歲左右的樣子。

西裝的口袋裏面有東西。

一樣是剛剛拿出來、差點被當成兇器的鉛筆,另外一樣讓他有點吃驚。

一把刀。

手柄很長,也很纖細,側邊雕刻著覆雜繁瑣的花紋,刀鋒微涼,美得像件藝術品。他按動開關,刀鋒直直地跳出來,想必卡入人的指縫作為威脅的工具一定很合適。

那樣危險的刀具,像是與死亡共舞的美麗花束,輕輕一抹,紅色的血花就會淌滿薄薄的冰面。

清之介下意識轉了轉刀,刀片乖順地如同馴化的寵物狗。

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麽之後,刀鋒一劃,差點把他的手指削下來。

清之介陷入了沈思。

這刀,怎麽轉來著?

剛剛突然忘記了。

不過沒有關系,反正他也全部忘光了。他幾乎是從零開始推理起“清之介”的出生。

沒有手機的年輕人,莫名其妙被砸中腦袋,兇器在案發現場消失不見,創面不大,不是槍。

是尋仇嗎?還是簡單的意外事故?

但現在的情形對他而言很不妙。

他找不到任何能夠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除了掌心裏一直捏著的文件袋。

潛意識告訴他這是很重要的東西,甚至剛才,他自動跳過了能夠從文件袋中尋找答案的可能性。

這是對於目前的他而言超乎一切的文件。

所以,他該打開這個袋子嗎?清之介有些意動,手指按在了文件的封口。

有些東西就像是潘多拉的魔匣,清之介是忘記了使命的赫爾墨斯,失去一切記憶的少年很快對魔匣之中的東西產生了興趣。

文件裏面只有兩張皺巴巴的紙。

他把捏得皺巴巴的紙一一展開,上面寫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詩,不說沒有邏輯,簡直就是狗屁不通。

誰塞給他的,這玩意兒狗都不看!

剛才還能勉強保持平常心的清之介,忽然一下子生氣起來,因為失血有些缺氧的腦袋開始變悶,眼前一陣發黑。

他做深呼吸,再度思考自己的處境。

外表大概沒有問題,和所有追求潮流的年輕人一樣。身上攜帶的物品稍微有點馬腳。

第一,他沒有手機。刀看起來很昂貴,這個路段也足夠荒涼。可見手機是一開始就沒有的,並不是被誰搶劫了。

其次,刀具本身很可疑。這裏是日本,管制刀具也是有要求的,像這把刀並不能在日本攜帶。

最後便是鉛筆。這個時代鉛筆幾乎只能在小學裏看到,可學生也習慣用卷筆器來削鉛筆,這個的筆尖坑坑窪,明顯是被人用刀削出來的。這只黑色的鉛筆上有金色的紋路,具體寫了什麽看得並不算清楚,只能勉強拼湊出上面寫的並不是日文,不知是西語還是別的什麽語言。

他用手觸摸筆尖。

碳筆的尖頭不銳利,滑動甚至很粗糙。

他顧不上衣服沾灰,盤腿坐下。

他是從事和美術相關的職業嗎?

——不是,美術生的用筆會更加挑剔,這樣的筆明顯質量不行。

他試著在紙張空白的地方畫了一只扭曲的鳥。

清之介:“……”

得了,他絕對不是學美術的。

他的左手拿著刀,右手拿著筆,無師自通地將刀片放在鉛筆之上,開始削了起來。

這把刀雖然無用,但是削削鉛筆什麽的還是可以的。

還有那疊廢紙。

嗯……

有沒有一種可能。

這幾張狗看了都要搖頭的東西,是他寫的呢?

清之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救命啊!不會吧!真的是他寫的啊。

既然是自己的愛好……清之介勉強掛著微笑,鼓起勇氣重新看了一遍。

整篇都在講烏鴉,他到底有多喜歡這種黑漆漆的鳥啊!烏鴉還會唱兒歌,幼稚園小孩都寫不出這麽離譜的東西。

他忍著糟糕的心情,嘗試在紙上寫點什麽。

可筆尖一接觸到紙面,原本零零灑灑的文字變得筆挺有力,最後工整地留下一行:

“Know yourself.”

認識你自己。

清之介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這行字看,用手指反覆觸摸。

他到底……是什麽人呢?

可見這些他看不懂的爛詩不是出自自己之手,他松了口氣。

現在多想也是無用,視線觸及毛巾和礦泉水瓶。清之介從褲兜裏摸出幾張嶄新的鈔票,再度陷入沈思。

“怎麽能這麽窮。”他嘟囔著,起身走入身後的店鋪,將鈔票遞給店員。

“其實不用的……”店員說,“創口貼只是小事,最好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她指了指清之介的腦袋:“還在流血哦。”

清之介後知後覺地捂住了後腦勺。

對哦,原來他被撞壞腦袋了。

怪不得他忘掉了好多東西,看完幾首爛詩腦子就跟地震一樣一陣一陣發疼。

話說回來。

他一言不發地將詩稿再度取出。

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是個寫不出好作品的倒黴到出門遇害的窮困潦倒作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