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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皇後竊國(十八) 天子突兀地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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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皇後竊國(十八) 天子突兀地駕崩了。……

秋老虎還帶著熱意, 夏季的花草樹木瘋長,如今也到了萎靡的起始。

空氣很幹燥,在人們沒有意識到的時候, 秋風已經漸漸侵入了夏季的空氣裏,讓人也焦躁不安起來。

秋天是肅殺的季節, 南疆的叛亂終於有了結果, 馬上就是天子壽辰, 這對國朝來說,簡直就是雙喜臨門。

儀仗浩浩蕩蕩,天子帶著皇後, 身後跟著文武大臣,策馬來到城郊, 整個馬隊井然有序,顯示出至尊的威儀。

蘇將軍先行派遣過來的信使給出的時間很準, 眾人只在城門外等待了一會兒, 就見一個斥候策馬奔來, 稟報天子:“啟稟陛下,再有一刻,車騎將軍將率領軍隊行至城郊。”

天子連說了三個“好”字,又賞了這個報信的斥候。

天子捏著韁繩,轉頭問並肩的皇後娘娘:“婉兒有許久沒見過姑父了吧?”

皇後娘娘算了算日子,說道:“大約是三年了。”

天子說:“如今蘇將軍班師回朝, 我們一家也得團聚了。”

皇後娘娘也開心地笑起來,說道:“是啊。”

遠處逐漸傳來大量馬蹄踏在地上的聲音, 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動,眾人手搭涼棚,極目遠眺, 只見官道上有了一條筆直的黑線。

南征的大軍回京了!

軍隊行進的聲音越來越大,很快,繡著安朝國號的旌旗飄揚起來,軍隊也越來越近。

再然後,這支軍容整肅的強軍終於行至眾人眼前,為首的男人一身玄色甲胄,膚色古銅,兩鬢生有白發,目光如鷹如虎。

車騎將軍蘇業!

他翻身下馬,利落地向天子行禮,道:“車騎將軍蘇業參見陛下,臣,幸不辱命。”

天子連忙下馬去扶,將這位姑父兼岳丈扶起後,又走到皇後身邊,小心翼翼將皇後扶下來。

“姑父不必多禮。”天子親近地說道。

蘇將軍終於擡頭,看向了皇後娘娘。

他深深地看著她,說:“皇後長大了。”

皇後娘娘攬住他的胳膊,說:“父親,我早就不是小姑娘啦。”

蘇將軍“嗯”了一聲。

他實在是沈默寡言,元樂長公主就經常罵他這悶葫蘆性子,帝後也不介意,依舊對他噓寒問暖。

皇後娘娘紅著眼睛,說:“我看父親黑了,還瘦了。”

蘇將軍說:“沒有。”

蘇將軍頓了一下,才主動問道:“你母親呢?”

皇後娘娘又紅了眼睛,說:“母親不巧生病了,在公主府養病,見不得風,路又遠,所以不方便來城郊這裏接父親。”

蘇將軍又沈默下來。

天子說:“太極殿已經擺好宴席,今日正是要對南征之師論功行賞。”

皇後娘娘說:“是這樣呢,父親快走吧。”

一群人又浩浩蕩蕩地往太極殿行去,蘇將軍的軍隊進了城門,有副官調動馬匹與士兵好好安頓。

這支軍隊有小半都是在京畿的軍戶,除去那些家住遠處戰後回鄉的,其他都跟隨大軍回到京城,只等先一步論功行賞,混個武勳。

打了勝仗,京都百姓們對他們夾道歡迎,看見他們進城,都歡呼一片,還有一些手裏拿著不知名的果子,想扔給家鄉的好兒郎。

萬人空巷,一切都何等歡欣雀躍,喜氣洋洋。

天子和皇後也坐在馬上,行在車騎將軍身邊,感受著京城難得的歡慶氣息。

接近太極殿的時候,不知道哪裏傳來一聲驚呼,一只機關木鳥從人群中飛出,振翅尖唳,森冷的喙透著寒光,撲向了領頭的高頭大馬!

