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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裝窮的丈夫(五) 他需要購買愛,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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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裝窮的丈夫(五) 他需要購買愛,然後……

他的手套褪到一半, 偏頭看了她一眼,又一言不發地將它戴好。

他真的很奇怪,不見面時滿是大膽露骨的囈語, 見了面,卻比誰都疏離沈默。

香煙被江風吹散, 她的長卷發也被江風吹拂著, 她攏了攏身上的風衣。

他下意識地脫下外套, 想為她披上。

她笑著退後了一步。

他便將那外套搭在了自己的臂彎上。

他開口,聲音也很冷冽:“我訂了一家餐廳,要一起去嗎?”

“好啊。”張婉娘點點頭。

他為她拉開副駕的門, 護著她的頭頂,然後才走到駕駛座。

這是一輛純黑的越野車, 整個車身都透著低調與內斂,但輪轂是偏古銅又偏金的奢華顏色, 車子點火, 發動機嗡鳴起來。

車裏也有他本人的味道, 只淡淡的一點,冷冽的煙草與威士忌混合的男香,帶著點松木的餘韻。

她的手指繞著自己的頭發。

然後,她的電話聲響了起來。

她按下接聽鍵。

“夢夢,你在家嗎?”是裴曉川。

“唔,我在。”鐘夢略有些慌亂, 壓低了聲音說。

“你後半夜來醫院換我,我們經理突然找我, 有急事。你再順便把我的剃須刀拿過來。”裴曉川道。

“啊,好。”鐘夢答應道。

她掛斷電話,偏頭看陸澤九:“不去餐廳了, 送我回家。”

她半點愧色都沒有,甚至沒有對陸澤九說一聲抱歉。

陸澤九“嗯”了一聲。

車子掉頭,他也沒有問鐘夢的家在哪兒,一路開著,就到了鐘夢和裴曉川新搬來的那個出租屋。

車停在亂糟糟的黑暗窄巷裏,沒有什麽燈,鐘夢拉開車門。

沒有道別,她從手包裏拿出家裏鑰匙,進了樓梯口。

陸澤九坐在車裏,能聽到她高跟鞋踩在樓梯上“噔噔噔”的響聲。

過了一會兒,樓上有燈亮起來了。

陸澤九仰頭看著,直到窗簾被拉上。

他知道她的近況,知道她的窘迫,她確實憔悴了許多,氣色不怎麽好,皮膚蒼白到近乎透明。

她少了一些青春意氣,性格也似乎變了一點兒。

她好像變得不那麽怕他了。

她愛他吧。

他自己笑了起來。

他需要購買愛,然後她愛他。

張婉娘又從樓上下來。

“我好像忘帶,你看見……”她敲了敲車窗。

她的話音停了下來。

車裏的陸澤九沒有說話,沒有回答她。

他好像不在車裏了,可能。

他其實在。

她聽到了一聲狠狠壓抑在喉嚨裏,卻依然溢出的呻'吟。

然後是深呼吸聲,喑啞的悶哼。

她攏著風衣,安靜地倚在車門前。

過了一會兒,車窗緩緩降了下來。

是副駕的車窗,他坐在副駕上。

他眼尾紅著,看著她,聲音沙啞:“抱歉。”

“我口紅好像落在車上了,你看到我的口紅了嗎?”張婉娘平靜地說。

她拉開車門,沒有亂看,只在副駕座椅下的縫隙裏看了看,找到了那支被遺落的口紅。

車裏那點松木的尾調已經換了味道。

她沒有說話,又帶著那支口紅上樓了。

他坐在副駕上,一只戴著手套的手捂住臉。

另一只手沒有手套,青筋裸露著。

那只被摘下的手套……他拉開手套箱。

倉促放進手套箱裏的手套顯然是不能再戴了,上面是濡濕的,似乎被誰揉過一圈。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膛起伏,整個人微微顫抖。

張婉娘回想著陸澤九的神情。

眼尾泛紅,冷峻的臉上空茫著,還有點控制不住吐息,卻試圖若無其事地看她。

“好喜歡他。”張婉娘說。

z001:“他對著你碰過的那只手套射'了。”

“我知道啊。”張婉娘說。

z001:“……”

神經。

z001:“別想他了,管管裴曉川吧,我們去殺裴曉川。”

張婉娘搖了搖頭。

z001:“你一談戀愛就把鐘夢忘了?”

