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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皇後竊國(四) 他覺得她有一點輕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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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皇後竊國(四) 他覺得她有一點輕浮。……

近日皇後娘娘閑來無事, 又去太極殿陪伴天子,這在九重宮闈中可不算什麽秘密,作為深宮中的女主人, 皇後所釋放出來的態度足以讓任何人明白,她要與天子重歸舊好了。

這種舉動落在一些聰明人的眼中, 都讓人感覺她最近仿佛開了竅, 不再沈溺於皇長子生病與天子冷待的悲痛之中, 反而知道討好天子,願意修補他們之間關系的裂痕。

雖然太極殿裏伺候的宮女太監們都在見證,皇後娘娘討好天子的拙劣手段。

她一不會唱歌, 二不會跳舞,也不學前人, 沒有文辭華美的長賦,就只每天燉了湯, 看著天子喝下去。

看天子的表情就知道——這湯一定不怎麽好喝。

今日皇後娘娘犯了懶, 並不想自己做, 只等在小廚房,看著掌膳太監做好,才抓了狠狠一把鹽,不管不顧地灑在了湯裏。

掌膳太監阻止不及,只能哭喪著臉看著她:“娘娘,這樣就不好喝了。”

皇後娘娘便笑著說:“不放這麽多鹽, 做那麽好吃,陛下肯定不相信這是本宮親手為他做的啊。”

讓她真的每天都親手給他下廚?怎麽可能嘛。

掌膳太監一想, 皇後娘娘說的確實很有道理,怪不得皇後娘娘是娘娘,他就是個臭做飯的呢。

他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笑:“高明, 娘娘實在是高明。”

皇後娘娘便支使他:“別貧嘴了,趁著湯沒涼,再給湯裏抓一把糖。”

掌膳太監:……這樣下去,陛下會喝死的吧?他算不算投毒?

他這樣想著,手卻誠實地又給湯裏撒了一把糖,再用湯匙攪了攪。

皇後娘娘便又穿著華美的衣裙,拎著鹹甜鹹甜的湯,跑去太極殿對天子大獻殷勤。

天子喝了一口,眉頭皺地死緊。

皇後娘娘非常貼心,適時給他遞上清茶。

天子又看了她一眼,眼神分明帶著幾絲無奈。

“做這個湯可累了。”她說。

天子把湯碗放到一邊,道:“朕知道了。”

皇後娘娘也不逼著天子喝湯,就坐在那裏,看著天子批閱奏折。

天子認真低著頭,從她的角度,能看到天子一半的側臉,鼻梁很高,唇又很薄,俊美得像最優秀的畫師雕刻出來的一樣。

權力讓天子更加透著成熟男人的巨大魅力。

天子的氣勢像一只正當盛年的鷹。

她就這樣不羞不臊,仔仔細細地看他。

天子察覺到她的視線,輕咳了一聲。

她笑著偏過頭。

天子繼續看奏折,更漏緩緩流淌,天色也漸晚。

然後她聽到奏折被用力磕到桌案上的聲音。

她又看向天子,只見天子坐在那裏,指尖輕敲桌案,眼神晦暗不明。

她並不怕他,輕輕地挪過去,伸手拿到那道奏折。

定睛一看,又是說前幾日南洲有旱災,皇長子又癡傻,一定是天子失德。

“誰呀這麽討厭,把他砍了。”她輕輕說。

天子聽到這話,沒有方才那麽憤怒了,他擡頭看她:“太傅他老人家德高望重,你把他砍了?”

皇後娘娘便說:“他還教過我們呢,身為師長,跟著那群人說自己的學生失德,我看他才是倚老賣老,沒有德行。”

皇後那時候沒少抄天子的作業,害的天子跟著一起受罰——或許在太傅眼裏,這抄作業的夫妻兩確實沒什麽德行。

天子目光奇異地看向皇後。

皇後娘娘像往常一樣看著他:“怎麽?”

天子突然笑了,揉了揉她的頭發。她的一頭青絲觸感順滑柔軟,他最喜歡。

她捂住頭,說:“別摸亂了,我不會梳頭。”

天子便說:“讓錦書給你梳。”

皇後娘娘沒說話,又離他遠了點。

皇後娘娘的手臂支著桌子,不再對太傅的攻訐發表看法,還是像許久以前那樣,說道:“什麽時候去打馬球呢?”

天子沒有擡頭,只道:“婉兒,你已經是皇後了。”

皇後娘娘反駁他:“皇後就不能打馬球了嗎?”

天子沒有回答她。

皇後娘娘又在太極殿裏待了一會兒,然後向天子告辭。

z001突然開口:“你為什麽突然對他這麽好?”

