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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便是生十六個也使得 女尊(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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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便是生十六個也使得 女尊(十九)

工部戶部入獄一事, 在京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討伐榮玄玉的折子,雪花般飛去宮墻。

乾清宮內燈影幢幢,長孫昆侖身披一件單衣伏案批折, 斂眉沈思,月色難掩周身雍貴淩厲之氣。

身後, 瑰麗壯觀的千裏江山圖覆蓋了整面墻壁, 其上仙鶴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工筆細膩地廟堂之上,一柄玄鐵鑄成,透著淡淡寒光的長劍橫陳於漢劍架上。

劍身極薄, 若不是有意貼在墻面上觀察,當真與那幅壁畫融為一體, 到了以真亂假的程度。

康公公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殿門,伏著上身推門而入, 踮著腳尖貓行於玉石地面上, 聽不見一絲多餘的腳步聲。

可當她恰好行至案旁時, 帝王眼皮擡也未擡,隨意問道:

“又是討伐榮卿的折子?”

縱使問得再隨意,也不敢隨意回答。康公公不著痕跡地抹了抹汗,謹慎道:

“的確是與容大人有關。”

長孫昆侖冷笑一聲,撂下筆,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念來聽聽。”

“是”, 康公公高舉奏折鞠了一躬,而後緩緩揭開, 一字一句地覆述著:

“今有佞臣,竊據朝堂高位,行禍國殃民之舉, 結黨私營,排除異己,正直之士多遭其害,其罪昭彰,實難容忍。”

天子眼底劃過一絲冷意,唇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康公公頓了下,硬著頭皮向下念:“觀其所為,內亂朝政,外損國基,若不速加懲處,恐危極社稷……”

讀到這裏,康公公陡然睜大眼睛,吞吞吐吐的,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長孫昆侖眉心攢起,愈發不耐,琺瑯茶碗重重一擱,不容置疑道:“念!”

康公公‘撲通’一聲匍匐於地,圓滾滾的身子抖作一團,顫顫巍巍地吐出最後一句:

“臣聞,為君者當親賢良而遠奸佞,方為治國安邦之要也,陛下……亦當篤行。”

話音落下,巍峨的大殿陡然靜下來,只餘漏刻簌簌的流逝聲。

康公公的身子伏得更低了,幾乎五體投地地伏在玉石地磚上。

耳畔拂過淡淡地涼意,天子赤足走到身旁,慢條斯理地俯身撿起奏折,盯著落款處凝視了幾秒,倏地和顏悅色起來。

她輕笑一聲:“原來是左丞,算了,朕不與她計較,左右也留不住幾天了。”

語畢,天子擺擺手,了無生趣地去了內殿,撂下一句:

“榮愛卿,正解朕憂,甚合朕意。”

康公公冷不丁地打了個擺子,冷汗蜇進眼睛裏,她卻連頭也不敢擡,一步一步地退出殿外。

待走得夠遠,連乾清宮的檐牙也望不到時,一陣冷冽的寒風掠過,康公公倏地癱坐在地。

陛下的旨意,向來都是通過康公公口口相傳。

但作為中間人,毫無二致的一句話,康公公理解得雲裏霧裏,可到了榮玄玉那裏便化作大刀闊斧地改革,抄家,施行新政,雷厲風行的手段聞名京城。

偏她從不擔心成為掌權者的棄子,不擔心他日落敗之時,隱於暗處的鬣狗一擁而上,分而食之。

康公公這一生熬走了無數人,才走到今天的地位,這輩子唯一看不透的人,便是當今天子。

初見榮玄玉之時不以為意,可康公公低頭看了看狼狽的自己,苦笑一聲。

或許,該重新掂量掂量這位榮大人了。



連續高強度地抄了十幾座宅子,榮玄玉終於迎來了入仕以來的第一個假期。

冬寒卷過長街,滿城梅花漸漸露了花苞。

不得不提的一件事是,孟新霽進入預產期了。

榮玄玉既焦慮又緊張,一會去城東頭帶回來五六名產公,一會又跑去城外的娘娘廟祈福,到處亂竄,消停一刻身上就像爬滿螞蟻般,癢得心頭直跳。

終於在孟新霽好笑地阻攔下,榮玄玉規規矩矩地坐到暖房裏,拿著刻板雕刻一只初具輪廓的小狐貍。

侍從們通通被打發出去了,孟新霽扶著肚子,享受難得的二人世界。

倏地,下腹有規律地墜痛起來,這是分娩前一周會頻繁出現的正常現象。

青年屏住呼吸,竭力不讓榮玄玉發現異常,否則她今夜又要緊張得睡不著了。

但這次的孕腔收縮來得異常洶湧,孟新霽忍了又忍,還是遏不住地倒抽一口涼氣。

榮玄玉耳朵動了動,不放心地看過去,卻發現青年抱著肚子,以齒抵唇,面色青白,顯然已經隱忍耐到極致。

她倏地慌了神,一邊奔到榻邊,一邊向著外間大喊:“叫產公!”

青年反握住榮玄玉的手,寬慰道:“妻主,我沒事的,這不是臨盆,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榮玄玉手腳冰涼,血液從頭到腳哇涼哇涼的,急得就快冒火了。

什麽叫沒事?突然這麽大反應,就算不是臨盆,重新檢查一遍,也好防患於未然啊!

