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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裝窮的丈夫(二十八) ……他早已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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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裝窮的丈夫(二十八) ……他早已後悔……

他狼狽地將臉埋在她的肩膀上。

他還是沒能說出那句恨。

他朝他的妻子虛弱地笑了笑。

哪怕一切一切的不幸都是因為被她賣掉的那片眼角膜而起, 他沒有告訴她。

鐘夢不知道他有一雙勝過黃金的眼睛,鐘夢不知道。

他想起出事那天,鐘夢因為裴妙崩潰的哭泣與奇異的眼神, 又想起他向鐘夢坦白他的財富時,鐘夢的表現不是驚喜, 而是震驚與怪異。

她當時又哭又笑, 哭著說:“你怎麽不早說!你怎麽不早說!”

……一切都早有端倪。

只是他看不到,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她,沒有想到萬盈和燕容因為這件事,知道了他的眼睛, 巨大的信息差籠罩著他,乃至後續步步出錯, 落到了這樣的境地。

他感覺鐘夢溫暖的手捧住他的臉。

鐘夢依然在說我愛你。

鐘夢說:“我不會離開你的。”

她抱著他,他的頭埋在她懷裏, 她語無倫次地說:“我會想辦法, 我救你出去。”

裴曉川空洞著眼睛。

她能怎樣救他出去呢?又去求誰, 求陸澤九,求陸滄元。

他流著淚,沒有說話。

他心想,算了吧。

他還是沒有告訴她,他有一雙神奇的眼睛,是一切的禍端。

算了吧。讓她永遠也不知道吧。他以前沒開口, 現在也不必開口了。或許她心裏好受一點。在她的視角裏,依舊是他出去混, 得罪了人,連累了他們家,連累她被車撞, 被水淹,顛沛流離,被別人逼迫,他們的人生都失控。

裴曉川張了張嘴,音量很低:“你走吧。”

她哭著搖頭。

裴曉川的頭枕在她懷裏,感受著她身上溫暖的氣息,和對他來說過於陌生的香味。

他有些踉蹌地,艱難地推開了她。

身遭驟然冰冷起來。

地下室外有人在敲門,一聲比一聲不耐煩,是催促鐘夢的聲音。

裴曉川說:“你走吧。”

然後他閉上眼睛,閉上嘴,意識漸漸模糊。

覆雜的情緒如同線團纏裹在他心口,裏面是紮透線團的細針。

他不說話。

他要是說恨她,他說不出口,他要是說愛她,他又覺得嘲諷。

想讓她討好別的男人來救他,永遠惦念他,又卑劣痛苦得齒冷……想說讓她忘記他,好好過日子,他又不甘心。

他不甘心。

他恨她……算了吧。

他什麽也不說。

他被心口的針紮透紮穿。

他迷迷糊糊中聽到了催促聲,和她離他越來越遠的腳步聲。

她走了。

他聽到鐘夢隱隱約約的的質問聲:“你們都不是人!為什麽要這樣對他!為什麽要逼他!讓一群男人……”

“他發燒了!給他藥啊!”

他努力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一點,地下室的門鎖落下。

世界又歸於永恒的黑暗與寂靜。明明被她擦幹凈了臉,他卻感到臉上依然凝固著汙漬,他趴在地上幹嘔起來,胃裏沒有東西,只嘔出血。

他又蜷在了冰冷的墻角。

他開始感到後悔。他無時無刻不感到後悔。

……他早已後悔。

不知道是鐘夢來這裏又離開的第幾天。

裴曉川已經分不清楚時間的流逝。

他看不見白天與黑夜,每天送來的食物和水也並不準時,更何況他身上新傷添舊傷,體溫也過高,頭腦總是迷蒙。

他有時候甚至在想,鐘夢是一分鐘前來的,或者鐘夢根本沒有來。

他不知道。

他只感到後悔。

一路狂飆滿是繁花的人生,是什麽時候墜江的?

是因為鐘夢賣了他的眼角膜嗎?

不是。

是因為,他沒有及時拿出裴妙的醫藥費。

就差一個晚上,就差那短短一個晚上。

他準備第二天拿賭球的獎票騙鐘夢,鐘夢也拿獎票騙他。

色彩斑斕花花綠綠的獎票,是命運之手的謊言。

太諷刺了,太諷刺了。

他其實一直在想,他要是早早將裴妙的醫藥費給她,事情會不會與現在完全不同。

他們還是擁有那樣美滿的生活啊。

或者再早一點,更早一點,早到他和她相遇的初始,他就將自己毫不掩瞞地袒露在她眼前……他卻考驗她。

他為什麽要考驗她呢?他考驗成功了嗎?成功了吧。他也不知道了。

她和他的母親完全不同,她真的沒有拋下她的孩子,他旁觀她用盡了全力左支右絀,他感到難以言喻的幸福與滿足,最後他們落到了這樣一個境地。

他引以為豪的財富,睥睨一切的自信,美滿的家庭,信任的兄弟,崇拜他的女人,全部像鏡中的花,全部背叛他。

他想得到的愛情,他也不知道得到了沒有,應該是得到了。

然後又失去。

她或許沒有那樣無私地愛他,或許也是人之常情,他靠在墻壁上想。

他不懂這些,他一直不懂。

落到最後,一切都是華美衣服上的跳蚤。

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他痛苦地嘶吼了一聲。

他逃避般地拒絕直面這樣慘烈的情緒,恐怖的悔意卻依然讓人的身體發僵,像沙礫一點一點磨著聲帶,永遠不停地磨著聲帶。

他不該那樣對她。

為什麽啊……他不該那樣對她。

裴妙生病那天發生的所有事,魔障一般在他的腦子裏循環往覆,他想甩開,回憶中這些事卻愈發清晰,甚至纖毫畢現。

他的手抓在了地上,抓得指甲折掉,鐵一樣腥的味道在喉嚨裏,他吐不出。

.

