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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不對等關系 迷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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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不對等關系 迷失(一)

【當你踏入這片詭譎之地, 命運的齒輪悄然嚙合,死神曳著鐮刀亦步亦趨,於冥冥中奏響往生之曲。】

涇川市中心, 四季雲頂的一棟覆式別墅的大床上,榮玄玉倏地睜開眼睛, 胸口劇烈起伏, 驚魂未定地喘息著。

心口驀地一慟, 記憶潮水般褪去,只餘一片空茫的空白,身體還殘留著揮之不去的悵惘與失落。

她死死地摁住心臟, 四肢百骸像被一把無名火炙烤著,眼神忽明忽暗。

是什麽?到底……忘記了什麽?

身旁響起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榮玄玉一怔,繼而大批記憶碎片雪花般湧入腦海。

是了, 她叫榮玄玉, 涇川一中的一名普通高三生……

她和衛晉生活在一起。

“衛晉”兩個字一經出現在腦海, 便像人世間最好的良藥,平覆了她沒由來惶惶不安的心緒。

衛晉察覺到她的異樣,單手按開床頭燈,摸索著湊近,掌心貼上榮玄玉汗濕的眉心。

幼稚的星星燈傾瀉一室暖光,榮玄玉緩緩地眨了眨眼, 雙眼一瞬放空,一瞬聚焦, 幾乎是在用審視的目光凝視著面前的男人。

“小玉,嗯?做噩夢了嗎?”

他生了一雙漂亮的鳳眼,眼尾微挑, 瞳仁漾著清淩淩的碎光,輕微近視使他不得不半闔著眼睛,於成熟之上平添幾分矛盾的迷蒙。

衛晉既心疼又無奈,哄孩子般擁住榮玄玉,撫順她心中不知從何而來的郁氣。

榮玄玉一如往常地窩進男人的頸窩,目光卻不似平日裏的清澈,她擡眼舐上男人領口裸露的小片肌膚,其中吸引力,竟令她再難移開視線。

衛晉身量頎長,體型卻削瘦,幾乎能瞧見那蒼白皮膚下的青澀脈絡,裏面必然是溫熱的,腥甜的,汩汩流動的……

榮玄玉倏地咽了咽幹澀的喉管,說不清道不明的癢意生發於心臟深處,一經察覺便燎原般侵占億萬條神經。

這顯然不對勁,兩人雖然確認了關系,但衛晉早就以她未成年為由,拒絕過度親密行為,哪怕情到深處也絕不越雷池半步。

在這個信息化高速發展的時代,‘性’之一事算不上什麽秘密,在原本的榮玄玉看來,做///愛不過是刻在動物基因裏的繁衍行為罷了,不做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穿上衣服的衛晉,和脫光衣服的衛晉,沒有任何差別。

可現在,榮玄玉焦慮地咬了咬指尖,心頭萌生出蠢蠢欲動的茫然,陌生的情緒驅使著她擡起指尖。

衛晉陡然瑟縮了下,聲調驚詫:“……小玉?!”

這一聲恍若打開了奇怪的開關,榮玄玉謔然掀開被子,猝不及防地將男人翻過去。

肌膚猝然接觸到冷空氣,男人恍若渴死的魚般痙動幾下。

一顆鮮紅的痣俏生生映在榮玄玉眼底,粗糲的指尖擦上去,狠狠地撚了撚,摩挲出大片的紅痕,方才有了幾分真實世界的實感。

“小玉!”衛晉面紅耳赤地提起衣服,惱羞成怒道:“我是你哥!你忘記我們之前的約定了嗎?”

“嗯,不碰你。”榮玄玉翻身下床,又恢覆了往常無欲無求的冷淡模樣。

男人耳尖通紅,瞪圓了眼睛,眼睜睜看著榮玄玉一副無事發生,皆大歡喜的模樣,走進衛生間。

他糾結地抿緊唇,確認榮玄玉短時間內不會回來後,悄悄掀開被子一角:“!”

只一眼,衛晉便不敢置信地壓下被子,快到氣流來不及排出,被子騰起大片大片鼓包。

衛晉無聲哀嚎,幅度又大又小地錘擊著暄軟的被褥:

那可是未成年啊,還是你撿回來親手養大的孩子,衛晉啊——,你怎麽敢的?!

男人心死如灰,任由自己倒在床上,良久,他默不作聲地坐起來,踩著棉拖,口嫌體正地走到掛歷前,一天天地數著日子。

“今天是十四號,嘶……再過一個周”,修長的手指在滑向一排數字後方,男人無意識地咕噥著:“對,再過一個周,下周六就是二十一號了!”

花體阿拉伯數字‘21’上方,被人用馬克筆細心地標註了一個小蛋糕。

衛晉咬住筆帽,迫不及待地在‘14’上面打了個叉,他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微不可察的期待。

他養的小孩,終於要成年了。

衛生間裏,‘小孩’一動不動地站在馬桶前,長久地凝視著鏡子裏的自己,良久,她掂量掂量手中的物件,臉上浮現一絲兼帶錯愕的狐疑。

這是對的嗎?

榮玄玉垂頭看向蟄伏的物什,心想之前自己有長這個零件嗎?