它永遠也搞不清楚下賤的畫皮鬼在想些什麽。

張婉娘有些自得,所以對這個賤貨系統也不吝賜教:“我覺得我在扮演一個真正的人類。”

z001嗤笑:“我之前讓哪個蠢貨去討好皇帝,蠢貨不屑一顧啊?”

張婉娘又把z001拆了個底朝天。

它怎麽懂人類呢,她當然不是為了爭寵所以突然對天子好,而是……作為天子的法定伴侶,因為精神試探著偷情出軌,所以對天子格外的好,這是合乎人性的。

張婉娘覺得自己的扮演有了巨大的進步,心情頗好地離開太極殿。

喬珂前來輪值的時候,剛好看到一個衣著華麗,滿頭珠翠的裊娜背影。

“……這是?”喬珂疑惑。

同僚努了努嘴,說道:“皇後娘娘。”

喬貴妃的弟弟天然與皇後互為仇讎,同僚在心中思索,哪怕喬貴妃再榮寵不衰,現在也不能在陛下批奏折時來太極殿伴駕吧。

少有人的出身能比得過皇後娘娘的,喬貴妃當然也差了許多。

喬家祖上也是闊過的,喬家三代列侯,傳到喬父這一代,便一個爵位也沒有了,家族眼看沒落,誰知道喬父爭氣,祖墳上冒青煙,生出喬貴妃這麽一個花容月貌的女兒。

喬父什麽功勞好像也沒立過,現在又美美地做著承恩侯,真是好命。喬珂這樣冷冰冰的性子,也跟著姐姐沾了不少光。

同僚又看著喬珂,發現他沒什麽話要說,無趣地轉過頭。

喬珂在想,他今日還是沒在花叢裏碰到那個小宮女。

今日是他第三次去樂坊那裏。

假山下面依舊百花爭妍,蜂飛蝶舞,十分熱鬧,只是……還是沒有那個小宮女。

他又靠坐在那裏,靜靜地嗅聞著花香。

他不知道他在期待著什麽。

或許,她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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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的時候,他在宮外買了一朵絹花。

淺淺淡淡的粉色,說不上多覆雜昂貴,但很好看,又不逾制,比她之前戴的那朵淡綠色好看得多。

他挑了好久,又特意問了喬貴妃宮裏的掌事宮女,知道不逾制不會給她惹上麻煩,所以才帶在身上,想著等再次見到她,就送給她。

他或許只是覺得,她之前頭上戴那個綠絹花太醜了,看著礙眼,所以他才想給她換一換。

他懷裏揣著絹花,又坐在假山下面,等了很久很久。

她依舊沒有來。

或許他們兩個,只是在深宮之中,偶爾擦肩而過,用那麽一點點緣分,在那天的花叢裏相遇了。

可相遇之後,一點點的緣分便被用盡了,此後便再也不會見面。

人能碰上一次花的精靈,就極其幸運了,又怎麽會次次得見呢?

喬珂覺得自己有點傻,又有點貪心。

他在心中壓下這些念頭,讓那些失望不至於一下子奔湧而出。

哪怕這樣,他依舊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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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的時候,喬珂開始後悔。

他總在心中想起那天,自己看著她背影的場景。

為什麽他沒有問問,她還會不會過來呢?

或許他可以和她約好,而不是像現在一樣空等。

當時他到底在幹什麽,怎麽就忘了問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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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的時候,花叢裏來了一只漂亮的綠色小鳥,喬珂依舊沒有等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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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喬珂在假山下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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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喬珂心想,如果今天,她還是不來,他就不再來這裏等她。

可他卻被一些事情絆住在千秋殿。

喬貴妃略有不悅地看著喬珂,說道:“我聽說你最近經常去樂坊裏?還買了女子的首飾?”

喬珂:“嗯。”

他這樣的鋸嘴葫蘆,喬貴妃已經習慣,她繼續道:“樂坊裏那群宮人生性卑賤,你湊個樂子也就好了,課業為重,不要被迷了心智。”

喬珂說:“我知道的。”

他一向聽姐姐的話,喬貴妃很滿意,又拉著他說了許多家裏的事,才放他離開。

最近帝後的關系似乎慢慢回溫,喬貴妃暗恨皇後為什麽突然開了竅,她心煩意亂,也只有抓著弟弟聊些家常,才能讓她略微松快一些。

喬珂不知道姐姐心中所思,卻也知道她看起來有些煩惱,認認真真和她說話,希望能寬慰她一些。

今日耽擱了不少時間,離開千秋殿後,他又向樂坊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中暗下決定,若是今日那裏還是空空蕩蕩,他便再也不過來空等。

他一邊想,一邊又擔心,會不會自己在千秋殿說話的工夫,她來了又走了?

