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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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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自由

李錚盯著手上有些重量的盒子, 他擡頭往上看,黎硯知已經坐到了沙發上,她最近有鑒賞課, 需要按老師布置的片單一部部拉片。

見她並沒有註意到這邊, 他左手托住盒子的底部,另一只手將盒子打開。

一股冷厲腐朽的味道立刻鉆出來,盒子裏映入眼簾的是個小臂長度的塊狀物,被一塊紅綢裹著,看不見真貌。李錚從小到大入眼的幾乎全是好東西,只一下, 便看出這塊紅綢的上等來。

說不清的幾種味道混雜在一起, 李錚下意識屏住呼吸。

眉心跳了跳,他用手指夾住紅綢的一端緩緩掀起來。

看清裏面的東西,他脫手將盒子飛了出去, 有些驚駭地屈腿往後退去。

木盒墜在地上的聲音格外沈悶, 黎硯知的視線從電視上移開,往這邊瞧了一眼,當即站起來往門邊走。

李錚來不及思索, 大腦麻木著上前將滾落在地上的東西塞進木盒裏,蓋好蓋子往身後一塞,只是胸口的起伏沒辦法隱藏,映襯著空氣裏急促的呼吸,格外欲蓋彌彰。

黎硯知的目色微沈,一絲不茍地落到他身上。

李錚這副驚魂未定的模樣讓她很失望。

“拿出來。”她的語氣很冷。

李錚將身後的木盒又往裏藏了藏, 他第一次違抗黎硯知的指令。

她往前走了幾步, 看過來的眼睛沒有一點溫度,“打開。”

這種表情李錚太熟悉了, 之前他每次讓黎硯知不順心的時候,黎硯知便會這樣把他壓在身下看他,她並不會一開始就動手,她是個很優雅的狩獵者,往往會給予獵物逃脫的時間。

如果逃不掉,便要接受她雙倍的懲罰。

她已經很久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他了,他閉上眼睛等待著預想中的疼痛,可什麽都沒有,黎硯知只是攬住他的脖子將他折到前面去,從他身後抽出木盒。

她的動作很快,不等他反應,她便大喇喇將上頭的蓋子掀開。

裏面的東西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暴露出來。

是一個成年男人的手掌,準確來說,是一個不太新鮮的殘.肢。

似乎是已經泡過防腐劑,保存的還算完整,沒有生機的皮膚泛出青白,斷口處的血跡已經發黑。

李錚再看還是想吐,他擡手想去捂黎硯知的眼睛,可他剛才慌亂之間手上已經沾上了防腐劑的味道。

黎硯知黑沈的眼瞳微微擴張了一圈,那手的掌心綴滿了煙疤,她語氣喃喃“這是夏侯眠的手。”

他的右手,她再熟悉不過。

瘋子!瘋子!李錚幾乎一瞬間就站起來,他要去報警,夏侯眠真的已經瘋了,再讓他瘋下去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情。

忽然他的視線落在剛拆掉的快遞盒上,剛才快遞太多他並沒有仔細看,現在再看那上面很快就能覺出端倪來,這快遞盒用來封口的膠帶並不完全一樣,被他割開的地方甚至還能露出原先的膠帶痕跡。

顯然,這個快遞盒是之前被他扔掉,又被夏侯眠撿回去重新打包的。

也就是說,夏侯眠這段時間根本就一直潛行在她們身邊!李錚的手有些打顫,他不由分說地將大敞著的木盒蓋住,“硯知,我們搬家。”

他將黎硯知抱起來,緊緊地抱著,大步往裏走,“我現在就收拾東西。”

“我們先回碧園,或者離開這個城市,再不行我們出國,”似乎是怕有人竊聽,他有些神經質一般地壓低聲音,“去斐濟好不好,你不是想學潛水,我們去那裏,去那裏待一段時間。”

