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30 我得給你留個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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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 我得給你留個記號。

景屹坐在墓碑前, 他將小蛋糕打開,放在少年的照片之下。

“我特地選了一塊奶油多的。”

冷然寂寥的墓園裏,他孤零零, 又自言自語地說了許久。

直至傷口似乎又裂開,他垂眼看著自己耷拉下來的手臂,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空氣中卻彌漫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這次, 有些用力。

“對不起啊.....”

他不敢擡頭看向照片裏的人,嗓音啞得厲害,就這麽低低道著歉:“又冒用了你的身份。”

可回應他的, 只有無盡的沈默。

.....

在書荷打了第二十八通電話後, 終於見到了緩緩回來的身影。

她將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擰著眉:“你去哪了?”

他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 將左手提著的小蛋糕給她:“想吃甜的了。”

書荷看著他蜷緊的手, 再擡眼時,面前的人沈默看著她, 唇線繃直, 乖順至極, 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卻蘊著些不安。

焦慮的情緒像是被戳破的氣球, 她語氣軟了下去, 讓他進屋。

“為什麽不接電話?為什麽不點外賣?”

他來到餐桌前, 動作有些遲鈍地將蛋糕拿了出來。

“手機沒電了。”他低垂著眼, 輕聲回答著她的問題:“沒有找到我想要買的蛋糕, 就自己出去了。”

他說完, 用叉子舀起一塊奶油,試探性地遞給她。

書荷觸及他小心翼翼的黑眸,只覺得心底澀澀的, 有些不舒服。

她接了過來,奶油甜膩的味道瞬間黏在唇齒間,她擡起眼,只見他安安靜靜地吃著蛋糕,密長的眼睫斂下一小片陰影,看上去並無異常。

“昨天不開心,是因為看到了熱搜?”

他遲鈍地擡起眼,猶豫了兩秒,點頭。

書荷漫不經心地舀起一小塊蛋糕,解釋道:“是徐逸池。”

他悶悶嗯了聲:“我知道。”

書荷看著他吃蛋糕的動作,不免想到之前,他第一次見到徐逸池的模樣。

那時她兼職結束,徐逸池送著她從別墅出來,卻見到了早早等著的景屹。

“書荷姐,那是你男朋友嗎?”

書荷點了點頭,她沒有多留,和他道別後,徑直走向等著她的人。

景屹將她攬進懷裏時,視線漫不經心地掃了眼不遠處的人。

坐進車裏,他傾身過來幫她系安全帶。

書荷疑惑道:“我自己會系。”

景屹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拖腔拽調,尾音勾著莫名的占有欲:“那小孩兒看著,我得宣示主權。”

書荷奇怪地探過去,卻被他捏著下巴轉了過來。

“少看他。”

她無奈嗔他,“你都說了是小孩了。”

徐逸池才高二,確實比他們小了好幾歲。

書荷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你也比我小呢。”

那時的他,就這麽懶散一笑,離開前挑釁似的掃了眼窗外的男生,幼稚極了。

“懂了,姐姐就喜歡年輕的。”

書荷對於他的無理取鬧已經習慣,她低著頭,敷衍道:“是呢,尤其是喜歡一個叫景屹的,小兩歲,剛剛好。”

這麽隨口一哄,這人就不作了,只是每次兼職結束,他還是會去接她,隨後醋一番。

有關緋聞,她昨晚就聯系了徐逸池,熱搜也早早撤了下去。

聽她說完所有,他點著頭嗯了聲。

“.....”

空氣靜默半晌,書荷突然問道:“你高中的時候,是不是暗戀我?”

他吃著蛋糕的動作頓住,喉結上下一滾,過了許久,才溫吞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書荷沒有回答他,而是平靜回視著他的視線:“原來我們這麽早就認識了。”

“為什麽不和我說?”

他眨了下眼,似是隨意般笑了笑:“很重要嗎?”

書荷能感覺到他情緒有些不對,好像又擰在了一起,但她還是點頭,認真告訴他:“既然是有關你和我,那當然重要。”

“......”

他低下頭,漫不經心地戳著蛋糕上的小櫻桃,悶悶道:“就是怕你知道了,會討厭我。”

書荷楞住:“什麽?”

“我不覺得,有人會喜歡這種被盯著的感覺。”

一瞬間,書荷懂了他話裏的意思。

因為他從小到大被任吟月他們盯著,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掌控內,他討厭這種感覺,所以也覺得,她會討厭。

像是有團棉花堵著,她艱澀咽了咽喉嚨,盡可能地讓語氣聽不出異常,“那為什麽高中的時候,從沒有在我面前出現過?”

他只是輕輕彎了下唇,“我轉學過去的時候,你已經高三了,這麽重要的階段,怎麽能去打擾你。”

他喜歡她,但不能打擾她。

書荷總覺得還有些不對勁,尤其是他這過於平靜的狀態,讓她有些抓不住。

她突然起身回房,再次出來時,手裏拿著一瓶香水。

不容他反應的,袖口突然被人往手撥去,他想掩藏已經來不及——

書荷的眼眸猛地一縮,她呼吸滯了兩秒,看著那已經淡下去的傷痕,聲音有些發顫:“這些,也是他們做的?”

他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的手臂上,像是被匕首用力剜過般,留著數道鋒銳深色的疤痕。

他猛地收回手,將袖子拉了下來,沒有回答她的話。

“這個問題可以不回答。”書荷攔住就要逃跑的人,他冰涼的手攥緊,就這麽低著頭,沒有看她。

書荷拉起他的手,沒有再將袖口拉開,拇指卻探了進去,克制著力道,輕柔地撫摸著那一塊皮膚,隱隱還能感受到他劇烈跳動著的脈搏。

“為什麽,要紋這個?”