它顯得比她還善良。

“這怎麽能叫談戀愛呢?”張婉娘否認道。

z001不說話了。

她在樓上待了一會兒,換了衣服再下去的時候,窄巷裏已經沒了那輛豪車的影子。

她又輕輕地笑了。

半夜她來到醫院,將剃須刀給裴曉川,她還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一並給裴曉川。

裴曉川笑了笑。

裴曉川是不用香水的,在他的概念裏,香水等於小白臉用的東西,沒有男子氣概。通常是鐘夢用什麽肥皂洗衣服,他身上就是什麽肥皂的味道。

“這麽晚了,怎麽還過去加班?過去幹什麽?”鐘夢蹙眉。

“我也不知道,”裴曉川說,“但肯定有報酬的,你放心吧。”

鐘夢有些疲憊地點了點頭。

“等你回來。”她說。

“嗯!”裴曉川道。

他急匆匆地走了。

她幽深的眼睛看著他的背影。

裴曉川出了醫院,已經有人在停車場等著他。

“裴哥,就等您呢,今天來了個硬茬子,還得靠您去鎮場子啊。”

開車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三角眼透著狡詐的兇相,卻對著裴曉川露出諂媚討好的笑。

裴曉川拿出雪茄,另一個黑衣男人很快手捧銀色的打火機為他點好。

裴曉川說:“其他人呢?”

開車的光頭說道:“其他人哪比得上裴哥呀,誰不知道您是我們鏡城的定海神針。”

“再說了,”他又補充道,“燕總也想見您呢。”

“她近來可好?”裴曉川問。

“好得很,不過燕總肯定想您啊,誰不知道燕總對您……”

裴曉川淩厲的眼刀看向男人,男人自覺噤聲。

“你嫂子還在醫院呢。”裴曉川涼涼道。

光頭男人:“哎呦瞧我這張破嘴,下次我肯定給您縫上,您大人有大量,別把我這破話放心裏去。”

裴曉川閉目養神。

這是鏡城最大的賭場之一,無數荒謬的喜劇與悲劇在這裏一同上演,巨大的狂喜和猛烈的悲痛可以同時充斥在一個人的心臟裏,光怪陸離的情緒交錯,讓這金碧輝煌的建築透著一種危險詭異的噬人感。

鈔票,酒液,女人,籌碼,狂歡,裴曉川熟視無睹。

賭場裏沒有永遠的贏家,但他,卻是這裏永遠的贏家。

有人指著監視器裏的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說:“就是他,不收手,現在還在賭,他今天出不了這個場子了。”

裴曉川敲了敲桌子:“出千了?”

“看不出來。”

裴曉川便說道:“我去跟他賭。”

他戴著面具,進入大廳,坐在那個需要被處理的男人對面。

而坐在監視器前的,變成了一個女人。

她一身黑色旗袍,上面是龍形的暗紋,她懶散地坐著,身材凹凸有致,像一條飽食後休憩的美人蛇。

“燕總怎麽親自來了?”有人將酒杯遞到她手邊。

她看著監視器裏的裴曉川,手指點了點屏幕上他的身影,呵氣如蘭:“看他會不會一直贏下去。”

裴曉川對面的人已經感到了緊張。

他總感覺裴曉川像是多長了一雙眼睛似的,怎樣都能知道他的牌,一連玩了幾局,皆是如此。

裴曉川又翻開一張牌,黑桃K。

今天手氣很好嘛。

他拿著籌碼,漫不經心地推到前面,說:“一個億,還跟嗎?”

他的對手冷汗直冒,在心裏飛速地計算著。

“不跟。”他顫著嘴唇說。

裴曉川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他翻開自己的牌,說:“你輸了。”

對手站起來,倉促的動作將身後的椅子撞到,發出一聲刺耳的響聲:“我不跟你賭了。”

他意識到裴曉川可能是賭場的人。

裴曉川無可無不可地點點頭。

這個人能否走出賭場,其實也不是他的事。

他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又拿酒精仔仔細細擦拭自己的手,從手腕到每一根指頭的縫隙,才回到包房裏。

黑裙慵懶的女人將酒遞到他嘴邊,他沒有躲開,但也沒喝,只說:“我以為你要拿刀逼著人跟我賭。”

女人笑得艷麗,猶如曼陀羅綻放:“那也犯不上這麽計較。”

