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02 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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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 跟上去。

書荷陪向藍葉處理好事情已經是二十分鐘後。

兩人回到餐廳,下去接人前她已經點了餐,此時剛剛好。

向藍葉其實是書荷的學姐,兩人是大學兼職時認識的,後來她還給書荷介紹了其他工作,關系也就越來越好。

畢業後,書荷在瀝棠開了第一家咖啡店,向藍葉也毫不猶豫投資了。

這次她回青雩開第二家,最開心的除了書荷的父母,便是她了。

向藍葉如今在一家傳媒公司做編劇,每日被壓榨,怨氣堪比怨靈,她一邊吃,吐槽也不停。

“但我記得,前段時間你們公司推出的短劇不是火了麽?”

書荷沒有喝酒,她撐著下頜看面前的人。

向藍葉點了點頭,“一想到會有獎金,好像也不是不能忍了。”

書荷唇角輕翹:“那是你應得的。”

“那是!”想到獎金,向藍葉也不惱了,她聊起另一件事,“我們這部劇的ost不是也火了麽,你也知道乞山京的歌難買,但最後這首歌竟然給了陳煬。”

說起來,其實聽歌的人很少會註意作曲/詞人。

最初也是一位歌手唱了乞山京的歌突然爆火,在這之後,有越來越多的歌手想要買乞山京的歌。

也確實,乞山京一共也就寫了四首歌,但這四首歌直接占領了各大榜單。

有人說,歌曲好聽,還是得靠歌手吧。

但其實,一首完美的歌,歌詞和曲譜也一樣重要。

而前段時間,任誰都沒有想到,乞山京會把歌給這樣一個籍籍無名的歌手。

就算向藍葉是公司內部的人,也不清楚緣由,但也確實撿了個大便宜,一部劇有好的ost是無限加成的。

就比如剛才坐電梯上來,都看到有人在刷他們的短劇。

聊了好一會兒,前面的鋼琴曲突然變換,餐廳裏燈光一晃,氣氛似乎也被周遭的玫瑰染了些浪漫。

是有人在求婚。

向藍葉往後望去,頓時來了興趣。

“就是這首歌哎。”

這首ost循環於短視頻軟件,主要用於比較浪漫的場景,就比如求婚之類的。

向藍葉感慨,“乞山京應該是個很浪漫幸福的人吧,一共四首歌,分別代表了暗戀,表白,熱戀、求婚的意義。”

書荷動作一頓,她看向不遠處求婚的畫面,思緒不由自主被音樂牽離——

因為家庭原因,她對結婚有些排斥。

可那時,細碎的陽光落在他身上,男生笑得肆意而張揚,望向她的黑眸格外好看明朗。

“書荷,等我畢業,我們就結婚吧。”

“可是你畢業才21歲。”

都還沒到法定年齡。

她故作不答應,他就犯規過來親她。

“那就到了22歲,我們結婚。”

他的雙手,像是要將她嵌進懷裏,撫著她漂亮的蝴蝶骨,鼻息錯亂,寸寸掠奪著她的呼吸,一遍遍念著她的名字——

“我們結婚。”

“我好想和你結婚。”

當初,她也是真的,真的想和他在一起一輩子的。

可在畢業後,他就消失了。

她找不到他了。

.....

“書書?”

向藍葉的聲音喚回了她的思緒。

“你怎麽了?”

書荷搖了搖頭,她興致缺缺地收回視線,向藍葉一邊和她說著話,不斷瞥向身後的那對主角。

女主角滿含淚水答應了求婚,餐廳裏瞬間響起了祝賀聲。

向藍葉羨慕不已,書荷好笑道:“你也趕緊談一個?”

