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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皇後竊國(二十七) “是大妙如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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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皇後竊國(二十七) “是大妙如寺的,……

她第一次見到他眼中流露出來的, 這麽深、這麽濃重的恨意。

在她穿著天子才能穿戴的袞冕,告訴他她要封他當皇後時,他甚至完全不像她的表哥, 不像她的丈夫,反而像一個與她有深仇大恨的陌生人。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 便安撫性地摸著他的頭發, 對他說:“表哥, 我真的很愛你,難道你感受不到嗎?”

他側了側腦袋,躲開了她的手, 卻又被她拽住脖頸上的項圈,輕輕拉了回來。

她的力道真的很小, 項圈也很軟,不會傷到他脖頸一分一毫, 他卻覺得那被勒住的地方發燙, 泛著灼熱的刺痛, 流向四肢百骸,流向心臟。

或許這種幻痛來自於恥辱。

她好聲好氣地哄他,向他解釋道:“雖然周愛卿打算將他的幼子送到宮裏來,可那個周郎君我根本沒見過,還有那些大臣家的郎君……我都沒見過,我也不想把他們弄進皇宮, 可我沒有辦法……”

“承祚還是在生病,母親說, 至少要生下一個健康的孩子,國朝才會安定,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 才能瞑目……”

她的情緒變得低落起來,摟著他的腰,說:“我真的不想。”

她又將臉埋在他的胸膛前,親昵地蹭了蹭,被他身上龍涎香的味道安撫著,自己哄好了自己。

她向他保證道:“不管宮裏進了多少新人,我永遠永遠最愛表哥,讓表哥得到最好的一切。”

她說:“表哥,當我的皇後吧。”

她將他嘴裏的東西拿出來。

他被關在這裏已經兩年,像她的玩具一般,沒有見過天空中的太陽,他也幾乎沒有能說話的時候,哪怕被她拿開唇舌上的枷鎖,也是在他被折磨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情況下,只能發出令宮女面紅耳赤的可怕聲音。

最恐怖的一次,他為了不這麽下賤,牙齒咬住了自己的舌頭,血從他的嘴裏淌下來,逆流到喉嚨裏去,讓他感覺他的靈魂都沾染上了經久不散的鐵銹味。

她發現後,強行掰開了他的嘴,哭著對他說對不起,叫女醫幫他處理舌根上的傷口。

他永遠也忘不了廖女醫進了太極殿,為他處理全身傷口時,那掩飾在眼睛裏的詫異之色。

那一絲些微的詫異,讓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等他傷好了,她在床笫之間不敢再讓他的牙齒有機會咬舌,便用玉質的東西卡住他的喉嚨。

那一次他反抗得厲害,手腕上甚至有淋漓的血痕,快結束時卻認命一般,像一只乖順的貓兒,任由她擺弄。

他仰躺著,張開嘴,沙啞著喉嚨,對她說:“婉兒,別用那些死物。”

別再用那些死物來羞辱他。

他不知道他當時是什麽樣子,蘇婉兒卻看在眼裏。

他處境不妙,身上亂七八糟,鳳眸裏卻是那樣的平靜高貴,像很久以前一樣,他還是那個高傲溫和的表哥,和她說著尋常的話。

她心中一顫,遂了他的意,用手指插進他的喉嚨。

那天太極殿的水漫到了簟席上,流言也傳遍了宮內宮外,說太後娘娘在太極殿私養著一個野男人,萬般恩寵,加諸一身。

呵,萬般恩寵,加諸一身。

天子適應著許久許久未說一個字的唇舌,聲音嘶啞:“婉兒,好玩嗎?”

她依然難過地看他。

“如果你是想報覆我的話,”他咳嗽了一聲,帶動著脖頸上的金色也晃了一下,“你成功了。”

她仍然讓自己縮在他的懷裏,說:“讓表哥當我的皇後,怎麽能叫報覆表哥呢?”

……他能怎麽說呢。

他沈默著,仿佛仍被上著枷鎖。

他其實一直想不通,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他的表妹,怎麽會變成這樣。

僅僅為了之前的那些齟齬嗎?她瘋成了這樣。

她折辱他,使用他,他變成輕賤的物品。他的人生突然拐彎,被一刀割裂。他們互相相愛,她何來這麽深,這麽沈的恨意?

她甚至不承認她的恨意,她依舊柔柔婉婉,在每一天,向他訴說她的愛意。

就像現在,她不在乎他的沈默,依舊抱著他的腰,平靜又難過地安慰他:“表哥安心,表哥一定是我的皇後。”

悲傷與愛意與恨意一起糾纏在他的胃裏,混合成讓舌根生銹發苦的痛苦。

他看著她熟悉的,美麗的臉,又開始幹嘔。

她焦急著,要找醫官,又安慰他,急得神情慌亂手足無措,又蹲下來,去輕拍他的脊背。

她的手觸碰到他的脊背時,他又下意識地戰栗。

她的手頓在了那裏。

她靜默在旁邊,又如一尊雕塑。

他伏在地上,幹嘔要嘔出心肺。

.