她有些好奇地問:“他出千了嗎?我竟然看不出來。”

裴曉川搖搖頭:“沒有,和我一樣,全部靠計算。”

“這樣嗎,”她意味深長地說,“你們真厲害。”

“當然,你更厲害一點。”女人捧著他,纖長的手指劃過他的胸膛。

裴曉川退後了一點。

“最煩你現在這個樣子。”女人嗔怒。

“我已婚。”裴曉川說。

女人輕嗤,嘴上說:“那她挺有福氣。”

裴曉川笑了笑。

他最近一直在暢想他的妻子,當他將錢拿回家他們渡過難關,她會多麽開懷。

很快了,很快了,再等一會兒,他想再看看這樣的她。

她這樣重視家庭,重視他和女兒,她照顧女兒時,雪白的臉上帶著母性的光輝……她通過了他的考驗,所以他愛她。

又有人給他打電話。

“餵?裴哥?你什麽時候來公司啊?公司剛成立,你就不見人影。”

裴曉川皺了皺眉,說:“我一會兒再去公司一趟。”

旗袍女人挑了挑眉,說:“誰啊?”

“我兄弟,你也見過的,高茂。”裴曉川說。

這人是他以前在孤兒院的兄弟,在鏡城摸爬滾打了好多年也沒混出什麽名堂,後來偶爾遇見,就跟著裴曉川混了。裴曉川開了一家原石投資公司,便讓他負責。

旗袍女人早就忘了高茂是誰,卻笑道:“他呀?催你呢,你可真是個大忙人。”

裴曉川:“那我就不多留了。”

女人點點頭,起身欲送他。

裴曉川:“燕總留步。”

女人瞬間冷了臉:“這麽生分?”

裴曉川楞了楞,有些別扭道:“燕容。”

女人又笑成一朵花了。

.

過了幾天,裴妙的繳費單再次送到了鐘夢的手上。

該借的人都借遍了,房子也都賣了,鐘夢真的再也湊不出那些錢了。

醫院不是慈善機構,交不上錢,他們只能滾蛋。

裴曉川幾天沒有回家,她將賬單發給他,他也只說過幾天就好了。

他永遠這麽樂觀這麽沒用地安慰她。

張婉娘看了看日歷,過幾天,就是裴曉川那場“賭球贏了”的球賽,也是鐘夢決定向學弟陸澤九獻身的日子。

就差那麽一點點。

鐘夢是被逼得沒辦法了,煎熬無比然後心灰意冷,張婉娘不是。

張婉娘將電話拿出來,看著陸澤九的通話頁面,猶猶豫豫,滿是煎熬。

“真會裝。”z001喑啞著嘲諷。

張婉娘沒理它。

它繼續道:“你就是不在乎鐘夢,趕緊把裴曉川殺了吧,而不是在這裏撿鐘夢不要的男人吃。”

張婉娘的手指點著手心。

“你特別喜歡玩這種不情不願被迫賣身的戲份嗎?”它又有點迷惑地問。

張婉娘等裴妙睡著,走出病房,走到醫院走廊盡頭昏暗的雜物間,落鎖。

z001被扯了出來。

高大的身材顯得雜物間都逼仄了一點。

“你乖了一陣,又來挑釁我了?”她看著它,美麗的臉與紅唇在黑暗中透著陰森詭譎的氣息。

它的頭被扯得低下來,陰鷙的眼睛盯著她。

它就是這樣,被拆開無數次都敢和她對視。

“你在想什麽,嗯?”她的手卡住它的下巴,力氣大到那裏發出了骨頭斷裂的輕響。

“嗬……”

她幹凈整潔的指甲輕拂它英俊的頭臉,它冰冷殘忍的眉眼,下一秒,它發出一聲嘶啞至極的痛呼。

它的左眼已被刺穿,鮮紅的血順著蒼白的臉頰淌下來,異常可怖。

“別叫,不要讓人聽見。”她輕輕說,手指也輕輕捂上它的唇。

它不叫了。

她的手上也沾上了黏黏糊糊的血液,暗紅色的,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滴。

“手帕呢?”她問。

它將一張折疊好的口袋巾遞給她。

她慢條斯理地擦完手,將口袋巾重新扔回它的懷裏。

她揉了揉眼睛,眼眶通紅地出了雜物間。

她這樣的淒慘。

她又是那個被生活重壓逼至絕境的鐘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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