總之,不能再待在這裏。

夏侯眠的瘋狂已經有些超出他的想象。

黎硯知被他抱著,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卻依舊落在那方篆刻著古樸花紋的盒子上。

這個骨灰盒,和她姥姥的那尊一模一樣。

黎硯知的唇角緩緩擡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李錚說搬就搬,生活用品哪裏都能重新買,只需要簡單收拾些必要的帶走。將背包撐開,把黎硯知常用來剪輯的電腦塞進去。

黎硯知坐在她們睡覺的床上,靜靜看著李錚忙碌的背影。

她對李錚的杯弓蛇影並不理解,怕成這個樣子更是讓她匪夷所思,左看右看她也沒看出李錚和夏侯眠之間的關系。

李錚這個樣子,難道是怕夏侯眠因為交不起違約費而一刀捅死他嗎?

她是真的疑惑,也便真的問出口,“你為什麽這麽害怕他?”似乎是有意讓他平靜下來,她繼續開口,“他不會傷害你的。”

李錚微沈下去的脊背生頓,大概是沒想到都這種時候,黎硯知還惦念著他的感受,忽而鼻尖發酸。

他咽下喉嚨突然湧上來的氣息,只是重覆,“我們,我們去斐濟玩幾天。”

“可我還要上課。”李錚已經大四,課表上已經是一片空白,可她不一樣,大二的課業繁重,而且她還需要滿勤。

李錚依舊是一意孤行,他收拾東西的速度越來越快,聲音悶在他的臂彎裏,顯得格外僵硬。

“那我們就先回碧園住,長垣街的那套離學校也近,安保也更好,等過渡一段時間我們就搬去那裏。”

黎硯知像是忽然失去耐心,“我就要住在這兒!”

她不喜歡碧園,那裏有太多她討厭的東西,每次回房間時路過黎秀空蕩的臥室,都會提醒她已經被黎秀丟下的事實。

很不愉快,每次李錚不順著她的時候,她們之間都會很不愉快。

看著李錚毫無懸念地放下手裏正疊著的衣服,黎硯知倏然收回視線,她早就將他的順從當做順理成章,當即便要擡腿出門繼續看未看完的電影。

可路過李錚的時候,她卻怔楞在原地。

李錚垂著腦袋,眼淚隨著重力一顆顆砸在地上,他竟然哭了。

悄無聲息的,像是一場緘默的秋雨。

黎硯知一瞬間有些不可思議,她見過很多人哭,夏侯眠剛開始知道她的喜好的時候,每次被她弄都會哭,邊哭邊嘴硬,眼淚都流到下巴了,還要說不痛。路原也總是哭,淚腺好像很發達一樣,每次她和他玩控.精的時候,路原都哭得眼眶通紅。

可是,李錚怎麽會哭呢。

她還什麽都沒對他做,他怎麽能哭呢?她擡手捏住李錚的下巴,漠然的眼睛浮現出真誠的困惑,“你到底怎麽了?”

李錚的淺眸裏是她從未見過的悲慟,被強迫著擡頭,他的眼睛卻固執地盯著低處。

好似根本不敢和她對視,“硯知,我不能再,”他頓了頓,有些說不下去,但還是將這句話接連起來,“不能再失去一次了。”

不能再將妹妹置入險境,他擔不起,只是想象這些就已經讓他無法呼吸。

那個陰雲密布的下午,是他永恒的夢魘。

很多事情,他一直沒有勇氣說出來,連大腦也開始排斥那些讓他痛苦的記憶,可他不能忘記,只好強迫自己一遍一遍回憶所有的前因後果,忘記,只會讓他罪加一等。

那些記憶潮水一般,再次將他席卷。

小時候,妹妹總愛曬太陽,可家裏的阿姨擔心妹妹亂跑,總是讓她待在二樓的圍欄裏。那天他上學之前,看到妹妹在地上爬著追尋流動的陽光,可圍欄裏的空間太小,只一會,陽光就飛出了妹妹的領地。