元鳳元年九月中旬,女帝讓前朝內宮商議起封後的事情。

適齡的新帝登基,封後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這皇後的人選,竟然不是宮裏新進的美人,也不是那幾個家世顯赫的郎君。

有人問起時,女帝也只說新後姓鳳。

所有人都知道了,之前在宮闈之間的傳言是真的,威鳳殿裏,真的養了一個男人。

只是這藏著掖著,也實在是有點奇怪,周國公因為送了幼子進宮,還來問女帝新後的事。

女帝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有些難以啟齒,對周國公坦白道:“這位郎君是之前公主府裏特地找來的,他……長相和先帝很有些相似。”

周國公了然了。

女帝對先帝的癡情,他們都看在眼裏。

女帝說:“朕還是怕對先帝名聲有損,所以謹慎了些。”

周國公點點頭,也勸女帝不要沈湎於過去,還是盡早走出來,過好現在的日子。

他是長輩,又這樣勸她,勸著勸著,她又想起了先帝,紅了眼眶。

人間自是有情癡,周國公深深嘆了口氣。

當天晚上,女帝賞賜給新進宮的周郎君一大堆東西,甚至特許周郎君能繼續在朝為官。

因為這個特許,周國公不再遺憾後位的事,甚至國公府一家,都對女帝感恩戴德,認為女帝心軟仁德,對他們國公府也極盡重視。

只不過女帝去幸周郎君的那天晚上,錦書守在先帝的身邊,看著先帝強撐著鳳眸,對抗著黑暗的睡意。

元鳳元年十月,封後的聖旨宣告天下,由於封一位男後是國朝亙古未有,一切的流程禮儀也都順著女帝的心意做了改變。

聖旨上甚至沒有男後的全名,只有一個“鳳氏”。之後,國朝的男後就被稱為鳳君。

男後被蓋頭遮起來,又被強行摁住給先帝的靈位磕了長頭,才被放進威鳳殿的喜房裏。

當天下午,女帝在先帝的靈位前坐了很久,才回到威鳳殿。

所有人都知道,女帝還在懷念她的表哥,她真正的夫君。

女帝回到威鳳殿時,臥房裏伺候的宮侍早都被打發得差不多了,僅留下了那幾個知道內情的貼身宮女。

鳳君沒有坐著等她,已經躺在了床上,手腳被綁縛著。

她挑開遮著他臉的蓋頭,看到他還帶著痛苦的,暈厥過去的臉。

女帝挑了挑眉,看向貼身宮女。

錦書說道:“奴婢們不敢將陛……鳳君臉上的布拿下來。”

他窒息到昏厥了。

其實之前他甚至都站不住,需要被人架著——典禮上早就有大臣泛起了嘀咕,心想他到底被玩成什麽樣了。

不像個鳳君,倒像個……

這短短的一天,z001吃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痛苦吃得酒足飯飽,尤其是當他被強行按在先帝牌位前叩頭的時候。

心靈的痛苦甚至超過了身體上的百倍千倍。

女帝撫摸著他在夢中還蹙起的眉頭,解了他口上的枷鎖,溫柔地替他擦了擦臉,又給他換上舒適的寢衣,脫了鞋子,和他躺在一起。

他們還是很多年前那對小夫妻。

真好啊。

第二天,女帝加恩後宮,加封了宮內的所有臣侍,各有品級,最高的依然是周家那位,品級是貴君,和當年喬頌的品級一樣。

新婚燕爾,女帝的心情不錯,連帶著朝臣們也有幹勁,走路都帶風。

喬家暗害先帝一案的卷宗再次呈上了女帝的案頭,跟這個大案比起來,那些開設賭場、放印子錢的犯罪行為簡直都是小事。

女帝禦筆朱批,喬家三族,全部等到明年秋後問斬。

這個詔令被發下去一個月後,有一天,錦瑟突然快步跑到女帝身邊,通報道:“陛下,有一位居士求見。”

女帝正在翻琴譜的手頓了一下,“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麽話。

錦瑟小聲補充道:“是大妙如寺的,喬家的那位。”

女帝繼續看著琴譜,又讓人給她拿一盤鮮花點心來吃,過了一會兒,才輕飄飄道:“讓他進來吧。”

那位姓喬的居士進了威鳳殿。

他穿著青黑色的衣服,三寶領上是排列整齊的線條,神情冷淡甚至冷漠,臉上線條銳利,眼中有風霜。

他低頭,恭謹地向女帝行了一個佛禮。

殿內是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沈默。

一聲輕響,女帝放下了琴譜,說:“好久不見。”

喬居士擡頭看她,看到她一身光華似寶,如日如月。

他勉強露出了一個笑。

他說:“好久不見。”

“你皈依三寶,怎麽踏進京都這繁華之地?”她語氣熟稔,又撐起下巴看他,仿佛她與他,與喬家的種種舊事都不存在。

喬居士又沈默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她快要不耐煩的時候,他突然問她:“前塵舊夢,您可曾惦念?”

她不說話。

他向前走。

一直走了十三步。

他低頭,鴉羽眼睫垂下,伸出手,解開自己的袍帶。

寬袍褪下,露出他的一切。

他的身體線條流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恰到好處的肌肉,身上淺淡疤痕交錯,鞭傷,銼傷,不知名的棍傷……還有燒紅的烙鐵烙在皮膚上的舊印。

他跪在了她的腳邊,眼神淡漠,卻仰起她曾經誇讚過英俊的臉,看向她。

“喬氏雕敝,喬珂一無所有,僅有這張臉,這副殘軀,供您驅使。”

她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細細地端詳他。

她有些不忍,嘆著氣,從他的眉毛摸到他的臉頰,還是沒有說話。

她又看向他身上淺淡的鞭痕,淡淡地說:“你又何必淌進這紅塵俗事中,再滾上一遭。”

他沒有回答她,山水一般的眉眼淡淡,卻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韻味。

她又摸他的頭,對他說:“喬氏犯下大罪,無可轉圜。”

他認認真真地看她,辨別她的神情。

然後,她笑了起來,像一朵春日裏的白山茶。

只是這笑容轉瞬即逝,她拆下他的發冠,讓他的發散下。

“讓我滿意。”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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