聞言,百忙之中,她仍然下意識地糾正不正確的生育觀:

“生產這件事怎麽能叫大費周章?你知道這是多麽危險的一件事嗎?”

榮玄玉就差沒上躥下跳了,而青年卻將她的意思理解到旁門左路去了。

孟新霽溫柔地貼上榮玄玉的唇角,未施粉黛的清麗面容上漫上一層薄紅。

“妻主莫要擔憂,古往今來,男人們都是這樣過來的。”

“能為妻主生兒育女,是予的榮幸,妻主不必自責。”

“……”榮玄玉深吸一口氣,不再浪費口舌,托著青年的後腰,替他調整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半臥在軟枕上。

青年溫順地垂著頸子,反覆咀嚼著心頭湧上來的甘甜。

男人家對生育這件事,到底還是比女人了解得多。這是他和榮玄玉的第一個女兒,他珍惜都來不及。

不讓榮玄玉大費周章,自然是因為他很篤定自己的身體沒什麽大礙。

臥房外傳來淩亂的腳步聲,榮玄玉眼睛一亮,幾乎是迫切地先一步打開房門,引著產公走到榻邊。

青年好笑地看了榮玄玉一眼,為了安她的心,配合地解開衣物,任產公打量。

倏地,產公驚詫地‘咦’了一聲,口中不住地嘀咕著:“……這形狀不太對啊。”

孟新霽面色一僵,心跳漏了一拍,再也尋不見初時的沈靜,他疾聲厲色地扯住產公的袖子。

“什麽不對?我的孩子怎麽了?!”

細聲細氣的男主人頭一次變成這般可怖模樣,產公們被他嚇了個哆嗦,連忙圍上來進行第二輪的檢查。

榮玄玉自發地和青年十指相扣,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

產公們經驗豐富,全都是榮玄玉挨家挨戶請來的產科聖手,因此不多時便查明了異常的真實原因。

他們對視一眼,同時俯身一拜,面上洋溢著激動的喜色:

“恭喜大人,喜得鳳兒!”

榮玄玉腦子沒轉過圈,一度以為自己聽不懂人話,或者吃了毒菌子。

“你們,在開玩笑嗎?”都快生了,恭喜什麽恭喜。

見她不懂,產公們七嘴八舌地解釋開來。

“榮大人好福氣,郎君體內有兩個孩子,一個已經足月,另一個怕是過些日子才能生出來。”

“孟郎君竟是雙孕腔的絕佳體質,一舉懷上兩個孩子,真替我們男人長臉!”

“……恭喜郎君,賀喜郎君!”

最初的驚駭潮水般褪去,孟新霽激動得兩頰發紅,期期艾艾地搖了搖交握的那只手。

榮玄玉離魂般癡癡地看過去,一開口差點咬了舌頭:“郎、郎君?”

孟新霽含羞帶怯地眨眨眼:“妻主……你聽見了嗎?”

榮玄玉凝滯地點點頭,眼中說不出是驚魂未定,還是單純的遲鈍:“噢,我……聽見了。”

青年看起來更加忸怩了,眼瞳裏漫上一層濕潤的水光,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讓榮玄玉無地自容的虎狼之詞:

“如此這般,只需要三次,便能為您生下誕個孩子了。”

榮玄玉自是驚天動地地一陣咳嗽。都多久了,還沒忘記揣六個崽子的目標?!

掃興的話到了嗓子眼,榮玄玉看著青年亮晶晶的瞳仁,倏地又咽了回去。

可就是遲疑得這麽一會兒,產婆陡然插進來,自以為周全地恭維道:

“哎呦呦郎君這體質,別說六個,就是十六個也使得!”

榮玄玉聽得眼前一黑,本朝推崇多子多福,這怨不得產公多嘴……可另榮玄玉頭大的是……

孟新霽他是真的會當真啊!

果然,產公話音剛落,孟新霽便目露希冀地看過來。

榮玄玉佯裝不知地扭過頭,給了賞銀,又亦步亦趨地送產公們離開臥房。

她獨自在房外站了一會兒,原以為回去後青年已不會執著於此事。

未曾想孟新霽背對她躺在床上,竟一個人生起悶氣來。

他聽見掩門聲,冷淡地質問道:“妻主已經厭倦我了?”

“我沒有!”榮玄玉她快冤死了。

“那為何一提孩子,你便避而不答?”

“別人府中妻妾成群,子輩眾多,而你卻只有我一個……”

“妻主別嫌我,我一個人也能為你生很多很多孩子,你不要讓不相幹的人入府好嗎?”

聽了她的母親話,榮玄玉心亂如麻,她摸了摸青年的腦袋,保證道:

“別怕,這輩子只有你,沒有別人。”

孕夫不宜大喜大悲,榮玄玉照顧著他的情緒,但直到最後也沒能打消青年生孩子的念頭。

京城這幾日一派平靜,冬終於走到盡頭,綿綿細雨無窮無盡,將整座城籠罩在冷肅煙雨之中。

是夜。

京城外的官道上,陡然來了一隊頭戴赤紅纓盔的覆面重甲兵,自入城門便一路長驅直入,直抵宮門。

“報——”

“元良太女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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