她猛地搖了搖了頭。

向藍葉嘴上說著好想談戀愛,可真讓她踏出這一步去接觸又極為困難。

她不是沒有相親過,只是一和那些男的接觸,她就渾身不自在。

兩人正聊著天,餐廳的店員過來給她們送玫瑰花。

是求婚成功的男主角給大家送的,書荷和向藍葉道了謝,收到花,心情也不免好了些。

可位於餐廳二樓包廂的兩人卻不怎麽好。

梁栩費了好大的口舌才將人騙出來,這人油鹽不進,剛才見到了前女友,更是變回了這死氣沈沈的模樣。

但沒辦法,這尊大佛他確實惹不起。

樓下的動靜隱隱約約傳了上來,他推開門去看了會兒熱鬧,聽見那首歌時還挺高興,但瞧到坐在窗邊的女人時,他更高興了。

“只要你答應給我一首歌,我現在立馬讓你見到書荷。”

他沒什麽情緒地撩起眼皮,黑幽幽的眸子就這麽沈沈睨著他,毫無波瀾,好似半小時前,在電梯前紅著眼框的人不是他一樣。

梁栩沒轍,認命直接指了下外頭:“她就在下面。”

本以為這人還會像剛才一樣悶著,只見他蒼白的臉沒有一絲情緒變化,唯獨手指按了下扶手上的按鈕,輪椅緩慢往前。

餐廳裏燈光聚焦在一對主角上,浪漫的音樂奏響,可景屹的目光只落在窗邊女人的側顏處。

書荷無疑是漂亮的。

但卻不是那種美艷至極,讓人一眼驚艷的好看。

她栗色的長發微卷落在肩邊,柔眉之下的眼眸是琥珀色,眼尾上翹的弧度很淺,她一手撐著下頜,紅唇如花瓣一樣蘊著淺透光澤,認真聽著面前的人說話。

她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溫溫柔柔的。

但實際上,書荷的性子很冷,似乎是從骨子裏透著些疏離與防備。

她很少會與人親昵,一顰一笑也總是淡淡的。

可從前和他談戀愛時,兩人親密纏綿,指尖插.入他的黑發中,帶著無意識的迷戀,漂亮淺色的眸子裏滿是他。

梁栩跟著出來,只見男人坐在輪椅上,底下的熱鬧仿佛與他無關,整個人籠在昏暗的光線中,視線沈默地看著一個方向,似是繚繞著若有若無的寂寥。

他既覺得景屹可憐,又忍不住出聲激他:“你在這裏偷看算什麽?有本事下去直接找她,和她覆合。”

但很可惜,他的激將法沒有一點用。

他依舊,如同死寂的湖水般,獨自沈溺多年,就好像,沒人能夠救他。

只敢躲在角落,沈默地看著那人。

在梁栩第五十六次問起為什麽將歌給陳煬後,他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適合。”

“就這?”

梁栩有些不可置信,景屹喝了口水,低啞的嗓音就這麽嗯了聲。

大學時,梁栩就簽了景屹。

最開始,景屹的歌都是他自己唱。

但在一年前,他開始退於幕後,專註做創作者,寫歌給其他歌手。

不得不說,景屹很有才華,他的歌也很值錢。

唯一的要求是,給誰,由他定,價格,公司談。

這兩年,他一共也只出過四首歌,前三首給的都是些很火的專業歌手,第四首《懂得》給了沒什麽名氣的陳煬,這讓公司老板,也就是梁栩實在不解。

雖說這首歌因為短劇爆火,但梁栩總覺得太冒險了些,總不能每次都將歌拿來賭。

可景屹從來沒覺得是賭。

他有時實在執拗,梁栩說不過他,也認命了。

他說是就是吧。

反正能賺錢就行。

包廂的門被人敲了兩下,有服務員送花進來。

得知來由,梁栩指了指對面的人,紳士拒絕:“不好意思,我們這有個花粉過敏的,謝謝啊。”

景屹的目光沒有一絲松動,用完餐,梁栩送他回去,卻遇到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那兩人似乎沒有看見他們,坐進車裏後,紅色跑車利落滑出停車位——

“跟上去。”

他突然出聲,梁栩楞了下:“跟上去幹什麽?”

景屹沒有回答他的話,雙眸緊緊凝著那輛紅色跑車,冷沈的聲音執拗道:“跟上去。”

“我真是服了你。”

雖是這樣說,可梁栩還是踩下了油門。

他也是頭一回做跟蹤的事,越覺得心虛不自在。

“還好我今天沒喝酒.....你到底在想什麽?跟蹤也太陰暗了吧,你就不能大大方方出現在她面前麽?”