他幾乎不抱希望,走到那裏的時候,他朝花叢裏面看去,先看到了她頭上那朵淡綠色的絹花。

他莫名其妙地笑出了聲。

她依舊藏在花叢裏,聽到笑聲,朝外面看過來,看到是他,那雙清麗的眼睛裏也閃爍出星星點點的笑意。

她朝外面看過來的這一瞬,又像是一只藏在鮮花裏的靈貓。

聽到熟悉的人過來,她才紆尊降貴地露出她的臉,輕輕看他一眼。

她說:“好巧啊。”

喬珂笑著,點點頭,也說:“好巧啊。”

她問喬珂:“你怎麽又過來啦?”

喬珂說:“路過。”

他不再看她,只盯著花叢裏的花瞧。

她便也跟著看花叢裏的花,宮裏夏間開花的觀賞花叢花期很長,往往一朵開敗來不及雕落,另一朵就又傲立枝頭。

她伸出手,折下一朵開得最繁盛的紅花。

她確實有些無聊了,一下一下地摘著那朵花的花瓣,又一片一片地數著,將她們攏在掌心裏,又松開手,任由它們被風吹走。

喬珂想問她為什麽前幾日沒有過來,但轉念一想,若是這樣問了,她豈不是知道他日日都來這裏等他了?

想到這裏,他又閉了嘴。

他不想讓她知道,他一直等她,等了很多很多天。

他們明明只說過幾句話,相遇的時間很短,等待卻過於漫長,他卻覺得和她待在一起,像認識了很久很久。

他又靠坐在她的身邊。

他連續七日漫長的等待,或許就是為了此時,他坐在這裏,和她肩並著肩,說幾句無聊的話。

喬珂說:“你今天怎麽在這裏?”

蘇婉兒說:“今天做了一鍋湯,別人不是很愛喝,心中郁悶,過來散散心。”

喬珂便說:“我可以嘗嘗嗎?”

她笑著搖了搖頭,道:“你不行。”

她說話蠻可愛的,喬珂並沒有因為她的拒絕生氣,只繼續坐在她旁邊陪她看花。

過了一會兒,喬珂說:“我有東西要送給你。”

她神色很驚訝,他便又心滿意足了起來。

他拿出那朵他已經帶在身上幾天的絹花。

他甚至在心中做好了她不收的準備,想好了怎麽勸她的說辭,卻沒想到她驚訝一瞬,很快笑開來,清麗的小臉非常快活。

她伸出手,接下了那朵絹花。

她收禮收得毫不猶豫,不好意思的,倒成了送禮的他了。

他有些欲蓋彌彰,冷冰冰道:“你頭上戴的這個綠的,太醜了。”

她也並未生氣,只笑著點點頭,拿著這朵新得的淺粉絹花,在自己的頭上比劃。

她一邊比劃,一邊問他:“好看嗎?”

他又抿著唇,點了點頭。

“你幫我戴上吧。”她理所當然地命令他。

喬珂楞在那裏,看向她。

“你幫我戴上吧。”她又重覆了一遍。

這麽無禮的要求,也不知道她是怎麽理直氣壯地提出來的,她甚至不在意他是個僅僅見了兩面的,陌生男子。

他冷著臉,說道:“你不會自己戴嗎?”

她搖了搖頭,承認道:“我不會梳頭。”

喬珂:“……”

他從未見過不會梳頭的女子,至少他的姐姐就會。

他在心中想,這麽嬌小姐的毛病,她在宮裏怎麽生活?

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應該是假的吧,他想。

他覺得她有一點輕浮。

他冷著臉,伸出那雙從未給旁人梳理過頭發的手,修長的手指去解她頭上的綠色絹花。

他小心再小心,生怕扯到她的頭發,弄疼了她。

絹花下面纏著的發帶被他解開,發髻也松散了一點。

他笨拙地把那朵新絹花往她頭上戴。

她的發絲好柔好軟,讓人聯想到天下最好的錦緞。

他戴好了。

她擡起頭,面對他道:“現在好看嗎?”

她氣質這樣清麗這樣美,淺粉色的發飾非常襯她,把她白皙的臉襯出淡淡的粉色。

他垂下眼,說:“好像有點歪了,我再調整一下。”

她聞言沒有說話,乖巧地低下頭,任由他重新擺弄頭發。

喬珂看到,她的耳尖也被這朵新絹花,襯成了淡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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