它從天子所騎的馬匹身後發出,軸承聲響,一頭紮進了那匹駿馬的後腿處!

駿馬受驚,四蹄騰空,天子在馬上身體前傾,緊勒韁繩,試圖控制這匹發狂的寶馬!

“陛下!”皇後娘娘驚呼一聲。

蘇將軍凝神側目,試圖跳上天子的馬,可不知道為何,隨著皇後娘娘的那聲驚呼,訓練有素的戰馬們也混亂起來,前蹄刨地,焦躁嘶鳴。

“救駕!救駕!”

軍隊混亂起來,大臣們混亂起來,百姓們也混亂起來。

太極殿前的大道上,一切一切都亂成一團!

蘇業救駕不及,天子胯'下的那匹寶馬好似真的發了瘋,沖出隊列,四蹄狂奔,又是一個騰空,試圖將天子甩到地上!

讓馬匹平覆看來已經是妄想,天子抱緊馬匹脖頸,也想借力控制,將自己輕甩向地面。

只要落地得當,最多也就是皮外傷,瘋馬自然會被他人控制。

他成功地被甩在地磚上,可下一秒,駿馬的前蹄踏上他的胸腔!

天子的臉瞬時煞白!

也就在這時,蘇將軍長劍出鞘,一柄利劍被脫手拋出,直刺瘋馬要害,瘋馬豁然倒地!

“陛下!”

“眾將士聽令,不要妄動!”

“其餘人等不要妄動!”

焦躁的戰馬們也終於被控制住,隊列重新整肅,可大臣們卻因為天子,陷入了全新的混亂。

皇後娘娘顧不得形象,連滾帶爬地撲到天子身邊,一只手按在天子的胸膛,哭道:“陛下!”

“請醫官!快請醫官!”又有大臣喊道。

皇後娘娘慌了神,聽到這話趕忙也喊道:“醫官呢!隨行醫官呢!廖女醫呢!”

廖女醫和宋太醫抱著醫箱沖過來,撲到天子身邊,天子已經暈厥過去,廖女醫出手平穩,探了探天子的鼻息,捏住天子下頜,給天子的嘴裏塞進一個大到要卡喉嚨的藥丸,揉著天子的喉嚨,強行讓天子咽下去。

官員們這個時候也圍了上來,廖女醫飛快地喊:“快散開,不要碰到陛下!陛下要沒氣了,先吃參丸吊一下,實在不行往太極殿擡!”

她說話本就像連珠炮一般,此時又加快了語速,帶著焦慮焦躁十萬火急的氣息,把官員們全部懾住,都不敢繼續上前。

她又探了探天子的鼻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所有人的心中都“轟隆”一聲!

蘇將軍見她這樣,怒斥道:“軍醫呢!軍醫過來!”

宰相田益謙便也道:“軍醫過來看看!”

隨軍出行的醫官,治這種驚馬跌打損傷,總比宮裏的醫女強吧!

幾個軍醫又連滾帶爬地撲到天子身邊,撥開廖女醫,探了探天子的鼻息,又按了按天子的胸膛,然後,皆沈默地不說話。

明明是一片混亂,天子周遭的地帶,卻成了沈默的真空。

“怎麽了……”田宰相喃喃開口。

宋太醫做了最後的確認,然後小聲判斷道:“陛下的肋骨刺進了內臟。”

這幾個醫者的表情明顯不對,言下之意是什麽,所有人都不敢深想,周國公決斷道:“陛下有恙,先將陛下送至太極殿。”

田宰相也迅速道:“還請蘇將軍控制今日道旁的人群!”

天子哪怕駕崩,也不能駕崩在京都大道上!