景屹面色毫無波瀾,似是嫌他聒噪,掀唇反擊:“你懂個屁。”

“是,我是不懂。”梁栩的手敲著方向盤,語氣含著若有若無的炫耀:“我又沒分手過,和我女朋友今年可要結婚了。”

“確實不懂你們這種斷崖式分手的人。”

當初兩人分手,他也不知道具體原因。

明明在那前一天,他還和他說,畢業要和書荷去旅行。

男生唇角輕翹,從頭到腳,連頭發絲兒都搖曳著些愛意的弧度。

可後來找到景屹時,他近乎變了一個人,那般恣意又明朗的人,仿佛只剩一具軀殼,嗓音啞得厲害:“我,和書荷分手了。”

“沒有人要我了。”

直到現在,梁栩還記得他當時的模樣。

可憐至極,就像被拋棄的小狗,躺在那裏,沒有了生的希望。

他這般模樣,讓梁栩覺得是書荷甩了他。

可景屹說不是。

所以直到現在,他自認為和這小子關系不錯,也只是隱隱猜到了他們分手的原因,卻始終沒有得到確定的答案。

梁栩警惕跟在紅色跑車後,第一次跟蹤人,這真不是他這樣道德感高的人能做出來的事,他瞥著身邊面無表情的人,也不由腹誹。

短短兩年,直接從欠扁的陽光開朗男大變成陰郁小變態了,又是偷看,又是跟蹤。

別說覆合了,書荷不被嚇死才怪。

前面開車的書荷確實註意到了他們的車。

她記憶力好,也想起來這是梁栩的,只不過她並沒有如他所想般害怕。

向藍葉喝了酒,到小區後,她讓書荷將車開回去,“過段時間我再去開回來。”

“好,回去記得喝點醒酒的。”

“知道啦。”

等人進去後,書荷才重新踩下油門。

紅色轎車開出小區,只見後視鏡裏,那輛黑車又跟了上來。

書荷平靜收回視線,一路暢通無阻回到小區,梁栩的車沒有再跟上來。

-

“帶有無花果的,是哪個品牌的香水?”

車內,他陡然出聲,梁栩啊了聲,“什麽?”

“無花果?那挺多的吧?”

景屹低垂著眼睫,“可能還有點果皮的清香。”

他描述的這麽抽象,梁栩本身對香水也不是很了解,他想了想:“我也不清楚,我回去問問我老婆。”

景屹忽略他口中有些刺耳的稱呼,他嗯了聲:“全都幫我買來。”

“每個品牌都要?”

“嗯。”

梁栩滿臉寫著你是不是瘋了,但隨即,他似是想起什麽,輕笑著嘲諷:“不會是書荷換了新香水,你就想把她用的香水買來吧?”

男人沈默地撇過頭去,淩厲的側臉有些冷淡。

梁栩勾唇,指尖不由自主地敲著方向盤:“你說你這人啊,我以前怎麽沒覺得你這人這麽裝,這麽變態呢。”

兩年不見,連一聲正兒八經的招呼都不打。

卻偷摸摸的,想要買人家同款香水。

“但你真的還記得她以前用的香水?”

梁栩還是有些好奇,他和他老婆一直在一起沒分開過,實在難以想象,分手兩年,還能記得對方身上的氣息麽?

本以為景屹不會回答,可他竟然嗯了聲。

他記得的,不是香水味,是書荷的氣息。

曾經戀愛時,他總愛抱著她的腰,將下頜搭在她的頸窩間,嗅著她身上好聞的味道,然後去鬧她。

做完之後,兩人的氣息纏繞在一起,不分你我。

直到現在,他家裏堆著數十瓶她以前愛用的香水,可沒有一瓶是她。

都不是她。

【普魯斯特效應——是指當人嗅到某一類氣味時,會激發與氣味相關的記憶。】

她路過他時,不再是那熟悉的氣息。

那一刻,景屹因重逢而翻湧的血液似是凝了冰,心臟鈍鈍裂開一條縫,委屈的情緒鋪天蓋地湧了上來,近乎將他淹沒。

他緊闔著眼,忍著胸腔泛起的酸意。

連香水都換了。

就像是,她將和他有關的一切都換了。

連一絲回憶都不願意施舍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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