燕容看著鐘夢的臉,笑道:“我可沒有逼他。”

鐘夢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燕容說:“哪怕他是被我逼成這樣,他為什麽不自殺呢?腦袋一碰墻上不就死了嗎?說明他不介意這樣啊。”

鐘夢說:“你好臟,你真是無恥。”

燕容挑挑眉,將視線轉向陸澤九:“陸大少,管好你的女人。”

陸澤九說:“她說的對。”

燕容氣笑了:“鐘小姐,你這張漂亮的嘴再罵我一句,你老公的嘴裏就多幾個男人的□□。”

鐘夢煞白了臉。

陸澤九道:“燕女士,你就是很無恥。”

燕容不快道:“送客。”

鐘夢被陸澤九攬著,放到了車上。他們驅車回家,鐘夢全程沈默。

他們回到了陸澤九在市中心的洋房,穿過花圃,從樓梯上去的那個臥室。

鐘夢脫衣服,她裙子的胸腔處全是血,她抱著裴曉川時,裴曉川身上的血。

她把裙子褪下,像褪掉什麽避之不及的臟東西,轉身進浴室洗澡。

陸澤九拎起地上的血裙子,塞進了垃圾桶裏。

他站在浴室門邊,可能是被水聲遮掩,他沒有聽到她的哭聲。

……他永遠不懂她的愛。

過了一會兒,她從浴室出來,只裹著一件大浴袍,面色出乎預料的平靜。

她掃了一眼垃圾桶裏的血裙子,說:“好臟。”

陸澤九:“是。”

裴曉川怎麽能配上他的學姐呢?

她坐在陸澤九的床上,發梢的水滴在雪白柔軟的床單,她並不在意,視線定格在墻面上那些照片,陸澤九拍攝的各種各樣的她的照片。

偷窺的見不得光的視角,濃烈的充滿愛意的情緒。

如果這算愛的話。

陸澤九從她背後擁住她的腰,說:“學姐,我給你擦頭發吧。”

她沒理他,他便沈默地拿了毛巾,又拿了一個粉色的風筒放在一邊,將她半攬在懷裏,用梳子理她的長發。

很溫柔很珍惜的力道,她卻感受到他的手在顫抖。

她問:“陸澤九,你抖什麽?”

陸澤九說:“學姐,我高興。”

他幻想過無數次鐘夢在床上的樣子,現在他終於得到了她,像巨龍將公主叼進了它的巢穴,離開老宅來到他自己的家,哪怕她不願意,哪怕他只是幫她吹頭發,他也激動到難以自抑。

鐘夢淺笑著問他:“陸澤九,如果我讓你幫我救我丈夫呢?”

還高興的起來嗎?

陸澤九手上動作不停,垂眸感受著她微涼的發絲,說:“學姐,你未來的丈夫是我。”

鐘夢扭頭看他,只看到他冷峻的神色和陰沈的眼。

她突然又笑,在他的眼皮上輕啄了一下,又去吻他眼尾的陰影,她輕觸他的側臉,聽到了他忍耐的喘息聲。

她一只手擡起他的下巴,緊緊盯著他的臉,用一種奇異的語氣說:“幫幫學姐吧,乖狗。”

陸澤九的心猝然狂跳起來。

他冷聲道:“好。”

她便放下捏著他下巴的手,管也不管他現在是什麽狀態,若無其事地靠在他懷裏,讓他繼續幫她吹頭發。

他的動作依然小心翼翼,風筒的溫度控制得剛剛好,他抱著她的體溫也剛剛好。

直到頭發被吹幹,她便推開他,徑自閉上眼睛。

他被利用個徹底,仿佛給他一點甜頭,他就能為她上刀山下火海。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裝睡的臉,說:“學姐,我先出去了,你換衣服,穿著浴袍睡覺容易著涼。”

她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很快閉上,說:“嗯。”

他走了出去,幫她帶上了門。

z001的聲音響起:“你不喜歡他嗎?”

張婉娘從床上坐起,看著房間角落裏的花盆,那裏有一個隱蔽的攝像頭。

她說:“我喜歡他喜歡的要死。”

z001:“那你……”

她點了根煙,柔軟的被子從她身上滑落,她說:“我看看他還能怎麽瘋。”

陸澤九靠在門邊,衣服上有她身上滴落的水珠,指尖是她的發香。

他渾身上下都是她的味道。

他努力深呼吸,喘了一大口氣。

他也點了一根煙,沒有抽,任由它在指尖燃盡。

他走上陽臺,玻璃窗大開,冷風刮在他的臉上,將心口的炙意降溫,直到和他的眼睛一樣冷凝。

任由風撲進衣領,他撥打了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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