妹妹不高興地翹著嘴巴。滿足妹妹的需求幾乎已經成為他的本能,他沒有思索,立刻將妹妹抱到了一樓的落地窗前。一樓的空間很開闊,陽光溫暖繁盛,足夠妹妹學走路和爬行,他把妹妹的玩具也抱過來放在她手邊。

收拾好這一切,他原想告訴阿姨一聲,可校車來得那樣不湊巧,他只好朝著二樓喊了一嗓子,隨後便將外頭的門關好,背上書包上了校車。

這件事情他不敢告訴媽媽,因為他知道,如果不是他私自挪動了妹妹的位置,也許阿姨就能及時發現妹妹的丟失,也許綁架犯也不會那麽輕易地將她抱走。是他將妹妹置身在險境裏,他是天大的罪人。

而這一次,他擡眼看向黎硯知,這回夏侯眠的事情裏,又有他的推波助瀾。

如果他當時能多考量一番,也許就能用更隱晦的方式懲罰夏侯眠,而不是這樣,讓幾乎明牌的黎硯知被發瘋的夏侯眠纏上。

兩次,兩次他都算不得無辜。

多日來的緊張情緒幾乎快壓垮了他,胃部絞痛著,他勉強撐住一旁的書櫃好讓自己不至於脫力。

黎硯知那雙雪亮的眼睛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好像要探進他的心口裏。

半晌,她輕輕環上李錚的腰身,溫熱的手掌很有規律地拍在他的背上,“李錚,你是在擔心我嗎?”

她雖然對感情並不敏感,但方向太少,她很容易便能推斷出正確的那一個。

“為什麽?”她也是真心的疑惑,“如果夏侯眠真的害死我,你不就正好自由了。”

“能不能,不要說這個。”李錚的嗓音裏帶著哭腔,他現在聽不了死這個字。

如果不是他手上沾了福爾馬林,他真的會捂住黎硯知的嘴。

最後黎硯知還是答應回碧園小住,很突然的,但李錚習以為常,黎硯知總是這樣一時興起。他從車庫將車開到單元樓下,四處偵查了一遍才讓黎硯知上了車。

到了碧園已經是晚上,他從別的住處調來了一個安保隊,將碧園四處圍了起來。

家裏的阿姨對他這罕見的鋪張有些探究,但李錚一直以來和她們都不算親厚,也便無人敢問。

安置好這一切,他重新回了一趟公寓,報了警,警察來得很快,把那條斷手連盒一起端進派出所。查完樓道和小區的所有監控,發現夏侯眠這幾天果然日日前來蹲點。

物業有條不紊地給警察放著監控。

李錚每天早晨都會去市場買菜,下樓的時候,他基本都會隨手帶著她們的日常垃圾下來。

李錚緘默著看向屏幕,監控裏,他剛扔掉的垃圾很快便被夏侯眠挑揀出來。隨後,他拎著垃圾袋跟著住戶一起上樓,反覆徘徊在她們的門前。

他蹲了很多天,已經摸清了李錚外出的大致時間,會掐算著時間在他回來之前離開。

“完完全全的變態啊。”連物業都忍不住開口感嘆。監控裏,夏侯眠一動不動,死死將眼睛貼在貓眼上,偶爾,他會把耳朵靠近門縫,監控的位置很高,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他已經這樣貼門貼了半個多小時,任誰都能看出他的不正常來。

在場的每個人心裏都冒出相同的念頭,這是個潛在的犯罪分子。

李錚的拳頭緩緩握緊,手指死死摳住掌心,他現在只覺得心有餘悸。

幸好,幸好。

做完筆錄已經很晚,他回了公寓一趟,從書桌的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白天收拾行李的時候他沒敢在黎硯知面前拿出這個。

信封沒有封口,他從裏面倒出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媽媽笑意盈盈,他伸出手指輕輕撫了撫,視線卻落在另一側。

看著那模糊又真切的臉,他將照片按向胸口。

妹妹,這是你給哥哥的一個機會,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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