喜事變成哀事,天子被擡進太極殿。

皇後娘娘娘娘依舊撲在天子身邊哭嚎,聲音悲痛欲絕。

“陛下沒死,陛下沒死……召太醫令,召太醫令來……”皇後娘娘喃喃道。

“今日太醫令不在宮中!”宋太醫也急促道。

“娘娘節哀吧,陛下已經……”廖女醫哽咽著,說不出後面的那兩個字。

小官們已經被趕走,幾位重臣也立在太極殿,田宰相走到天子身前,顫抖著伸出手。

他沒有感受到天子一絲一毫的呼吸。

“陛下……崩了……”他道。

眾人全部驚駭莫名,下一秒,太後娘娘又沖進了太極殿。

看見天子躺倒在那裏的時候,她本就蒼白的臉變得沒有任何血色,眼睛瞪大,仿佛眼球要凸出眼眶,然後眼皮向上一翻,露出大片的眼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太後娘娘!”

“母後!”

“哪個多嘴多舌的通知了長春殿!”

“把太後娘娘擡到偏殿去!”

太極殿裏又亂起來,所有人手忙腳亂,幾個醫者又去管太後娘娘。

這個時候,太醫令被蘇將軍的軍士扯進了太極殿,他今日本來在元樂長公主處出診,沒想到竟然被人快馬加鞭地叫回皇宮。

皇後娘娘看見他,哭道:“快去偏殿看看母後吧,母後怕是也不好了。”

太醫令又跑往偏殿。

元樂長公主也終於來到了太極殿。

她被兩個侍女扶著,走路不太穩當,臉上還有淒切病容,她步伐沈重,走上前去,握住了皇後娘娘的手。

她嘆了口氣,哀婉道:“我在府裏聽到了,強撐著過來,我兒莫哭……給天子收殮吧。”

她是天子的姑母,皇後的母親,作為長輩,她德高望重,她此時開了口,看向皇後,又看向那幾個大臣。

田宰相和周國公對視一眼,也聲音沈重,道:“給天子收殮吧。”

皇宮內開始鳴鐘。

天子突兀地駕崩了。

京城戒嚴,坊市關閉,道路禁行,車騎將軍蘇業第一時間調撥軍士,圍住了皇宮與各個宗親的府邸。

羽林衛大肆搜檢,挨家挨戶查找釋放那只沖撞聖駕的木鳥來源。

無數的可疑人員被下獄。

安建八年夏末,八月二十六日,安朝天子聞人鵠意外去世,享年不到三十。

天子一生聖善周聞,重光麗日,偉力施加四方,哲惠昭布天下,故曰謚號為“宣”。

這樣一個好謚,也不能安撫皇後娘娘突然喪夫的痛心。

從元樂長公主說出收殮天子身體的那一刻,她就仿佛被抽掉了全身的骨頭,像一根柔若無骨的藤蔓,趴伏在天子的身上。

“陛下你這樣去了,我和承祚該如何活啊……”她抽泣著。

“你挺直腰桿!”元樂長公主啞著嗓子怒斥。

“陛下去了,正是你擔事的時候!你是國母,你倒下了,還有誰能保證國朝安穩!”元樂長公主拉起皇後。

她將皇後娘娘拉到了田宰相與周國公的面前,抖著聲音說:“看清楚,宰相與國公是陛下留下的輔國大臣,是陛下給太子殿下的班底,他們大智大勇,忠貞不移,何愁不能為新帝保駕護航!”

前一句還是太子殿下,後一句就是新帝了。她還病著,顫抖著啞著嗓子,和皇後娘娘看起來像一對可憐的孤兒寡母,幾句話將這兩位文武重臣架了起來。

田宰相和周國公自然忠貞不移,他們趕忙向皇後跪下,道:“娘娘不必擔憂,陛下一直關愛太子殿下,如今陛下駕崩,臣等必然為殿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皇後娘娘低頭拭淚,哀戚道:“二位的忠心,我都知道。”

剩下的大臣們也趕忙跪下,對著皇後娘娘俯首道:“臣等必然為殿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皇後娘娘又低頭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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