他冷白的手腕處,分明紋著她畫過的薄荷葉。

景屹喉間上下一滑,他低低回答著她的問題:“這是你,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了。”

書荷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攥緊握著他的手。

他的手機,被他們丟了。

被綁回來,什麽都沒有。

除了她畫過的薄荷葉,就只剩下那件藍色毛衣。

書荷沒有再說什麽,她斂下情緒,也沒有再將袖口推上去,而是對著他冷白的手背,噴了香水。

他茫然地看著她的動作,有些不解,書荷卻將香水塞進了他的手心。

“我得給你留個記號。”

他遲鈍地意識到她在做什麽,書荷擡起手,緩緩撫上他柔軟的黑發。

“真怕有一天,又找不到你了。”

“不會有這一天了,對嗎?”

聽著她溫柔的聲音,死寂的心臟忽地重重一跳,他沒有說話,卻下意識地低了下頭,任由她撫摸自己,乖順至極。

-

這幾天,景屹的狀態有好起來,雖然又將自己關在家裏不出門,卻會回她的消息了。

每天回來時,這人又悄無聲息地從房間裏出來陪她吃飯。

短劇拍攝這兩天就要結束了,徐逸池想要約她吃飯,卻被書荷拒絕了。

“我們不熟,就沒有必要了。”

徐逸池看上去有些失落,“是因為之前緋聞的事,所以不方便嗎?”

書荷搖了搖頭,她有時真如別人所說,冷情至極:“我不喜歡和不熟的人牽扯到太多關系,抱歉。”

徐逸池定定看著她:“如果我說,我想追你呢?”

書荷平靜到毫無波瀾:“我不喜歡你。”

“這麽絕情啊,萬一你能被我感動呢?”

書荷淡淡道:“我不會因為感動而喜歡上一個人。”

“行吧。”他似是妥協,可鏡片後的瞳仁還是劃過勢在必得的光痕:“但我覺得,我還是想爭取一下,萬一呢。”

書荷不是一個喜歡被糾纏的人,她忍著脾氣:“你還是不要靠我這麽近了,我不想再被一些莫名的緋聞困擾。”

徐逸池還想說點什麽,但有工作人員跑了過來,他只能先離開。

書荷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前段時間乞山京和單舟抄襲事件已經有了進展,估計沒想到梁栩會動真格,單舟發了一張手寫信道歉。

她切回微信,卻看到高中群裏正好有全體消息。

過幾天是高中校友會,班長在群裏嚎著:【能到就到,不能到的提前聯系我哈!】

若是之前,書荷估計會找個借口不去。

但此時,她卻很想回學校看看,她想試著去找找有關景屹的痕跡。

-

去學校前書荷問了景屹去不去,不出所料,他搖了搖頭。

回到高中後,書荷與幾個同學先去探望班主任。

辦公室裏有好幾個老師在,聊了一會兒,書荷將位置讓給其他同學,她起身走到窗邊,瞥到了書架上的那張合照。

目光一眼落在景屹那青澀熟悉的面孔上。

男生穿著藍白色的校服,衣領拉至下頜處,擡著下頜,漆黑深邃的眼眸就這麽冷淡睨著鏡頭,唇線抿直,俊朗的五官淩厲分明。

他身邊的其他同學都揚著燦爛的笑,唯獨他,明明處於陽光之下,卻繚繞著寂寥的孤獨感,讓人覺得抓不住。

書荷斂下情緒,禮貌問道:“老師,這是您帶的學生嗎?”

女老師姓陶,看上去格外年輕,聽著她突然的問題,溫柔回答她:“對呀,他們是我帶的第一屆學生,所以一直留著他們的畢業照。”

見她的目光頓在某一處,陶老師笑了笑,“有你認識的人啊?”

書荷點頭,她想了想,念出那個有些陌生的名字:“景嶙....是個怎麽樣的人?”

陶老師楞了下,她疑惑道:“景嶙?我們班上沒有這個人啊。”

書荷也一怔,她指著男生青澀的面孔道:“他不是,景嶙嗎?”

陶老師搖了搖頭,“你應該是認錯人了,我對他印象很深,他叫景屹,是跳級升上來的。”

書荷可以確定,照片上的人的的確確是景屹,可他又不是景嶙.....

她心底疑惑漸深,也是此時,坐在姚老師前頭的一個男老師轉過身來,他重覆道:“景嶙?”

“景色的景,嶙峋的嶙?”

書荷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只見男老師對著陶老師道:“我們學校確實有這個學生,只是你那時候還沒有來。”

陶老師好奇:“那他是哪一屆的學生?”

男老師回答了她,書荷心跳咯噔一聲,似乎有一層薄薄的,被人刻意掩蓋的事實破了道口子。

男老師忽地唏噓:“只是可惜啊。”

“可惜什麽?”

“他原本說不定會是我們學校的第二個狀元,只可惜命運弄人,這孩子在高三的時候被綁架,人沒了。”

一瞬間,書荷徹底想起來了。

那時她還是高二,有段時間確實聽見周邊的同學在討論高三那位年級第一的學長。

只不過她當時忙於學習,根本不在意別的事情。

而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都覺得唏噓不已。

原來那個人,是景嶙。

心底的疑惑突然有了明朗的答案。

難過他在說起景嶙時,摻雜了莫名的歉意,痛苦,還有掙紮。

景屹根本不是景嶙。

他在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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