可腦中的記憶反覆提醒她:就是這樣的,過去的十幾年都是這樣的。

榮玄玉擰眉揉了揉太陽穴,生疏地拉上拉鏈,將所有的異常歸咎於這些日子太累了。

還有半年時間高考,只談理科成績,榮玄玉可謂當之無愧的全校第一,可偏偏她文科學得一塌糊塗,在這個以綜合能力論成敗的應試教育體制下,即便天才也難以突破困境,脫穎而出。

因此學校奧賽班一經組建成功,榮玄玉便被班主任強行押去報了名,周末也免不了要去參加集訓。

寒冬臘月的,她用冷水洗了臉,換上沖鋒衣校服,徑直走到床邊,俯身抱了抱盯著她發呆的男人:“去集訓了。”

清涼的薄荷海鹽氣味拂面而來,衛晉如夢初醒地勾住榮玄玉的肩胛,眼疾手快地拉低她的領口。

——裏面果然只穿了件純白半袖。

“你的沖鋒衣內膽呢?怎麽不穿?!”

衛晉揚眉質問,他明白年輕人火氣重,又是愛運動的年紀,必然不喜歡穿厚重繁瑣的衣物。

可不喜歡是一回事,該添衣服的季節,衛晉不會由著她任性。

好歹養了那麽多年,即使後面的過程有些波折,純潔的親情冷不丁變了質,但習慣性地養崽行為並沒有隨之消失,反而以另樣的畸形狀態綿延至今。

恰逢此時,窗扉處倏地傳來細碎的響聲,一道模糊的黑影快速劃過。

衛晉瞳孔驟縮,條件反射地將榮玄玉護在懷中,臉部肌肉瞬間繃緊,笑意隱匿無形,眼底凝結起層層堅冰。

“誰?!”他草木皆兵地看過去,然而窗外只餘一片蔚藍天際。

榮玄玉皺眉扯下男人手臂,解釋道:“別緊張,是小區新來的那只流浪貓。”

衛晉陡然松懈下來,他後知後覺自己反應太過,一聲不吭地撇過頭,推了推榮玄玉。

“……嗯,你去上學吧。”他攥著被角,指尖用力到發白,卻不肯再解釋一句。

兩人一站一坐,氣氛僵持下來,隱隱有種山雨欲來的悶重感。

榮玄玉陡然爆發了,語氣平淡但分外急促:“你是不是又要去那裏了?”

“沒有!”幾乎沒有停頓的,衛晉被戳到痛處般大聲反駁。

“……好。”

榮玄玉怒極反笑,一邊點頭,一邊連聲道‘好’。

只聽門扉一聲巨響,灰塵顆粒飄蕩在空茫的光線裏,屋子裏空蕩蕩的,只餘衛晉一人僵坐在床畔。

榮玄玉三五步走出玄關,盛怒之下,一腳踢上身旁的塑料水瓶,瓶子在半空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最後精準落進垃圾桶中。

‘咣啷’一聲,不遠處的躺椅上,一只熟睡的奶牛貓猛然驚起,幾乎被嚇成一道閃電。

它四腳伶仃地弓起背,喉嚨裏發出嗬嗬的哈氣聲,扭頭一見是榮玄玉,竟奇跡般溫順起來,屁顛屁顛地走到她身旁,諂媚地拜了拜。

“……”

榮玄玉打量著那張似曾相識的苦茶子貓臉,心中惡意更甚。

若不是它,她怎會一氣之下和衛晉吵架?

是的,前腳出了門,後腳她便反悔了。

本著貓聽不懂的原則,榮玄玉毫無負擔地肆意辣評:“醜東西。”

再不走集訓就要遲到了,她思量著晚點買個烤紅薯回去,衛晉最喜歡吃烤紅薯了。

高挑頎長的身影逐漸遠去,徒留受到一萬點暴擊的奶牛貓石化在原地。

008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想起局長交給它的任務,惡從膽邊生,一口咬上路邊的幾撮雜草。

【哼,竟敢說008醜,那008可就要賴上你了!】

008穿過草木葳蕤的花園,找到熟悉的窗子,蓄力,縱身一躍,一個鷂子翻身穩穩落在潔白的大理石上。

它探頭往臥房裏瞧,本想趁著衛晉放松警惕時偷偷溜進去,卻錯愕地發現偌大的覆式別墅裏空無一人。

局長囑咐它要一直跟衛晉和榮玄玉,緊要關頭能派上用處,可沒告訴它這兩人還會人間蒸發啊!

008盡職盡責地找遍了別墅的每個角落,直到落日西斜,它才洩氣地停下來,不知不覺窩在躺椅上睡著了。

再醒來就是聽見一串急促沙啞的嗆咳聲,008伸了個懶腰,定睛看過去險些沒被嚇掉魂。

大片猩紅血跡噴濺而出,男人憑空出現,痛苦地跪爬在大床上,顫抖的指尖抵去口中,摳挖出一塊塊鮮紅的內臟碎片。

他眼瞼通紅,臉色灰白,倉促地瞥了眼掛鐘,忍痛扯下臟汙的被褥,團成一坨塞進床底。

做完這一切,他冷汗直流,爛泥般躺在地上,喉管裏發出撕心裂肺般的嗬嗬聲。

男人恢覆了點氣力,又撐起上身向衣帽間裏爬,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整個臥室都浸泡在濃濃的鐵銹味兒中。

就在這時,玄關驀地‘嘀’了一聲,富有節奏感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噠,噠,噠。

榮玄玉眉眼彎彎地扭開房門,人還沒到,悠揚的嗓音先一步飄進來:“哥,看我給你帶了什麽……”

話音戛然而止,香甜軟糯的烤紅薯從掌心滑落,倏地砸在地上。

她無聲地張了張嘴。

“……哥。”

明明只比往常早半個小時回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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